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之紫薰重生改命》汐雅

30、蓬莱弈局，暗藏经谋 无垢为查四

　　沧溟万顷，碧浪吞云。

　　蓬莱仙岛浮于东海浩波之上，仙雾盘桓层峦，层层叠叠的护岛结界如水光凝璧，笼罩整座仙山，灵光浩荡，绵密稳固，将岛内风月与外头六界风波彻底隔绝。

　　无垢一身素净青衣，脚踏离尘剑凌虚而立，静立云海沧波之间，眸色清冷淡漠，遥遥审视着眼前严密无双的蓬莱结界。

　　他本自莲城而来，此番西行，初衷原是奔赴长留。

　　近日六界动荡不休，神器尽散，仙门乱象丛生，更听闻结义金兰的紫薰不慎卷入纷争，被七杀列入诛杀榜单。昔日五上仙情谊深重，纵使岁月流转、人事参差，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惦念，随携了珍藏丹药，欲亲赴长留，探她安危、稍作宽慰。

　　可一路行来，仙界流言纷沓入耳，一桩异事令他骤然驻足。

　　坊间皆传，蓬莱岛主霓千丈，近段时日修为暴涨、道法突飞猛进，精进速度匪夷所思，全然不似寻常仙门苦修所得。

　　寥寥数语，却将他心底隐秘的伤口刺得鲜血淋漓。

　　不日之前他的生死劫现身于世。他洞悉宿命，知晓留她在身边，注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滔天祸劫。他一生寡情理智、断欲守道，从不留情、从不心软，唯独对云牙，终究不忍亲手诛除。万般无奈之时，恰逢莲城至宝《四荒经》离奇失窃，他赶紧借此为由，狠心将她逐出莲城。

　　他本意如此斩断羁绊、隔绝劫数，保她性命、保己道心、保世间安稳。

　　可天意弄人，不过短短数月，莲城验生石骤然黯淡无光，彻底寂灭——

　　云牙，死了。

　　他如遭雷击，复又故作镇定。

　　云牙的死讯如同她卑微的身世，轻如鸿毛，没有引起任何人在意。城民眼中，他仍是冷静自持的城主大人，有条不紊指挥下属追查四荒经线索，直到密探传回信息，所有蛛丝马迹一路牵引至太白一山，可彼时太白惨遭七杀灭门，线索尽数断裂，自此杳无音信。

　　那日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旁矗立良久，强压满腔悲恸与执念，自此不再深究，可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释怀。

　　此刻霓千丈修为异变、四荒经失窃旧案翻涌心头，他必须知道，云牙之死与这蓬莱岛主，究竟有没有干系。

　　今日蓬莱，他必须一探究竟。

　　无垢眸光沉沉，收了御剑之势，落于环岛沧海之畔。

　　他心性通透缜密，思虑周全，不愿贸然强行破界闯入仙岛，无端挑起仙门纷争。正欲收敛锋芒、整理衣袂，打算亮明五上仙身份，登门拜访霓千丈，从容探查内情。

　　可脚下潮声漫卷，海风拂动衣袂之际，岸边浅滩一物，骤然入目。

　　沧波软沙之上，静静卧着一道素衣人影。

　　女子侧身倒伏在潮水边缘，半幅衣衫浸于微凉海水之中，发丝濡湿散乱，贴在苍白面颊，模样狼狈虚弱，一动不动，已然昏迷许久。她怀中始终紧紧箍抱着一方素色包袱，指尖死死扣着布角，纵使深陷昏迷也未曾松开半分，似是刻入本能的守护。只是她自身全然不知这包袱从何而来、内里藏着何物，自苏醒以来，便懵懂携在怀中，从未有机会打开细看。

　　海风萧瑟，孤影伶仃。

　　无垢眸色微凝，即刻散出一缕神识探去。

　　神魂未灭，气息微弱，尚有绵长生息，只是识海受创、灵力被封，陷入深度昏迷。

　　他缓步上前，蹲下俯身细看。

　　可当看清那张面容的一瞬，无垢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骤然掀起万丈惊涛。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温婉骨相，清丽眉目，赫然与逝去的云牙，分毫不差。

