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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仙庭构陷,玉簪传劫 长留议事众 ...

  •   蜀山倾颓、太白灭门,两大门派接连血染山门、满门殉道。消息传遍六界仙门,一时间仙界上下人心惶惶,惊惧与愤懑交织蔓延。七杀势如猛虎,屠戮名门、掠夺神器,步步蚕食仙门根基,各派皆深知,今日覆灭的是蜀山太白,来日便可能轮到自身。

      长留大殿肃穆沉冷,仙雾缭绕,玉阶生辉。

      白子画归山未久,各路掌门便联袂登门、不请自来,齐聚长留议事大殿,欲共商伐杀大计,为两派亡魂讨还公道。

      “杀阡陌猖狂至极!”霓千丈端坐席间,语声愤然,震得殿内余音回荡,“接连覆灭蜀山、太白两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照此下去,我仙界各派迟早被他逐一剿灭!”

      满堂附和之声四起,群情激愤。

      高居首座的白子画白衣寂然,面容素来清和淡然,此刻眉峰却微微沉敛。他心中自有权衡,压下满堂喧沸,声线清冽稳压全场:

      “霓掌门稍安勿躁。七杀兴乱,根在十方神器。眼下伐杀之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重整神器排布,严加镇守,杜绝再被七杀觊觎掠夺的可能。”

      尹洪渊率先颔首附和,素来敬服白子画的胸襟远见:“尊上所言极是。七杀已接连夺走拴天链、幻思铃、卜元鼎三件神器,谁也不知余下神器是否已然暴露。此刻整顿镇守,方才稳妥。”

      其余各派掌门虽心有不甘,急于出兵复仇,却终究以长留马首是瞻,不敢妄议尊上决断。

      殿内沉寂片刻,温丰予缓声开口,语调不急不缓,眼底却藏着算计锋芒,缓缓扫过满堂众人:“说起神器失窃,在下心中一直存疑。七杀隐匿多年,何以能精准知晓各派神器藏匿之处、屡屡得手?”

      他话锋微转,字字暗藏机锋:“诸位不妨深思——我仙界之中,是否藏有七杀内应?”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各派掌门神色骤变,目光交错浮动,猜忌之心骤起。

      温丰予冷眼尽收众人神色,视线缓缓抬升,落向上首端坐的白子画,不疾不徐抛出说辞:“仙剑大会前夕,紫薰上仙曾专程寻我,欲借卜元鼎炼药。我当时察觉异样,未曾应允。可时隔不久,我便遭遇七杀突袭,卜元鼎自此遗失。”

      这番话瞬间掀起满堂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白子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收,心底波澜暗涌,面上依旧维持着长留尊上的沉静。

      他还记得天音阁廊下,风将初音的话送入他耳中,知晓紫薰执意求取卜元鼎、不惜涉险炼药,根源是为护他,抵挡那一场生死劫。他至今尚且看不透她的谋划,不明白她何以总能提前窥见七杀动向,也猜不透那炉丹药究竟有何等玄妙效用,可他心里清楚紫薰的本心。她纵然出身七杀,一路走来,从没有背弃仙界、暗通魔君。这份信任,早在多年相交里生根,不因旁人几句揣测就轻易动摇。

      只是此刻温丰予当众把这件事摆上台面,将嫌疑扣在紫薰头上,依旧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不愿紫薰苦心孤诣的布局,被众仙曲解成通敌叛国,更不愿她卷入这铺天盖地的流言漩涡。

      霓千丈素来好事,立刻顺势追问,句句直指要害、挑拨离间:“听温掌门此言,莫非紫薰上仙与七杀暗中勾结,刻意打探神器下落,里应外合夺取卜元鼎?只是不知,紫薰上仙又是从何得知,卜元鼎藏于温掌门手中?”

      “此事,我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温丰予故作困惑,实则将所有嫌疑尽数推至紫薰身上。

      流言蜚语瞬间发酵,满堂掌门纷纷议论,言语间已然默认紫薰形迹可疑、居心叵测。

      一旁静默旁听的尹洪渊亦忍不住开口附和:“难不成紫薰上仙假意归仙,实则一直暗中为七杀效力?”

      眼见众人偏听偏信、肆意构陷,摩严终是按捺不住,出声正色辩驳。他素来秉公持正、明辨是非,一眼便看穿温丰予推卸罪责的私心。

      “温掌门此言有失公允。”摩严目光凛然,字字掷地有声,“若紫薰当真与七杀勾结、蓄意夺鼎,何须亲自登门借鼎、自惹嫌疑?更无需只夺神器、留你全身而退。若真是内应,事后必然灭口,岂会留你在世,任由你今日搬弄是非?”

