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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寒灶新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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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带着山野里的凉意,从纸窗破洞钻进来,一阵一阵扫在额头上,吹得宋荞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沉重的眼皮掀开。
入目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白色天花板,而是糊着土黄麻纸的屋顶,纸面上布满细碎的裂纹,边角被潮气浸得发暗,垂着几缕积灰的蛛丝。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一层粗糙干硬的草席,扎得后背微微发痒,薄薄一床旧棉被,布料粗糙,摸上去又沉又凉,勉强裹住身子,挡不住四处窜的冷风。
耳鸣还没有散去,脑海里还残留着加班电脑屏幕刺目的白光,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催促交方案的消息弹窗,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上一秒,她还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泡着一杯速溶咖啡赶工;不过眨眼之间,天地翻覆,她落在了这样一个陌生贫寒的农家土炕上。
“娘子,你醒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喝点温水缓缓吧。”
一道小心翼翼、温和绵软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纷乱如麻的思绪。宋荞慢慢转动脖颈,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站在炕边的妇人身形偏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是常年操持劳作压出来的。一张圆圆的脸,眼角爬满细碎深浅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和善温润,看人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短衫,下身是深色布裙,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低髻,只簪着一支磨得光滑的旧木簪,正是她这具身子的婆母,裴刘氏。
“阿娘。”宋荞嗓子干涩沙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她试着抬了抬手,指尖无力,接过裴刘氏递来的粗瓷水碗。温水不烫,刚好入口,顺着喉咙滑下去,干燥发紧的嗓子稍稍舒服了些。
一碗温水下肚,零碎杂乱的记忆如同潮水,一点点涌入脑海,和她本身的意识慢慢相融。
她穿越了。如今她是宋荞,刚刚嫁入裴家不过三日的新妇。原主自幼父母双亡,靠着远房亲戚接济长大,性子怯懦温顺,没什么主见。亲戚贪图裴家书生的名头,一纸婚约,便将她许给了县学读书的裴榆。
裴家是村里数得上的清贫人家,家中只有婆母裴刘氏,儿子裴榆常年寄宿在县学用功,路途遥远,课业繁重,成亲这几日,裴榆都没有回来。所以直到此刻,宋荞还从未见过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裴刘氏见她眼神慢慢清明,放下心来,拉过一条矮凳,挨着炕沿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和她说起家里面的境况,语气里藏着愧疚:“家里的情形,也不瞒你。米缸里头,只剩下小半袋糙米,省着吃也撑不了许久。院角小菜畦里,就几棵青菜能摘。榆儿在县学读书,束脩、纸笔、食宿,样样都要银钱,家中积蓄早就空了大半,委屈你了,阿荞。”
宋荞安静听着,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土屋。屋里陈设寥寥,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两只矮凳,墙角堆着干柴,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谋生本就艰难,若是没有进项,只靠着一点点糙米坐吃山空,不出半月,婆媳二人就要难以为继。她前世在现代做过餐饮相关的策划,懂调味、会控成本、擅长做接地气的吃食,也习惯记账盘算。荞本就是田地里长出来的杂粮,她这名里带着一个荞字,好像生来就该和五谷烟火打交道。
她把空碗递还给裴刘氏,指尖攥了攥身下粗糙的草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阿娘,日子是人慢慢过出来的,守着米缸发愁,不是办法。等我身子彻底养好,我想去镇上的集市摆摊,做些吃食拿去售卖。”
这话一出,裴刘氏愣住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乡间的规矩,妇人大多守在内宅,操持家务,抛头露面去集市摆摊做买卖,村里极少有人这么做,免不了要承受旁人的闲话指点。她下意识想劝,可抬眼看向宋荞。少女眉目沉静,没有一时冲动的莽撞,眼底是清清楚楚的盘算,不是随口说说。
裴刘氏沉默片刻,终究没有阻拦,轻轻点头叮嘱:“集市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是非也多,万事一定要小心。若是真要做,我陪着你,给你打下手。”
宋荞微微弯眼,心里松了口气。婆母不算古板苛刻,这已经是难得的幸事。
午后风渐渐柔和了些,宋荞靠着炕边歇着,慢慢消化原主所有记忆,在心里默默规划后续的打算。她不能急,身子刚好,得先休养妥当,再一步步试做吃食,核算成本,筹备摆摊的东西。
等到傍晚,她已经可以慢慢下地走动。狭小的灶房挨着正屋,里面只有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灶台积着薄灰,调料架子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小罐粗盐。婆媳二人一同动手,淘洗糙米,慢慢熬出一锅清清淡淡的稀粥,摘了畦里的青菜腌一腌,就着当晚饭。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暖意一点点漫开。宋荞望着跳跃的火苗,听着柴火细碎的声响,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前路未知,世道有诸多束缚,但她懂五谷,会盘算,手里握着一门手艺,慢慢来,总能把日子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