　　无垢身形微顿，呼吸几不可察一滞。

　　他半生清心守道，早已荣辱不惊，可此刻望着这张朝思夜念、又憾痛入骨的脸，竟一时心神大乱。

　　是云牙？

　　不可能。

　　云牙早已殒命，验生石寂灭为凭，绝无复生可能。

　　他压下心绪，指尖微抬，欲探上她脸颊，辨查是否是妖法易容、幻术伪装，或是旁人刻意伪造容貌，布下陷阱。

　　可就在他指腹堪堪触碰到女子微凉面颊的刹那——

　　地上昏迷的人，骤然睁眼。

　　眸底一片空白茫然，全然不识眼前之人，本能的戒备与疏离瞬间炸开。下一瞬，她手腕疾抬，力道干脆利落，风声破空！

　　“啪——”

　　一声清亮脆响，骤然落定在无垢脸上。

　　五指分明，力道迅猛，快得让他堂堂上仙，猝不及防、无从躲闪。

　　白皙面颊瞬间浮起淡淡红痕。

　　无垢整个人彻底怔住。

　　脑海轰然一响，尘封多年的遥远记忆，骤然冲破岁月尘埃，汹涌翻涌而出。

　　许多年前，他初遇紫薰。

　　彼时她年少桀骜，独身鏖战妖兽，力竭重伤、晕厥倒地，狼狈卧于荒林。他途经相救，见她唇角染血、容颜凌乱，一时心生善意，欲伸手替她拭去血迹。

　　可她骤然惊醒，戒备极强，不问缘由、不辨善恶，只当他是轻薄登徒子，抬手便是利落一记耳光，清冷倔强，满眼防备。

　　那一掌，惊愣了初涉红尘、清冷寡欲的他。

　　也让他从此记住了那个傲骨凛然、爱恨分明、心性刚烈的紫薰。

　　而今日。

　　沧海之滨，碧海风前。

　　这一张酷似云牙的温柔容颜下，竟是一模一样的刚烈本能、一模一样的不问缘由、一击即发。

　　眼前人与温柔纯良、怯懦温顺的云牙，判若两人。

　　云牙温柔绵软，从无这般凌厉戒备、这般生人勿近的烈性。

　　更何况，云牙早已身死灯灭。

　　无垢迅速敛去眼底震荡，纷乱心绪转瞬理清。

　　布局、陷阱、刻意为之。

　　此人凭空出现在蓬莱近海，顶着云牙容貌，昏迷待救，举止诡秘，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洞悉他心底执念，知晓他一生最大的软肋便是云牙，特意为他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他压下所有惊澜，恢复素来清冷沉静、理智通透的模样。

　　二人静默相对，海风簌簌，浪声滔滔。

　　下一瞬，两道声音，全然不分先后，齐齐响起。

　　“你是谁？”

　　话音重叠，落于风里。

　　无垢眸色微凉，微微抬手，示意她先言。

　　女子茫然环顾茫茫沧海、孤寥海岸，眼底是彻底空洞的懵懂，无过往、无记忆、无归属，声音轻而茫然，带着无根无依的惶然。

　　“这里是哪儿？”

　　“我为何会在这里？”

　　“我……我又是谁？”

