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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海失铃,仙劫迭生 紫薰携幻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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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与长留相隔万里云海,层峦叠嶂隐于浩渺烟涛之间,罡风穿云,寒冽侵骨。
紫薰御冰羽长剑凌空疾驰,紫衣翩跹掠过长空,身法绝尘迅疾。脚下山河瞬息倒退,流云碎絮擦过护体仙罡,卷来高空终年不散的阴寒。幻思铃藏于墟鼎,神器灵气隐隐躁动,怀璧之危如悬顶利刃,令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重生布局以来,步步谨小慎微,只为逆天改命、护全身边之人。此刻身负太白重托,携神器奔赴长留,她神识尽数铺展,密密探查周遭空域异动,分毫破绽皆不敢留。
熟料云海中空,四野无人、罡风凛冽,本是绝无生灵的死寂之地,一缕极淡极诡的灵力涟漪骤然漫开,似静水起微澜,无形无状,却精准触碰到她的仙识。
非风、非云、非天地自然之象,是人为布设的迷局暗流。
紫薰心神一凛,瞬间敛剑停势,悬于万丈云空。指尖凝起清冽仙力,眸光沉冷四顾,戒备已然拉至极致。此地偏僻荒寂,寻常仙魔皆绕道而行,骤然异动,必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不过数息,薄雾翻涌,一道憔悴踉跄的人影自云层深处跌扑而出,身形飘摇,似重伤脱力,连稳住御剑姿态都极为艰难。
“谁在前方?”紫薰冷声诘问,仙力蓄势待发。
那人身形一顿,沉寂片刻,一道沙哑疲惫、带着经年沧桑的嗓音随风漫来:“紫薰,是我。”
声线入耳的刹那,紫薰浑身仙罡骤然一松,瞳孔剧烈收缩,满目难以置信。
云层薄雾散去,那人眉目憔悴、衣袍染尘,周身灵力紊乱溃散,正是蜀山一战后杳无音讯、生死未卜的东华上仙。
“东华?怎么会是你!”
她惊疑不定,催剑近身,细细审视。眉眼轮廓、仙息特质、脚下玄钧佩剑,无一不是真迹,寻不出半分幻化伪冒的破绽。数日悬心担忧、遍寻无果的故人,竟在此绝境空域骤然现身,一身重伤,狼狈不堪。
戒备尽数卸下,紫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语声含忧:“你伤势垂危,多日杳无踪迹,究竟身陷何处?为何不回归长留静养?”
东华抬手按住胸口重创,气息虚浮欲断,分明是拼尽残力飞越万里云海。他反手骤然扣住紫薰腕脉,力道突兀沉重,全然不像重伤之人该有的气力,嗓音沙哑低沉:“一言难尽……蜀山溃败,我重伤昏迷,落入了单春秋手中。”
单春秋三字落地,如寒冰坠心。
紫薰心底骤沉,彻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自她重生以来,七杀步步为营、暗流潜伏,单春秋如附骨暗影,屡次搅动仙门风波。她从前只当是七杀寻常觊觎神器、寻衅作乱,此刻方才惊觉,对方早已布下漫天大局,悄无声息蚕食仙门根基,连东华这般上古上仙都能囚困操控。
“单春秋他……说……”
东华垂眸低语,声细如蚊蚋,几不可闻。
紫薰心有疑窦,下意识俯身倾耳,欲听清后半言语,破解这场迷雾。
就在她近身的一瞬,方才涣散颓靡、濒死无力的眼眸骤然变色——温润澄澈尽褪,只剩漆黑混沌,无神无绪,眼底掠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寒芒。
杀机猝然迸发,毫无征兆!