      一语直击要害。

      十方神器关乎洪荒妖神,乃是仙界万年命脉。蜀山、太白两派,皆为护鼎拼死血战、满门殉葬,唯独温丰予守鼎不力、全身无损。其中猫腻,明眼人皆能看透——他不过是想借构陷紫薰,掩盖自己镇守失职之过。

      摩严目光扫过满堂众人,语气愈发沉肃:“当下仙魔对峙、局势动荡,杀阡陌大肆扩势,邀出七杀隐世长老相助,乱世已然将至。紫薰上仙道行高深、战力卓绝,乃是仙界一大助力。诸位仅凭臆测流言便肆意中伤,若寒了她的心,将我方强者推至对立面,得不偿失!”

      一番话坦荡公允,瞬间扭转殿内风向。

      各派掌门纷纷侧目,目光从猜忌紫薰,转而落在温丰予身上,暗自揣测他镇守不力、栽赃嫁祸的私心。

      温丰予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眉宇间怒火翻涌,强压怒意冷声道:“世尊这般说辞,莫不是碍于尊上与紫薰上仙的旧交,刻意偏袒开脱?”

      “够了!”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大殿。

      白子画猛然抬手,一掌落于座椅扶栏,清寂声线裹挟长留尊上威压,震得满堂瞬间死寂。

      他素来清冷自持、极少动怒,二十余年执掌长留,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眸底寒色彻骨,周身仙威凛然逼人,令在座各派掌门尽数心头惊悸,不敢再发一言。

      他并非单纯偏袒私情,而是心中自有笃定:紫薰有她的执念与秘密,但绝不是七杀的奸细。

      “无凭无据,不得妄议仙友、捏造是非。在未有实证之前,谁也不许再诋毁紫薰分毫。”

      气氛凝滞之际,温润笑意缓缓化开。

      笙箫默轻摇玉扇,缓步走出席位,从容打圆场,化解殿内僵局:“诸位掌门稍安勿躁。紫薰上仙素来喜好调香炼丹、潜心修行,向温掌门借鼎炼药,本就是寻常之事,不足为奇。”

      他眸光微闪,余光悄悄瞥过身侧神色冷峻的白子画,笃定开口,为紫薰暂且挡下非议:“诸位无需多疑,卜元鼎的下落,是紫薰上仙问过我,方才知晓。与旁人无关,更无半分勾结猫腻。”

      温丰予依旧心存芥蒂,固执反驳:“儒尊即便有心开脱,也难掩事实!夏紫薰本出自七杀,师承邪道,这般出身,嫌疑本就远超旁人!”

      此话彻底触怒白子画。

      他抬眸直视温丰予,声线冷冽如霜,字字铿锵:“出身七杀又如何?紫薰身在七杀之时,从未参与仙魔纷争、屠戮仙门。当年,是我亲自劝她脱离七杀、归入仙界。诸位若执意以出身论罪、肆意构陷,不妨先定我白子画识人不明、包庇同罪!”

      此言一出,再无人敢辩驳。

      温丰予脸色铁青,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慑于白子画无上威严,狠狠拂袖,愤然落座。

      一场本该同仇敌忾、讨伐七杀的议事,终因各派猜忌私心、相互推诿,不欢而散。

      经此一议,仙界弊病暴露无遗。各派人心不齐、各怀私念、一盘散沙。

      此前蜀山太白血战重创七杀兵力,本是仙界绝佳的反击契机,可各派相互猜忌、争执内耗,白白错失战机,讨伐大计一再搁置。

      而七杀恰好借机休养生息、招兵买马,势力愈发强盛,抢夺神器的脚步,从未停歇。

      白子画坐镇长留,日夜忧心神器安危、苦思镇守之法,却万万未曾料到,自己暗藏于西蜀皇宫、自认最是稳妥、万无一失的悯生剑,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被七杀盗取。

      万幸七杀此番只为夺器,并未屠戮西蜀生灵,未曾酿成灭门惨祸。

      可接连四件神器落入七杀之手,步步逼近十方齐聚的灭世终局。白子画心神俱疲、满心沉郁,冥冥之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妖神出世、洪荒降世的浩劫,已然越来越近。

      悯生剑失窃的消息传开,仙界各派终于真切嗅到覆灭危机。往日因私怨隔阂对立的门派,尽数放下成见、握手言和,再度齐聚长留。

      这一次,各派意见空前统一,尽数俯首听命白子画调度,全力备战,操练弟子、严阵以待,决意联手伐杀、守护三界。

      大战的阴云沉沉压在长留山头,整座仙山都浸在肃杀氛围里。

      几日忙乱调度过后,难得一个风清日朗的好天,绝情殿避开了山下喧嚣,亭台隐在层层翠影之间,廊下古松垂荫,炉上清茶缓缓腾起袅袅白雾,淡淡的茶香漫过凉亭,稍稍冲淡几分连日紧绷的杀伐之气。

      摩严跟着白子画入亭落座,心底始终放不下战事短板,看着白子画静静烹茶、神色淡然,忍不住再三劝说:“子画,仙魔大战在即,战局凶险。檀梵、无垢、紫薰三位上仙皆是你旧友,道行通天。你亲自出面相请,助我仙界抗杀,胜算必能大增!”

