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1、毒酒与修罗场 太极殿内，

　　太极殿内，死寂如坟。

　　龙椅上的萧照七窍流血，指甲劈裂，抠进扶手金漆。

　　太后手捧鸩酒，面上慈爱："陛下，该用印了。"

　　摄政王沈渊拔剑，剑尖直指丹陛。

　　萧照垂眼。

　　她听见了。

　　太后心跳如擂鼓，心声刺耳："喝吧，喝了这杯，哀家送你全尸。"

　　沈渊的杀意毫不掩饰："城外三万兵已候着，待她一死，即刻入宫。"

　　他握剑上前一步，脚下却顿住。

　　心底浮起半分不安——

　　"沈砚那厮……怎么还没传来宫门已控的消息？"

　　萧照听见了。

　　她没动。

　　甚至没去看殿门。

　　沈渊甩开那点疑虑，剑锋再进："陛下，莫要敬酒不——"

　　萧照抬手，打翻毒酒。

　　瓷盏碎裂，黑血溅上丹陛。

　　她反手撕了退位诏书，纸屑纷飞。

　　"既然诸位都想要这江山，"她撑着龙椅起身，嗓音嘶哑，"朕今日，便先送诸位上路。"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靴底碾过碎瓦，甲叶轻响，一声接一声，像丧钟。

　　沈渊猛地回头。

　　他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笑，僵住了。

　　殿门轰然洞开。

　　血腥气先于来人涌入大殿。

　　沈砚提着叛将首级踏入，血顺着枪尖砸在金砖上，一声，又一声。

　　他身后，禁军黑甲如潮，填满门廊。

　　沈渊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喉结滚动："你竟未去巡防？"

　　沈砚没理他。

　　他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声如金石。

　　"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萧照看着阶下那个满身血气的男人。

　　她听见他的心声。

　　那声音干净，没有贪婪，没有恐惧。

　　只有一句。

　　【臣愿为陛下死。】

　　"无妨。"萧照坐回龙椅，指尖叩击扶手。

　　沈砚起身，拔刀。

　　刀背横扫，逼退沈渊亲兵。

　　"清场。"

　　"臣遵旨。"

　　他转身，刀锋指向满殿文武。

　　萧照垂眸。

　　这把刀，磨了多久了。

　　她今日才知。

　　三日后，抄家。

　　太后凤栖宫的暗窖里，金银堆叠至梁。摄政王府的库房，三十七口樟木箱，箱箱是没来得及熔字的官银。

　　萧照站在库房中央，转身。

　　"充入国库，犒赏三军，收编降卒。"

　　沈砚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刀柄。

　　【她连看都不看那些金银。】

　　萧照听见了。

　　她没回头。

　　大朝会。

　　户部尚书赵衡出列，奏请开仓放粮。

　　萧照端坐龙椅，指尖搭在扶手上。

　　她听见赵衡心底盘算："江南的账本已烧了，此事无人知晓。"

　　"赵大人。"萧照开口。

　　赵衡抬头，面上恭敬："陛下有何吩咐？"

　　"你府上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面，那叠银票，面额多少来着？"

　　赵衡膝下一软，牙关打颤。

　　"三……三千两……"

　　"怕是不止。"萧照偏头，"还有你养在城西杨柳巷的外室，姓柳，去年腊月给你生了个儿子。户部亏空的八万两，你挪去给她置了宅子。"

　　满朝死寂。

　　赵衡伏地，额头撞在金砖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萧照又看向两朝元老，太子太傅周衍之。

　　她听见周衍之心跳漏了一拍，心底暗叫："那封给北狄的回信，墨迹未干，藏在书房暗格……"

　　"周大人，"萧照声音冷淡，"你书房暗格里那封与北狄往来的书信，墨迹还未干透吧？"

　　周衍之面如死灰，牙关咬紧。

　　沈砚上前一步，刀柄轻叩腰间皮鞘。

　　那声音不重，却让周衍之肩膀一颤。

　　"拖下去。"萧照说。

　　沈砚拔刀，刀背拍在周衍之后颈。

　　周衍之软倒，被禁军拖出大殿。

　　血痕拖过丹陛，蜿蜒如蛇。

　　萧照垂眸，看着那道血痕。

　　她听见满朝文武的心声，嘈杂如鸦。

　　恐惧、算计、侥幸、恨意。

　　唯独沈砚的心声，安静得像雪落寒潭。

　　【她今日，累了。】

　　萧照指尖一顿。

　　她抬眼，看向阶下那个垂首肃立的男人。

　　甲胄染血，刀刃未收。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钉进地里的枪。

　　萧照收回目光。

　　"退朝。"

　　她起身，龙袍曳地，走向殿后。

　　沈砚落后三步，亦步亦趋。

　　他的心声很轻，却穿透满殿杂念。

　　【臣护着您。】

　　萧照没停步。

　　但她的指尖，从扶手上收了回来，攥进袖中。

　　龙袍袖中，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