紫薰警铃炸响,心神剧震,仓促间欲抽身后撤,却已然迟了。
方才孱弱无力的人,骤然爆发出可怖巨力,五指如精铁钳锁,死死扣住她的脉门,封死周身经脉流转,一身仙力瞬间禁锢,半边身躯僵硬无力。
她临危不乱,凝剩余仙力于左指,疾点东华周身要穴,欲破禁锢、脱困境。可受控之人全然无痛无觉、无情无念,动作狠绝利落,手刀凛冽劈落,精准击在她颈侧软穴之上。
剧痛贯脑,天旋地转。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她听见东华口中吐出全然陌生、冰冷刺骨的语调:
“他说,多谢紫薰上仙,慷慨献上幻思铃。”
话音落定,紫薰双目骤然失神,身躯一软,彻底坠入黑暗。
冰羽长剑失主,灵光骤敛,转瞬隐入识海。东华僵立云空,强行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滔天悔恨与怒意,稳稳接住坠落的紫衣身影。玄钧剑悬于云海,微微震颤,似在哀鸣主人受控、伤及同门。
远方两道身影踏云而来。
单春秋凌空踏步,满面志得意满的猖狂喜色;身侧白衣少年清雅温润,眉眼含笑,可眼底深处却是覆雪寒霜、城府幽深,正是异朽阁主东方彧卿。
“东华上仙,别来无恙?”东方彧卿语声轻缓戏谑,笑意不达眼底。
东华目眦欲裂,浑身气血翻涌,受制咒术却动弹不得,唯有声线震颤含怒:“东方彧卿!你竟以异朽邪咒困我心神,操控我手足,令我残害同门挚友!”
“交易而已。”单春秋抚掌大笑,畅快淋漓,“阁主借我上仙为饵,智取神器幻思铃,各取所需,何等划算!”
东方彧卿唇角噙着凉薄笑意,淡淡应声:“与聪明人交易,从不虚言。”
“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父亲当年——”
“住口!”
东方彧卿神色骤冷,袖袍一挥,磅礴灵力轰然镇压而下。东华喉间一甜,腥甜血气翻涌至口边,又被邪咒强行压回脏腑,五脏六腑俱是绞痛。
少年敛尽温色,眸底寒霜密布,十指翻飞,催动咒诀,牢牢锁死东华神智躯体:“东华上仙,昔年你亲手诛我生父,今日,我便让你亲尝众叛亲离、手足相残之痛。你珍视之人,我会一一令你亲手所伤、亲眼所害,尽数偿还旧债!”
咒术再催,东华不受控制抬手,指尖探入紫薰墟鼎,强行破开仙力结界。
昏睡中的紫薰眉心紧蹙、身躯微颤,潜意识里感知到神器被夺、周身遇险,似要转醒。东方彧卿指尖凝诀,一道安神柔咒覆落,稳稳压制她的意识,令她沉眠不醒,无力反抗。
莹白流光自墟鼎腾空而起,灵气浩荡、圣光流转,正是太白镇山神器——幻思铃。
单春秋快步上前接过,摩挲铃身,满脸贪婪狂喜:“多谢阁主成全!此番夺得神器,七杀必记阁主大功!”
他侧目看向昏迷的紫薰,眼底掠过忌惮与算计,低声提醒:“夏紫薰修为高深、仙力精纯,乃是极大助力,留她性命,日后必有大用。”
东方彧卿淡淡颔首,未置可否。单春秋得偿所愿,携幻思铃破空离去,直奔太白,欲趁势扫平仙门余孽。
云海之上,风寂云沉。
东方彧卿垂眸望着东华眼底无尽的痛苦与悔恨,笑意森凉:“一件神器,不过开端。东华别急,棋局方启,下一个,便是无垢,而后是白子画。昔日旧怨,我陪你们,逐一清算。”
话音未落,腰间传音玉佩骤然红光爆闪,急促声响刺破长空。
绿鞘的声音仓促传来:“阁主!单春秋私自行事,夺得幻思铃后未遵约定收手,已率七杀全军猛攻太白仙域!”
刹那间,东方彧卿脸上所有笑意尽数冻结。
眸底风雪骤起,凛冽寒气压满周身。
他步步为营、精心排布的复仇棋局,竟被单春秋的贪婪莽撞彻底打乱!背信妄为,肆意屠灭仙门,坏他全局!
云海罡风呼啸,沉睡的紫薰身躯骤然失托,自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彼时,天音阁方位,一道幼小身影心脉骤悸,重明神兽本源感知剧烈震颤——是她此生唯一主人,命途遇险,濒临危厄!