      白子画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依旧垂眸,缓缓往杯中注入茶汤。

      他深知三位故友心性,皆厌弃纷争、淡泊尘嚣。当年唯有他身担长留重任,被迫扛起三界安危、深陷乱世棋局。他私心不愿,再将毕生挚友,卷入这无尽杀伐、不得安宁的宿命之中。尤其是紫薰,她本就独自扛着一桩无解的劫数,他更不想再以仙门大义,去捆绑她。

      良久不闻回应,摩严心头愠色渐生,眉头紧锁。

      笙箫默见状正要笑着开口调和,天际骤然风起,清越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一道七彩流光冲破长留外围结界,划破晴光,直直疾掠至绝情殿前。

      流光散尽,花千骨气喘吁吁立在原地,鬓边发丝微乱;身侧立着一位粉雕玉琢的稚□□童,眉眼清冷,羽翼敛于仙息之下,小小身板自带上古重明鸟的孤傲气场,正是初音。二人一路御风疾驰,气息尚且不稳,一眼便能看出行色匆匆。

      “原来是千骨。”笙箫默收扇含笑,目光落于初音身上,满眼好奇,“这位小童是何人?看着气度不凡。”

      花千骨敛息行礼,恭恭敬敬叩拜三尊:“弟子见过世尊、儒尊、尊上。”

      礼毕,她才轻声作答:“回儒尊,她名初音,是家师收服的上古重明神兽。”

      白子画执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头那股熟悉的不安猛地浮上来。他跨步上前,目光紧锁二人略显狼狈的模样,语气沉凝发问:“你二人匆匆赶来,可是天音阁出了事?”

      他心底已然生出不祥预感。紫薰近日守鼎炼丹,本就诸事隐秘,天音阁一向避世,若非遇上天大变故,绝不会让徒儿与神兽这般仓皇奔逃求援。

      花千骨心头慌乱,不敢直视白子画眼眸,抬手自墟鼎中取出一尊古朴鼎器,双手捧着递至身前,语声吞吐迟疑:“尊上……这、这是家师命我和初音送来的。”

      赫然是卜元鼎。

      白子画垂眸望着那尊凶煞神器,眉心狠狠一蹙。

      卜元鼎凶险万分、举世觊觎,紫薰身负隐秘谋划,向来谨慎自持,绝不会轻率将神器交于两个晚辈转送长留。

      唯一的可能——她身陷险境,分身乏术。

      他并未伸手接鼎,目光锐利紧盯花千骨,语气陡然沉冷:“你师父为何不亲自前来?”

      花千骨唇瓣紧咬,手足微颤,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

      一旁的初音见状,只得上前躬身回话,稚嫩的嗓音里满是凝重担忧:“尊上,杀阡陌忽然亲闯天音阁,直指卜元鼎而来。我家师怕神器有失,命我与千骨火速送鼎归长留,她独自留守天音阁,以身周旋牵制。”

      她垂下眼眸,语气愈发低沉:“师父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告知您,不愿让您因她分心、耽误仙界大局。”

      话音落定的刹那,

      白子画素来波澜不惊、万事不萦于怀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

      杀阡陌亲至天音阁,只为夺鼎!

      紫薰孤身周旋,如何抗衡执掌七杀、六界顶尖的魔君?!

      滔天慌乱瞬间席卷心神。他一生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执掌三界祸福、历经万千浩劫,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此刻,所有的冷静自持、淡然沉稳,尽数崩塌。

      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她在瑶台、在沐阳、在天音阁,藏着心事独自负重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死死攥紧他的心肺。

      他立刻凝神观微,欲隔空探查天音阁境况、锁定紫薰气息,可整片空域一片空茫,她的仙息尽数被隔绝隐匿,丝毫探查不到踪迹。

      不祥预感抵达顶峰。

      白子画心念一动,横霜剑破空而出,立于身前,他身形即刻腾空,欲孤身奔赴天音阁救人。

      “尊上且慢!”

      急促呼喊自殿外回廊传来,竹染快步奔入庭院,手中捧着一方精致狭长的紫檀锦盒,神色凝重。

      “七杀来人,送此物至长留,命弟子务必亲手交予您!”

      竹染话音未落,目光掠过花千骨手中的卜元鼎,眸底一抹精芒转瞬即逝。

      白子画身形顿住,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他抬手接过锦盒,指尖微沉,缓缓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紫玉流苏簪,玉质温润、流苏雅致,正是常年簪在紫薰鬓间、片刻不离的贴身之物。

      “是师父的玉簪!”花千骨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声音带上哭腔,“七杀送来这个,难道师父她……被擒住了?”

      初音俯身细看,目光骤然定格在锦盒内侧的镂刻小字上,立刻抬手指向盒身:“尊上,盒盖有刻字!”

      白子画眸色骤凛,视线飞快扫过那一行冷硬字迹,心神彻底沉坠。

      不等摩严、笙箫默凑近窥看,他指尖一合,瞬间盖上盒盖,将锦盒敛入袖中。

      无人窥见,那短短数语,字字诛心,已然彻底打乱这位长留尊上的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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