　　一句句追问，皆是空白失途的无助。

　　无垢眸色深凝，当即调动精纯仙力，细细探入她经脉识海。

　　可探查之下，心头愈发凝重。

　　她仙根底蕴深厚，经脉之中藏有磅礴千年仙力，绝非普通散仙，可周身灵力尽数被诡秘术法层层禁锢、死死封死，识海空空荡荡，一片纯白，前尘尽灭，半点过往痕迹也无。

　　术法高明，封禁诡异，不露破绽，完全是刻意为之、精心算计。

　　果然是局。

　　有人算计他的执念，利用云牙容貌，送来了一个失忆无依、身份成谜的女子。

　　无垢静静凝视眼前这张酷似故人的容颜，心绪复杂难辨。

　　有猝不及防的震动，有识破棋局的冷然，有对云牙的执念余痛，亦有一丝荒唐的缘法飘忽。

　　她非妖魔，是正统仙门修士，虽来路诡异，却干净无垢。

　　良久，他敛尽所有思绪，声音清浅淡漠，落于海风之间。

　　“你暂且无姓无名，既与我相逢于此，也算有缘。”

　　他望着她茫然无依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微渺期许。

　　既是顶着云牙之容，便盼她能有几分云牙的温顺柔软，不负这一张相似容颜。

　　“从今往后，便名云柔。”

　　“你暂且随在我身侧。”

　　话音落下，素衣女子睫羽轻颤，虽满目茫然，骨子里却透着一丝不肯依附的傲气。她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清澈的眸子定定望着眼前陌生的青衣仙人，轻声反问，语气执拗又清醒：

　　“我为何要跟着你？”

　　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可心底残存的傲骨不容她随便依附生人。

　　无垢垂眸看着她，眼底不起波澜，语气淡然如海风掠石：

　　“你若不愿随我，那你又该去往何处？”

　　四面沧海茫茫，孤岛悬于碧波，她失忆无依、无路可去、无人可依，放眼天地，根本没有半分容身之处。

　　女子闻言怔住，茫然望向无边大海，浪涛翻涌，天地辽阔，却偏偏没有她半分归处。

　　她蹙起眉峰，转回目光，懵懂又执拗地问道：

　　“那……我跟着你，要去做什么？去往何处？”

　　无垢望着她倔强澄澈、不肯轻易妥协的模样，心底悄然微动。

　　明明记忆尽失、无助无根，偏偏骨血里藏着不肯屈从的烈性，不温顺、不依附、不盲从，半点没有云牙的柔弱怯懦。

　　这一刻他心底了然——

　　这张脸纵然与云牙别无二致，性子却是截然相反。

　　这般宁折不弯、自带风骨傲气、戒备又执拗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傲骨铮铮、爱恨热烈、从不低头的紫薰。

　　无垢压下心间微妙的对照之感，语声依旧清冷淡然：“我在哪儿，你便去哪儿。”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一场刻意针对他布下的棋局，究竟藏着何等阴谋。而这张酷似云牙、心性却酷似紫薰的陌生女子，到底是谁人手中棋子。

　　女子抿着唇，沉默良久，终究认清了现实，轻轻颔首，算是默认跟随。

　　无垢也不再多言，他抬手凝起一缕温润仙光，轻柔覆上女子周身。

　　柔光流转间，素衣人影不复狼狈模样，纤尘如初。

　　禁锢女子灵力的封印诡秘深重，无垢一时无法彻底破除，却能暂且护住女子受损的神魂、稳住她虚浮的气血，替她抵御海边潮寒与海风戾气。

　　女子只觉四肢百骸骤然暖了几分，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些许，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青衣仙人。

　　依旧陌生，依旧疏离，可那缕仙光温柔无害，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安稳。

　　无垢收了仙力，淡淡开口：“走吧。”

　　话音落，他袖袍轻展，脚下离尘剑浮空而起，稳稳悬于二人身侧。

　　他并未御剑疾驰，刻意放缓姿态，顾及她失忆体弱、毫无修为自保的境况，伸手淡淡示意：“上来。”