初音本奉命在外搜寻私自离阁的花千骨,心神猛然被剧痛牵动,神识瞬间锁定万丈云海坠落的紫衣身影。不及多想,上古神兽之力顷刻全开,身形瞬移千里,冲破层云罡风,精准接住昏死坠落、浑身经脉受损的紫薰。
巨大的坠势被神兽灵力稳稳缓冲消解,初音抱着人事不知的紫薰,转瞬遁离凶险云海,落至蜀山近郊的密林幽谷之中。
林间树荫浓密,碎阳穿叶洒落,斑驳错落,清风穿林,稍稍驱散高空带来的寒冽。
“紫薰,醒醒,快醒醒……”
轻柔呼唤在耳畔反复萦绕。
紫薰睫羽颤颤翕动,颈侧穴位余痛未消,昏沉胀痛顺着颅腔蔓延全身,稍一动弹,手肘便传来撕裂般的刺痛,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浑身仙力被抽空殆尽。
她费力掀开沉重眼帘,视线从模糊混沌渐渐凝实。
入目先是初音稚气却满是焦灼的童颜,再抬眼,是幽深林海、穿叶晴光,无云海凛冽,无棋局阴诡,只剩尘世林间的静谧。
见她终于睁眼,初音高悬的心骤然落地,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忧色稍散,转瞬又被凝重取代。
“初…音?”
紫薰嗓音沙哑干涩,撑着酸软身躯缓缓坐起,经脉滞涩、灵力紊乱,脑海记忆碎片翻涌破碎,阵阵眩晕胀痛。她抬手按揉发胀的额角,定住心神,缓声问道:“你怎会在此?小骨何在?”
提及花千骨,初音眼神骤然闪烁,心底愧疚翻涌,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牵强:“花千骨应当无碍,我看见尊上白子画已然赶赴蜀山。”
这般敷衍之语,岂能瞒得过千年仙尊。
紫薰眸光沉静,静静望着她,静待如实作答。
初音无可奈何,重重叹气,终究坦诚:“我赶到蜀山外围时,七杀已布下天罗地网,层层封锁山门,杀阡陌坐镇阵中,修为霸道莫测,我根本无法闯入寻人。我在外守候数日,迟迟不见千骨丫头踪影,正心焦之际,骤然感知你神识崩损、高空坠亡,情急之下即刻赶来搭救。”
她说着,满心懊悔自责:“是我疏忽大意,那日不该任由她私自离开天音阁,若她真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字字入耳,紫薰心头沉沉下坠。
她早已预知蜀山浩劫、七杀狼子野心,对方觊觎拴天链神器不得,必然迁怒蜀山、屠戮仙门。子画赶赴蜀山,必与七杀正面抗衡,可七杀手握神器利器,战力滔天。最令她心忧的是,花千骨若深陷战场,极有可能被七杀擒为人质,届时白子画投鼠忌器,仙门危局,再无挽回余地。
前世血色悲剧,仿佛已然在眼前预演。
冷汗悄然浸湿衣襟,滔天忧虑如潮水裹挟而来。紫薰敛尽心绪,指尖摸出怀中碧玉小瓶,倒出一枚乌黑凝神固脉丹。
“紫薰,切莫逞强!”初音急忙阻拦,满眼不忍,“你此刻经脉受损、仙力紊乱,此药只能强行压下伤痛、催动灵力,治标不治本,强行运功只会加重内腑伤势!”
“无妨。”
紫薰语声淡然,毫不犹豫吞下药丸。药力入喉,瞬息化开,燥热灵力流转四肢百骸,强行压下周身伤痛疲软。混沌神识渐渐清明,涣散仙力缓缓归序。
她借力站起身,眸色坚定:“走,赴蜀山。”
初音知她心意已定,决然拦不住,只得跺脚应声:“你伤势未愈,切勿御剑耗力,我携你前去,你趁机调息固本。”
紫薰微微颔首,落入初音布下的上古结界之中。结界温润稳固,隔绝外界风雨杀机,她闭目凝神,静心调息。
乱世飘摇,劫数迭起。花千骨身陷险境,白子画孤身涉局,前世种种憾恨历历在目。这一世,她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宿命悲剧再度重演。
彼时蜀山,早已不复昔日仙山圣境模样。
昔日庄严巍峨的殿宇楼阁,尽数被战火焚毁,断壁残垣狼藉遍地,焦土覆山,血腥味与烟火气弥漫四野。阶前庭中,随处可见蜀山弟子尸身,满目疮痍,死寂萧瑟,触目惊心。
花千骨一路奔袭至蜀山山门,站在残破山门前,浑身僵冷。
临行前心底反复宽慰自己的侥幸、一遍遍自我安抚的预想,尽数破碎。
她一路日夜兼程,满心担忧蜀山师友、牵挂苍生安危,生怕晚来一步,酿成大祸。可终究还是晚了。
昔日传道授业、烟火繁盛的蜀山仙宗,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风卷焦灰,掠过破败山门,卷起满地残叶碎瓦。花千骨立在风中,浑身冰凉,眼底翻涌无尽悲痛、惶恐与无力。她最怕的噩梦,终究成了真。
乱世无情,仙门孱弱,众生蝼蚁。
正当她心神震痛、茫然无措之际,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七杀魔气悄然围拢,层层锁死她周身退路。
旷野天、般若花一众七杀教徒悄然现身,魔气森森,笑意阴诡,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专候她自投罗网。
“小不点,倒是自投罗网。”般若花缓步而出,语声阴毒戏谑,“蜀山覆灭,拴天链落空,正好拿你回去复命!”
