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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残光扼索,一念生变 黑蛊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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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蛊索裹挟着幽罗蛊宗积年的祭力,破空而来,势如奔雷。
苏清鸢方才为护我本就耗损甚重,虎口旧伤、肩头创口一并崩开,白蛊丝撞上黑蛊索只撑了短短一瞬,便寸寸蚀断,黑烟四散。她踉跄着往后退,掌心捂住胸口,唇角溢出一丝暗红血痕。
“别想碰蛊根!”她勉力再催余下蛊力,几根银针刺向蛊索,却只在漆黑的蛊面上留下几道转瞬愈合的浅痕。
黑袍人眼底终于翻涌长久压抑的贪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青蚕大半灵识沉进蛊根,我遭魂割重创,灵力溃散,苏清鸢无力阻拦。祭印虽在消融,可只要他抢先攫住蛊根本体,便能重新烙下祭道印记,所有牺牲尽数作废。
我魂魄里的撕裂之痛还在疯狂翻涌,视线一阵阵发花,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丹田空空荡荡,往日时时相伴的青蚕气息已经淡得快要抓不住。
仅剩石缝上方悬着那最后一缕细碎青光,是青蚕不肯散尽的残灵。
那一缕微光轻轻颤了颤。
它没有顺着惯性继续融入蛊根,反而调转方向,迎着呼啸而来的黑蛊索直冲而上。
“不要!”我失声低喊。
我以为它会安安静静归于本源,没想到它还要再拼一次。
黑袍人明显一愣,随即冷笑:“一缕残光而已,螳臂当车。”
黑蛊索不收势,狠狠缠向那点青光。
二者相撞的刹那,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漾开一圈极柔和、却又坚不可摧的青芒。
青蚕最后的灵,没有选择和蛊根相融洗去祭印,而是以自身仅剩的全部灵智为饵,死死缠锁在黑蛊索之上。
同源之力相互绞杀。
黑蛊索表面流转的祭道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青芒啃噬、剥离。黑袍人脸色骤变,他用力催动蛊力想收回蛊索,可蛊索已经被青蚕残光牢牢锁死,像生了根,怎么扯都扯不动。
“怎么可能!它明明已经快要归寂!”他低声嘶吼,源源不断输送蛊力,整条黑蛊索剧烈扭动,黑雾翻滚。
“它不是祭品。”我撑着剧痛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发颤却清晰,“它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选择。”
残卷写死的解法,是旁人推演出来的路;外婆预料了牺牲,却没有算到,青蚕会在最后一刻,跳出既定的宿命。
石缝深处的蛊根,失去青蚕主动相融的牵引,表层那些黑色祭印没有继续消融,却也无法再重新亮起。主蛊在黑暗里焦躁嘶吼,却不敢轻易靠近纠缠在一起的青芒与黑蛊索。它认得青蚕的气息,依旧敬畏万蛊之主。
黑袍人额角渗出冷汗,他越是发力拉扯蛊索,自身祭力流失得越快。青蚕残光在不断吞噬他的蛊力,一点点瓦解他和蛊印之间的联系。
“你这只蛊……”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怒意,“宁可燃尽自身,也不肯顺着祭道,不肯归于蛊根?”
青芒轻轻晃了晃,像是一声应答。
它不想变成洗印的薪柴,也不想沦为祭典的供品。它要拦的,是黑袍人。
可代价显而易见。
每吞噬一分黑蛊索的力量,那一缕青光就暗淡一分。它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灵,没有退路。
苏清鸢抓住这个空隙,抬手将余下所有银针尽数打向黑袍人。银针裹挟着仅剩的白蛊丝,直取他持印的手腕。
黑袍人被蛊索牵制,躲闪慢了半拍。银针扎进他小臂,白蛊丝顺势缠上,顺着血脉往他体内钻,搅乱他运转的蛊力。
“可恶!”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压制蛊丝,再也无法全力催动黑蛊索。
僵持不过数息,青芒猛地爆发出一瞬耀眼的光亮。
“嘭——”
黑蛊索从中崩断,漫天黑雾炸开,消散在黑石箐的瘴气之中。
黑袍人踉跄后退几步,小臂上的银针被他硬生生拔下,伤口涌出黑血。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石缝前方,那缕青蚕残光,已经微弱得快要看不见,悬浮在半空,摇摇欲坠。
蛊索碎了,他再也抓不到蛊根。
朔望的力量还在持续压迫祭台,可祭道的脉络已经被这一撞打乱,再也无法按原计划开启大典。
黑袍人死死盯着那一点将熄的青光,沉默良久,最后缓缓攥紧受伤的手臂。
“很好。”他的声音冷得像黑石上的霜,“今日是我输了。但祭道根基未绝,幽罗蛊宗不会就此收手。我们还会再见。”
他不敢久留,此地已经没有胜算。黑雾一卷,他转身退回瘴雾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箐底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主蛊闷闷的低鸣,不甘地蛰伏回石缝深处,不再躁动。
危机暂时褪去。
我立刻踉跄着上前,伸出手,去接那一点快要熄灭的青光。
它轻飘飘落进我的掌心,温温的,微弱的虫鸣细若蚊蚋。
它没有彻底消散,可灵识已经损耗到极致,再也回不到丹田栖息,也没有力量号令群蛊。
“你回来了。”我低声说,掌心轻轻拢住这一点微光,心口又酸又松,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心疼。
苏清鸢慢慢走到我身侧,擦去唇角血迹,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青光上,眼底漾开浅淡的释然:“它守住了自己。”
石缝深处的蛊根静静沉在黑暗里,表层的祭印斑驳残缺,暂时被卡住,无法彻底解封,也无法被人夺走。它和青蚕之间那道必须相融的死局,被青蚕自己挣开了。
只是这条路,同样伤痕累累。
青蚕灵智大损,如同重伤垂危;黑袍人遁走,幽罗蛊宗的威胁远没有根除;朔望之日还没有过去,祭台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隐患。
我把掌心那点青光小心翼翼护好,抬眼看向苏清鸢。
“我们先回去。”
她点头,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我们转身,穿过渐渐平息的活瘴,踏上归途。身后黑石箐的暗红祭纹一点点暗下去,沉沉埋在谷底,等待不知何时会再来的风波。
而我掌心那一点摇摇欲坠的青,是这场朔望之劫里,最意外、也最珍贵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