　　女子迟疑一瞬，依言踏上剑身，静静立在一侧，怀抱包袱，默然随行。

　　离尘剑灵润安稳，缓缓腾空，渡着二人朝蓬莱结界行去。

　　立于剑上，海风轻拂，万顷碧浪绵延天际，远处仙山雾锁层峦，结界流光叠翠，神圣幽深。

　　片刻之间，二人行至护岛结界之前。

　　无垢抬手凝出莲城仙印，温润抵在屏障之上，亮明五上仙身份，不作强攻、不逞锋芒，礼数周全。

　　磅礴结界应声徐开一道通透入口，仙雾翻涌，任由二人通行。

　　穿结界入岛，内里景致豁然迥异。

　　群山叠翠，灵泉潺潺，琼花遍野，仙风袅袅，满目清宁盛景，可无垢眸底依旧清冷沉凝。

　　山水灵气深处，隐隐缠有一缕极淡的暴戾浊气，隐而不发，正是四荒经炼化后残留的诡秘气息，藏无可藏。

　　二人刚踏上山道，远处便有一队蓬莱仙侍列队相迎，步履规整，仙仪肃然。

　　为首锦衣玉冠、气度张扬之人，正是蓬莱岛主霓千丈。

　　他早早收到结界传报，亲自率众前来迎接，目光遥遥扫来，先落于无垢身上，随即骤然定格在身侧云柔脸上。

　　那一刻，霓千丈眼底飞快掠过极致的错愕与猝然的诧异，瞳孔微缩，似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这张容颜，眉眼间翻涌着极深的探究与震惊。

　　他记得这张脸，心底惊澜骤起，暗藏慌张疑云。

　　可不过瞬息，霓千丈便强行压下所有失态，敛尽眼底异色，迅速换回谦和温润的笑意，不露分毫破绽，只故作寻常打量，不敢多瞧、不敢多问、不敢在无垢面前流露半分端倪。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恭敬周全：“莲城无垢上仙驾临蓬莱，霓某有失远迎。”

　　无垢将他的掩饰尽收眼底，淡淡颔首回礼，神色淡然：“霓掌门客气。”

　　霓千丈目光再次若有似无扫过云柔怀中紧抱的包袱，心底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温和含笑，故作随意开口：“不知上仙身侧这位姑娘是？”

　　无垢眸色微凉，不动声色微侧身，将云柔轻护半步，淡淡一语带过，不留给对方探查之机：“海边偶遇，失忆无依，暂且随我同行。”

　　字字疏离，浅淡遮掩，不叙来路、不吐底细。

　　霓千丈闻言，心头震动更甚，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连连点头，抬手延请：“原来如此。上仙远道劳顿，请入主殿安坐，容我尽地主之谊。”

　　无垢坦然随行。

　　他心知，眼前霓千丈眼底藏事、故作镇定，必有隐情。

　　琼阶引路，仙风绕梁。

　　一行人沿着绵长玉道缓步前行，穿过层层叠叠的琼花林与灵溪石桥，终入蓬莱主殿。殿宇恢弘壮阔，玉柱鎏金，穹顶悬着剔透夜明珠，殿内灵气沛然充盈，看似一派正统仙门盛景，唯独那一缕藏在灵韵深处的阴诡浊气，始终萦绕不散。

　　宾主落座，仙侍奉上清茗，茶香袅袅，冲淡了几分殿中暗藏的紧绷气氛。

　　几番简单客套寒暄过后，霓千丈端盏浅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试探，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无垢上仙素来清隐莲城，不问六界俗事，今日忽临蓬莱，想来并非闲来赏景，不知上仙此番远道而来，可有要事？”

　　他语气谦和有礼，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虚心求教、热忱待客的模样，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破绽。

　　无垢端坐玉席，青衣沉静，眉目清寒无尘，指尖轻抵茶盏边缘，未动分毫茶汤。他抬眸淡淡看向座上岛主，语声平缓，却字字锋利，绵里藏针。

　　“近日六界动荡，战火四起，仙门凋敝，太白覆灭、蜀山倾颓，七杀肆虐无度，苍生惶惶不安。”

　　他徐徐开口，先铺时局，再点要害，不疾不徐：“我一路西行，听闻一桩异闻，道是蓬莱岛主闭关苦修，修为日新月异，短短时日道法暴涨数阶，进度骇人，远超寻常仙门千年苦修之功。”