花千骨心头一紧,即刻凝起周身灵力戒备,可孤身一人,面对一众七杀高手,终究势单力薄。
就在魔气压顶、危机迫睫之际,一道清冷绝尘的仙影破空而来,白衣胜雪、风骨凛然,周身仙威浩荡,顷刻间震散周遭森森魔气。
白子画踏空落至她身前,身姿挺拔如松,以身躯稳稳挡在她身前,隔绝所有杀机。
“尊上……”
花千骨抬眸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酸涩惶恐的心骤然安定下来,鼻尖微酸。绝境之中,猝然得见依托,慌乱无措尽数化作依赖。
可转瞬之间,心底又翻涌复杂心绪。
她知晓自己是苍生劫难、是六界灾星,步步皆祸、处处惹厄,连累蜀山倾覆、牵动仙门动荡。而今也连累身为长留尊上,本应超然物外、俯瞰苍生的白子画,为护她而涉险。
愧疚、惶恐、依赖、酸涩,万般情绪缠杂于心,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子画目光扫过周遭七杀众人,眸底清冷覆霜,仙威凛冽迫人。
单春秋早有谋划,深知白子画和花千骨会来蜀山,早已命般若花提前启动卜元鼎幻境杀局,以花千骨执念心魔为引,布下困天大阵。
幻境瞬间铺开,天地变色,迷雾笼罩整座蜀山道场。
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尽是花千骨心底最深的执念与噩梦——蜀山覆灭、师友惨死、众生唾骂、自身罪孽缠身。幻象逼真刻骨,层层消磨她心神意志,令她深陷其中、难辨真假。
花千骨心神大乱,瞬间坠入幻境囚笼。
白子画察觉幻境凶险,知晓卜元鼎戾气噬心,恐她执念沉沦、心魔入体,不顾幻境焚身之危,抬步踏入鼎中,欲护她周全、破她心魔。
他一身仙力浩然,可卜元鼎乃上古凶器,幻境内生三昧真火、外锁九天封阵,入阵便再无退路。
见二人尽数入瓮,隐匿侧方的旷野天与般若花面露狞笑,即刻合力催动封印,锁紧卜元鼎出入口,欲将两大仙门至强者一并困杀其中,永绝后患。
密林结界消散,紫薰随初音落至蜀山残破道场。
抬眼望见漫天幻境迷雾、紧锁的卜元鼎大阵,以及鼎中那两道纠缠宿命的身影,她脚步骤然顿住。
晚风卷着血腥焦土扑面而来,紫衣伫立残垣之上,眸光沉沉,心底五味杂陈,千般情绪翻涌难平。
又是卜元鼎。
前世,她一念痴执,借卜元鼎织幻,妄图斩断师徒羁绊、破除白子画生死劫,终究弄巧成拙,令他身中无解剧毒,受尽煎熬。
今生她步步避劫、苦心筹谋,竭力改写宿命、规避所有憾恨,可兜兜转转,命运轮回依旧,白子画与花千骨,仍是再度被困卜元天锁之局。
她静静望着鼎中朦胧相依的两道人影,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怅惘微凉。
她千年痴心、半生执念,所求不过一人安稳、无劫无殇。她逆天改命、不畏天罚、不惧业火,拼尽一身仙途声名,只为替他避开生死劫、脱离宿命局。
可他的劫,从来不在旁人,只在花千骨一人。
他甘愿为她破阵、为她入幻、为她承伤、为她背负苍生骂名、身陷万劫不复。
这般深沉无私、倾尽所有的护持,是她千年追逐、万般付出,从未换来过半分的温柔。
天意弄人,宿命难破。纵使她殚精竭虑、逆流抗命,这师徒二人的宿命纠缠,依旧根深蒂固、无可拆解。
怅惘无声沉淀心底,转瞬又被深重忧惧取代。
卜元鼎幻境凶险莫测,三昧真火焚骨噬仙,戾气剧毒无解缠身。前世子画因此鼎重伤剧毒、缠绵苦痛经年,今生若再深陷其中,旧祸必重演,劫数更甚从前。
不容她沉湎心绪,紫薰敛尽杂念,眸底寒芒乍现,提步掠出。
“七杀妖孽,祸乱蜀山、困锁尊上,该诛!”
