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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刻意避心,一念失卿 白子画为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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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立道千年,守三清戒律,持苍生正道,早已炼得七情不惊、万念澄空。于他而言,情爱牵绊、风月心动,本是修行大忌,是道心最该斩断的尘缘。
可唯独对紫薰,他从来做不到彻底淡然。
半生纠葛牵绊,她的执念、她的委屈、她的牺牲、她遍体鳞伤的隐忍,早已悄悄沉埋于他心底,成了他千年清修里唯一的软肋与亏欠。往日她清醒自持、恪守分寸,以结义之情遥遥相望,二人礼数周全、界限分明,他尚能凭礼法自持,稳得住道心。
可自紫薰神魂受创、前尘尽忘之后,一切都变了。
失忆后的她,褪去了半生隐忍克制,懵懂纯粹、无心无垢,会依赖他、会亲近他、会毫无防备地向他示弱,醉酒那晚拽衣挽留的柔软模样,更是彻底撼动了他万古如止水的道心。
她无知无觉,无心逾矩,全然是孩童般纯粹的信赖。
可他心知肚明,自己早已心境失守、频频破戒。
他会为她失态,为她酸涩,为她生出不该有的占有与牵挂,会因旁人近身相伴而暗自介怀、心绪纷乱。长留当下风雨飘摇,神器尽失、祸根潜伏、六界将乱,山门重担、苍生安危全系他一人之身。身为长留尊上,他绝不能任由一己私情肆意蔓延,更不能让这份不受控的心动,乱了修为、误了大局、毁了千年正道。
更让他忌惮的是——她失忆纯白,本是彻底挣脱宿命、脱离情爱苦厄的最好结局。若他再日日近身相伴、频频温柔照拂,只会再度牵绊她、纠缠她,让她重落风月牢笼,重演前世遗憾。
于公,他需清心稳道,坐镇长留;
于私,他该克制情愫,放她安然无扰。
万般权衡之下,白子画终究生出了回避之心。
他唯有刻意疏远、刻意避嫌、刻意减少相见,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稳住濒临纷乱的道心,既是守自己的千年大道,也是护她这来之不易的一世纯白安稳。
他暗自宽慰自己,紫薰身在长留禁地之中,千山结界层层叠叠,固若金汤,无外敌可侵。身边有花千骨悉心照拂,有檀梵时时惦念看护,安稳无忧、处境万全,断然不会生出凶险。只需他刻意疏远、避而不见,时日长久,心绪自可平复,道心方能重归澄明。
是以白子画终日坐镇议事大殿,埋首处置山门积务,半步不踏绝情殿,刻意斩断所有相见机缘。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这般自以为稳妥的疏离守护,转瞬便成终生憾失。
天光初透,晨雾漫彻长留玉阶,花千骨神色仓皇,一路疾奔闯入议事大殿,气息纷乱,眼眶泛红:“尊上!不好了!师父不见了!”
一语惊落,满殿清宁尽数碎裂。
白子画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暗沉墨痕。素来无波无澜的清冷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极淡的沉凝,心底骤然掀起无声的惊涛。
不过几日回避,不过几日未见。
明明困于绝情殿、不识术法、不懂御剑的人,竟凭空消失,杳无踪迹。
瞬息之间,两种猜测在众人心中交错翻涌。
其一,紫薰初学灵力、初习御剑,心生新鲜雀跃,厌倦了长留仙山清冷禁锢、日日困守殿中的枯燥,趁着清晨无人看管,凭着檀梵所授的粗浅法门,私自溜出殿宇,尝试闯出浮空仙岛结界;
其二,长留内部暗藏暗机,有人借结界缝隙、借无形诡术,趁人不备,悄无声息掳走了记忆空白、毫无自保之力的紫薰。
情势危急,不容细辨。
白子画当即敛尽杂念,瞬结清仙法印,神识铺天盖地席卷四海八荒,欲循她独有的灵息踪迹寻人。
可下一瞬,一股彻骨寒凉漫遍四肢百骸。
茫茫六界,千山万水,竟寻不到半分紫薰的气息。
她修行万年,仙根厚重,灵息清贵独特,纵使神魂受损、修为滞涩,也绝不可能彻底隐匿无痕。这般干干净净、一丝不剩的气息隔绝,绝非私自出逃所能造成。
是人为。
是有人以高深诡法,彻底封死了她的神魂气息,断尽天地溯源之径。
这一刻,纵使白子画素来沉稳克制,心底亦生出久违的慌乱与自责。
是他错了。
是他自以为仙山安稳、万无一失,是他刻意回避、疏于看护,才让身陷纯白懵懂的紫薰,落入未知诡局。
惶然压心之际,他强压心绪,移步长留验生石前。
莹白玉石微光温润,稳稳长明,毫无衰败熄灭之兆。
万幸。
验生石不灭,性命无虞,暂保平安。
这一线微弱的安稳,堪堪压住了满胸惊乱。
不多时,檀梵匆匆赶至大殿,素来闲散温和的面容此刻尽数凝满凝重焦急,眉目紧绷,难掩心绪翻涌。
“长留结界完好无损,无强行破界之力,无外敌入侵痕迹。”檀梵语声沉肃,“绝非外力强攻掳人。可紫薰灵力浅薄受限,绝无本事自行隐匿全身气息,此事处处诡异。”
二人并肩而立,快速复盘近日所有蹊跷变故,层层推演,抽丝剥茧。
竹染暗改阵基、神器尽数离位、长留暗疾丛生,所有风波皆循序渐进、暗藏预谋,绝非偶然。
思绪溯回幽谷大战,一道被众人淡忘的伏笔骤然浮出水面。
东华彼时遭诡异咒术短暂控神偷袭紫薰,奈何事后他神志清明,探查识海也查不出任何因果,如今细想,那暗咒未必尽数消散,只怕早已悄然蛰伏神魂深处。
“是东华。”
白子画眸色沉冷,一语点破关键。
唯有曾被暗咒缠体、潜藏诡力附身之人,方能不动声色篡改细碎阵纹、遮掩天机、悄无声息隔绝生灵气息,在长留众人眼皮底下布下迷局。
二人即刻寻来东华对质。
可东华闻言,满脸茫然错愕,神色坦荡真诚,眼底无半分作假端倪。
他细细思忖近日行止,全然不解:“我近日足不出长留,未动一次仙力,未曾与人争斗,更未曾靠近绝情殿半步。”
话至此处,他微微蹙眉,面露疲惫困惑:
“只是连日以来,总觉神魂虚乏、仙力莫名耗损,周身灵气似被无形之力抽离透支,日日疲惫困顿,却寻不出半分缘由。”
一语落地,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东华自身全然无知。
那缕蛰伏神魂的暗咒,藏得极深、避过所有探查,无需他主观授意,便悄然借他仙力、引他神魂、借他之手,暗中布下隔绝大阵,抹除紫薰所有气息踪迹,将人悄然带离长留。
无人操控,无人察觉,无声无息,阴毒至极。
长留看似风波暂歇、乱象初平,实则早已被人埋下最深最重的一步暗棋,蛰伏日久,只待时机成熟,便骤然发难。
满堂沉寂,气氛寒凉。
白子画抬眸望向空荡云海,眼底清寒层层堆叠。
他避得了心劫,避不开命局。
他守得住山门大阵,守不住一念疏漏。
终究,还是没能护得住那个褪去前尘、本该安稳无忧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