　　霓千丈端杯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心底骤然一紧。

　　不等他开口辩解，无垢已然继续出声，字句委婉，却直白点破根源：

　　“世间道法，皆循天道轮回、循序渐进，从无一蹴而就的捷径。太过迅猛的修为精进，若非得天赐机缘，便是倚傍诡秘异术。”

　　话音微顿，他眸光清冽，直直落向霓千丈眼底，旁敲侧击，直指往昔旧案：

　　“不日前莲城至宝《四荒经》离奇失窃，此案悬而未决，我追查多时，线索终断于太白灭门一事。世人皆知，四荒经乃上古诡典，最擅逆天增速、拔升修为，霸道异常，亦反噬深重。”

　　“霓掌门天资卓绝，根基稳固，本可循序悟道，岁岁精进。只是欲速则不达，倚旁门诡道速成修为，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根基虚浮，隐患深埋，时日长久，必遭经书戾气反噬，乱道心、损仙骨，后患无穷。”

　　一番话，温和端庄，却句句戳穿真相。

　　无垢未曾直言指控，却已然将所有怀疑摊开台面，给足了霓千丈坦白认错、据实交代的余地。他身为五上仙，守礼守度，向来先礼后兵，愿留一线情面，盼对方自知收敛、坦诚实情。

　　殿中氛围瞬间沉了几分，茶香凝滞，仙风悄静。

　　霓千丈面上笑意不变，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惊惧、忌惮、贪念交织翻涌。

　　唯有他自己知晓，无垢所言，字字属实，无一虚言。

　　这数年六界大乱，七杀势压六界，杀伐无度，仙门节节败退。他身居蓬莱岛主之位，坐拥一方仙域，却日日寝食难安。亲眼见证太白、蜀山尽数覆灭，一众老牌仙门不堪一击，他心底早已惶然恐惧。

　　他自知修为有限，根本无力抗衡七杀势力，一旦战火燃至东海，蓬莱必毁于一旦。为保仙域安稳，护全岛弟子，他早已暗中筹谋，将蓬莱世代守护的神器浮沉珠悄悄送出仙岛，托付给身在长留的女儿霓漫天代为保管，规避七杀劫掠。

　　神器不在蓬莱，他手中再无倚仗，心中惶惶更甚。就在他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之际，异朽阁竟主动遣人寻上蓬莱，递来一桩诡异交易。

　　异朽阁主神秘莫测，无人知其真身来历，只以一句时机未至，缄守所有代价，只为他送来失窃多年的莲城全册《四荒经》。

　　交易简单却诡秘——借他修炼经书、速成修为，护蓬莱躲过七杀浩劫。

　　代价不提，赊欠未来。

　　彼时绝境之下，霓千丈早已别无选择。捷径在前，危机在后，他终究抵不过滔天诱惑，收下经书，日夜闭关苦修。

　　四荒经果然名不虚传，霸道绝伦，速成奇效立竿见影，让他修为一日千里，彻底脱胎换骨。

　　可福祸相依，隐患随之而来。

　　就在他初窥经书门道、修为大涨之际，一夜深夜，一道身法诡秘、灵力高深的白衣人影，悄然潜入蓬莱禁地，无视层层结界禁制，直闯他闭关密室。

　　那人容貌清丽绝尘，仙姿绝世，修为竟远在他之上。

　　交手一瞬，他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灵力震伤内腑，仓促落败。那人不恋战、不伤人命，奔着经书而来，他拼死对抗，还是被夺走了四荒经的下册经书。

　　那一晚夜色幽暗，交手仓促，他看得并不真切，唯独牢牢记住了那张眉眼轮廓。

　　而此刻立在无垢身侧、安静垂眸、怀抱包袱的素衣女子，竟与那夜盗经之人，生得一模一样！

　　在见到无垢身边女子时，霓千丈心头惊雷炸响。

　　那晚盗走经书、伤他修为，事后遍寻不到踪迹的神秘窃贼，竟被无垢带到了蓬莱。

　　震惊、狂喜、忌惮、贪心，瞬间缠满他五脏六腑。

　　这失忆女子怀里抱着的包袱里，肯定是四荒经下册。

　　一念至此，霓千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精光，转瞬又被他完美遮掩，面上依旧是一脸坦荡茫然、全然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无辜神色。