她身形凌空,仙力浩荡翻涌,万千紫色飞花凭空而生,带着清冽幽香、凛冽仙威,铺天盖地席卷全场。花瓣凌厉如刃,无声无息覆向一众七杀教徒。
旷野天神色骤变,厉声大喝:“快闭嗅觉!此香迷神蚀识!”
话音落地,一众普通教徒已然中招,神识涣散、身躯瘫软,接连倒地昏厥,瞬间尽数被制服。
场上仅剩旷野天与般若花二人勉力支撑。
旷野天深知夏紫薰修为深不可测、远胜自己,无心恋战,急忙示意般若花弃器逃生:“快走!丢鼎保命!”
可般若花心性阴狠贪利,紧握卜元鼎不肯松手,反而桀桀冷笑:“夏紫薰,有本事便来夺鼎!今日师徒二人困于鼎中,必死无疑!”
紫薰眸底寒意骤盛,冰羽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冽,横亘半空,拦住二人退路。
“交出卜元鼎,饶你二人全尸。”
“狂妄!”
般若花悍然反扑,旷野天无奈,只得提戟上前缠斗,拼死阻拦紫薰。二人合力抗衡,却根本不堪一击。紫薰剑法精妙绝尘,招招凌厉果决,不过数合,旷野天便满身剑伤、节节败退,无力招架。
他自知不敌,拼命缠住紫薰,为般若花争取逃遁时机。
般若花见状,心生贪念,转身便欲携鼎破空而逃。
紫薰看破其心机,不愿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顾不得身后缠斗之人,收剑转身,全力追击逃逸的般若花。
旷野天抓住破绽,眼底凶光毕露,三叉戟裹挟魔气,直直刺向紫薰毫无防备的后背!
“小心身后!”
初音观战已久,见状心神骤紧,不及多想,上古重明神力瞬发,身形瞬移而至,一掌精准劈落,直接将旷野天击晕在地,化解致命一击。
转瞬之间,战局已定。
紫薰指尖凝诀,冰羽剑分化数道虚影,破空疾驰,精准穿透般若花周身魔气结界。
一声凄厉惨叫,般若花重伤坠地,重重砸落焦土,尘土飞扬、血花迸溅。她浑身经脉破损,奄奄一息,双手却依旧死死抱紧卜元鼎,不肯松开半分。
紫薰凌空落至其身前,神色冷然,伸手一把夺过上古凶器,再未多看她一眼。
她全心凝注法力,俯身破解鼎身封印,急于开启阵门、救出被困二人,全然未曾留意身侧异动。
方才倒地昏厥、重伤濒死的一众七杀余人,连同旷野天、般若花,尽数被一道隐秘空间光束笼罩,瞬间凭空消失、无迹可寻,仿佛从未出现过。
初音立在一侧,眸光微凝,心底了然。
那空间之力,是神器不归砚的时空挪移之能。有人隐于暗处,全程操盘棋局,悄悄收走七杀余孽,抹去所有痕迹,不露破绽。
所幸时机未晚。
紫薰熟稔卜元鼎封印阵法,前世深陷此阵、通晓所有玄机,此刻凝神运功,层层破解般若花加注的禁锢封印。片刻之后,紧锁的幻境入口缓缓开启,迷雾渐散,鼎中戾气稍稍平息。
一道白衣身影率先掠出,身姿挺拔,稳稳抱着昏睡苍白的花千骨,落至残破道场之上。
白子画抬眸,望见身前伫立的紫衣女子,眸底掠过一丝微诧。
紫薰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强硬:“把她放下。”
白子画微微一怔,依言择了一处干净空地,轻轻将怀中昏睡的花千骨平放落地。
未等他开口问询,紫薰已然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腕脉,指尖精准搭脉探查,细细辨查他体内气息、有无沾染卜元剧毒、戾气侵体。
初音立在一旁,看得暗自莞尔,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笑意。万年清冷寡淡的长留尊上,也唯有在紫薰这般直白恳切的担忧之下,会露出些许错愕无措的神情。
脉息平和清正,无剧毒侵染、无戾气淤积,并无大碍。
紫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轻轻松了口气。
“无事便好。”她抬眸,语气仍带着未散的沉郁嗔责,“子画,你明知卜元鼎凶险绝伦、幻境噬心,为何仍要贸然入内涉险?”
