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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朔望毒发,初见蛊劫   外婆下 ...

  •   外婆下葬三日后,群山浓雾不散,落蛊寨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炊烟袅袅、人声安稳的村寨,如今死气沉沉。田中的作物一夜枯黄,溪水变得浑浊发黑,寨中孩童夜夜惊啼,人人心神不宁。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身上的青蚕蛊,打乱了这片山水的气场。

      寨中长辈虽无人对我发难,却也渐渐与我疏离。他们敬我是老蛊婆的后人,却也惧我是祸世蛊主。

      我闭门不出,整日待在空荡荡的木楼里,感受着体内诡异的变化。

      青蚕蛊蛰伏在我的丹田,平日里温顺沉寂,毫无异动,甚至能滋养体魄,让我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清晰听见百米外虫鸣蛇行,能分辨空气中细微的毒瘴纹路,能看透寻常人身上隐匿的微弱蛊气。

      可我始终记得外婆的叮嘱——每月初一、十五,子时毒发。

      农历初一,朔日,月隐天黑,无星无月。

      夜半子时,山林寂静,万籁俱寂。

      我盘膝坐在竹床之上,刚凝神调息,骤然间,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同于寻常皮肉之痛,这痛是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的,阴冷、诡戾、缠绵不绝。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足,在啃噬我的经脉、血肉、魂魄。

      寒气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四肢百骸僵硬麻木,头皮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我死死咬住牙关,唇角渗出鲜血,指尖深深抠进竹床木板,留下五道深深的刻痕。

      蛊毒发作了。

      漆黑的夜色中,我的周身隐隐萦绕起一层淡青色的雾气,雾气之中,细碎的虫鸣幽幽响起,若有若无,诡异至极。

      我能清晰感觉到,丹田中的幽冥青蚕苏醒了,它在躁动、在反抗、在试图挣脱血脉的束缚。

      “呵……”

      剧痛难忍,我忍不住闷哼出声,浑身剧烈颤抖。我终于明白外婆口中的蚀骨噬魂是什么滋味,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痛苦,每一次毒发,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就在我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从木屋门外传来,穿透浓重瘴雾,清晰入耳:

      “初驭青蚕,朔望毒发,气血逆行,魂魄受噬,硬扛只会加速蛊虫暴走。”

      我心头一震,强行抬眼,望向门口。

      竹制木门被山间夜风轻轻吹开,浓雾涌入屋内。

      月光隐匿的黑暗里,立着一个身着素白苗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黑发如瀑,眉眼清冷绝艳,肌肤是常年居于深山的冷白,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淡漠。耳垂坠着银色苗疆雕花坠子,腰间系着一串漆黑的蛊虫骨铃,无风自鸣,铃声清冽,镇散周遭毒瘴。

      她站在浓雾之中,周身无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正统蛊师的沉稳气场,仿佛天生便能压制世间万蛊。

      我从未在落蛊寨见过她。

      南疆十万大山,寨与寨隔绝,蛊师各守地界,寻常不会随意走动。这个深夜闯入我木屋、一语道破我蛊症的陌生少女,来路不明。

      “你是谁?”我强压体内剧痛,声音沙哑干涩。

      少女缓步走入屋内,脚步声极轻,踏过满地青雾,周身的骨铃轻轻作响。她目光落在我泛着青黑的指尖、苍白失血的面容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苏清鸢。”

      她言简意赅,吐出三个字,随后抬手,指尖凝结一缕纯白温润的蛊气,隔空轻轻一点。

      那一缕蛊气精准落在我的丹田位置。

      刹那间,肆虐周身的刺骨剧痛骤然缓解,躁动翻涌的青蚕蛊气被稳稳压制,啃噬魂魄的痛感尽数褪去。

      凝滞的气血缓缓流转,濒临溃散的意识渐渐回笼。

      我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瘫坐在竹床上,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你是别的寨子的蛊师?来落蛊寨做什么?”

      苏清鸢收回手,目光扫过木屋墙壁上挂着的古老蛊纹图腾,又看向我,清冷的眼眸里藏着深意:

      “我来寻幽冥青蚕蛊主。”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她是为我体内的蛊虫而来。

      外婆离世、青蚕现世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天下觊觎青蚕蛊的邪蛊师数不胜数,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半吊子,能守得住这至强凶蛊?”苏清鸢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老蛊婆耗尽半生修为镇蛊,她一死,四方蛊门皆已异动。不出半月,便会有人闯落蛊寨,夺蛊、噬主。”

      我攥紧掌心,心头冰凉。

      我自幼跟着外婆学过基础解蛊、辨毒之术,可从未学过驭蛊、镇蛊之法。于青蚕蛊而言,我只是一个懵懂的宿主,毫无掌控之力。

      我能活过这十八年,全靠外婆庇护。如今外婆离世,我无异于怀璧其罪,身处绝境。

      “你想抢蛊?”我沉声问道,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苏清鸢闻言,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喜无悲:

      “我若想抢,方才你蛊毒暴走、魂魄溃散之际,我便可轻易夺蛊杀你,何须出手救你?”

      这话不假。

      方才我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刻,她若心怀恶意,我早已身死蛊失。

      我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松懈:“那你为何而来?”

      苏清鸢抬眼,望向屋外翻涌的浓雾,望向漆黑深邃的十万大山,语气缓缓凝重下来:

      “二十年前,青蚕蛊祸乱南疆,邪蛊门趁势崛起,屠戮正道蛊师,无数村寨覆灭,是你外婆以一己之力,封印蛊虫,镇压乱世,换南疆二十年安稳。”

      “如今封印松动,青蚕出世,沉寂二十年的邪蛊门,已然卷土重来。”

      “我来此,是遵祖辈遗命,护青蚕蛊主,助你驯服青蚕,重镇南疆蛊乱。”

      夜风穿堂而过,骨铃轻鸣,声声入心。

      我怔怔看着眼前清冷绝艳的少女,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我背负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宿命劫数,而是整个苗疆的安宁祸福。

      外婆留给我的,不是一场必死的劫难,而是一份千斤重担。

      苏清鸢看向我,目光澄澈而坚定:

      “沈砚,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落蛊寨的普通少年。你是幽冥青蚕的新一任蛊主,是南疆最后的希望。”

      “但你要记住——青蚕可镇万蛊,亦可屠尽苍生。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的选择,决定苗疆生死。”

      屋外浓雾翻涌,山林深处,隐约传来诡异的虫啸之声,阴冷诡戾,穿透夜色。

      我知道,属于我的苗疆蛊事,从这个毒发的深夜,才真正拉开序幕。

      前路万丈迷雾,正邪难辨,蛊劫丛生。

      而我,别无退路,只能踏蛊而行,以身饲蛊,以心镇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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