　　他故作恍然，连连拱手苦笑，佯装惶恐：“上仙说笑了，霓某所修的乃是本派密卷《霓裳羽衣曲》，该秘籍晦涩难懂，蓬莱几代掌门均未完整参透，功法成效自是不为外间所知。世道不平，霓某近年闭门苦修、潜心悟道，所幸上天不负，让霓某窥得奥秘，如今略有寸进罢了。不过是寻常日积月累之功，何来捷径诡术之说？四荒经失窃之事，霓某亦有所耳闻，向来唏嘘惋惜，望上仙勿信坊间流言，勿加不实之词。”

　　他咬死不认，话内话外绵里藏针，执意将所有疑点全盘推开。

　　见他这般冥顽不灵、刻意遮掩，死扛到底，无垢眸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他本怀几分善意，留有余地，盼他知错认错、坦白悔过，可此人利欲熏心、执迷不悟，已然无可规劝。

　　无垢心底淡了兴致，语声渐冷，带着莲城上仙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冷厉：

　　“霓掌门所言极是，无凭无据，是我逾矩了。”

　　“只是我莲城丢失的东西，绝不会就此作罢。他日我若查到确凿证据，届时，我定不留情面。”

　　字字清寒，落地有声，是警告，也是通牒。

　　言尽于此，无可多谈。

　　无垢无心再留这座处处藏污、人心诡诈的蓬莱主殿，当即起身，青衣拂尘，淡漠开口：“此地无趣，我先行告辞。”

　　说罢，他侧身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云柔，示意她随自己离去，打算即刻带她离开蓬莱这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二人转身欲走之际，霓千丈心头急转，贪念骤炽。

　　经书在这女子身上！

　　绝佳机缘近在眼前，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至宝，再度从眼皮底下溜走？

　　必须留住她！

　　瞬息之间，霓千丈已然心生计谋，面上立刻堆起热忱挽留的笑意，快步上前阻拦，语气恳切真挚：

　　“上仙心存疑虑，我蓬莱也是清者自清。”

　　“不如暂且留居几日，蓬莱敞开门户，任上仙查彻真相。霓某自会好好招待，聊尽待客之道，也好让蓬莱尽一尽仙门礼数。”

　　他说辞堂皇正大，句句皆是坦荡的得体之言，无人能挑错处。

　　可眼底深处，尽是算计与阴诡。

　　他要留人。

　　只要人留在蓬莱地界，留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便有无数机会伺机而动，寻得空隙，夺回云柔怀中的四荒经下册！

　　他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客套得体，无人能识破私心。

　　可无垢是谁？

　　千年清修，通透世事，洞察人心，最擅观微辨诈。

　　霓千丈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急促与算计，尽数落入他眼底，分毫无从遁形。

　　无垢脚步微顿，并未即刻离去。

　　他清冷眸光淡淡扫过眼前假意热忱的蓬莱岛主，心底已然洞悉全盘阴谋。

　　留人是假，对云柔有所图谋才是真。

　　此前他姑且疑心，云柔凭空落于蓬莱近海、容貌酷似云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天道迷局，人为圈套。

　　如今霓千丈这般迫不及待、破绽百出的算计，反倒让他彻底看清——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乱。

　　无垢眸底掠起一缕极淡的冷嘲，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霓掌门这般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

　　霓千丈的心机谋略撑不起如此棋局，有人在暗处执意要引他入局，那他便顺水推舟，甘愿落子。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私修禁典、暗藏祸心的蓬莱岛主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人物，敢在五上仙眼皮底下，步步设局、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