她语气稍顿,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黯然与克制,字字清宁:“多谢你此番出手护她。只是此后,小骨是我天音阁弟子,自有我看护庇佑,不劳尊上费心涉险。”
白子画闻言,素来淡然无波的面容,难得浮现几分错愕无奈。他望着眼前神色凝重、眼底藏忧的紫衣女子,心知她是后怕忧心、嗔怪自己鲁莽涉险,一时竟无从辩驳。
此时的花千骨昏睡在地,面色惨白如雪,秀眉紧蹙,即便沉眠,眉宇间依旧锁着浓重悲戚与惶恐,想来是鼎中幻境太过刻骨,心魔难消。
紫薰见她这般模样,心底微软,取出墟鼎中安神固本丹药,俯身细细喂她服下,安抚她受损的心神。
“我本入蜀山,探寻东华师兄失踪踪迹,恰逢小骨被困幻境,故而顺势相救。”白子画轻声解释。
提及东华二字,紫薰混沌破碎的记忆骤然拼接完整。
云海空域、受控的东华、冰冷的陷阱、被夺的幻思铃、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所有被震荡遗忘的画面,瞬间尽数回笼。
她心头巨震,骤然抬手抚向腰间墟鼎。
空空如也。
太白托付的镇山神器幻思铃,已然不知所踪。
脸色瞬间沉凝如水,眸底翻涌惊怒与寒虑。
是东华。
是她深信不疑的同门挚友,是被邪咒操控的东华,在万里云海设局,打晕夺器,盗走幻思铃。
可她绝不相信东华本心作恶。他失踪被俘、受人胁迫、身中异朽邪咒,身不由己、受制于人,才会沦为棋局棋子,伤及同门、盗取神器。
她抬眼四顾道场,方才倒地的七杀众人已然尽数消失,旷野天、般若花踪迹全无,连一丝魔气残留都未曾余下。
诡异至极,疑点重重。
幕后之人布局缜密、步步连环,夺神器、控上仙、乱仙局、屠太白,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紫薰,你神色凝重,到底发生何事?”白子画见她久久失神、心绪翻涌,不由得心生担忧,开口问询。
初音连忙适时插话,故作轻松遮掩:“紫薰此前在云海遭遇突袭,从万丈高空坠落,神识受损,记忆有些纷乱罢了。是我半路将她救下。”
白子画眸色骤紧:“万丈高空坠落?以紫薰修为,何等险境,竟能让你重伤失御?”
紫薰压下心底万千疑云,抬眸沉声道:“昨夜太白绯颜掌门,将幻思铃托付于我,嘱我送往长留由你保管。我途经万里云海,偶遇东华,他疑似被单春秋与旁人联手控神,猝然出手将我打晕,夺走幻思铃。”
“东华被人操控,盗取幻思铃?”白子画眉目深蹙,难以置信。
“他亲口所言,蜀山战后便落入单春秋手中。”紫薰重重点头,心绪沉郁,“七杀蛰伏已久,勾结暗处高人,布设大局,意在尽数夺取上古神器,颠覆仙门。”
话音刚落,虚空灵光一闪,一封传信法笺凭空浮现,字迹凌厉仓促,赫然写着紧急警讯:
【太白一夜遭七杀屠灭,满门尽毁,速回长留议事。】
八字落目,字字诛心。
白子画眸底瞬间覆满寒霜,周身仙威凛冽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