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3、第3章 “那就是不

　　夜阑宵深，缱绻的呼吸声很容易被人错认成睡梦中的安稳。夜晚留给人的悬念犹如蛛丝，自项南山走进浴室开始一直吊在于澜清的心上，摇摇欲坠地给人浮想联翩。

　　项南山背对而眠，肤白如玉的背犹如冬夜一小块雪地，表面附着一层不被轻易辨别的蓝。

　　于澜清缓慢睁开双眼适应着月光，谨慎分辨着她隐约平稳的呼吸声，静默许久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抽手...

　　挑开的被褥缝隙窜出两人气味，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差点作案未遂。

　　于澜清小心翼翼的伸出指尖，刚触到她丝丝凉意的肌肤，立马条件反射的收回，咽了咽口水。几番试探后，指尖终于得以与雪地共温，缓慢匀速地垂直掠过深藏的脊骨。

　　那些间隙极狭的脊骨仿佛一座座山丘，每攀过一节，于澜清的呼吸跟随一次颠簸。春心宛如坠入游乐场，搭上了云霄飞车，让人总忍不住幻想，手掌覆盖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脸颊蹭上去会不会发痒，嘴唇贴上去能尝到甜吗。

　　项南山真是个人间尤物，光是大胆想象她就叫人很爽了。

　　于澜清当然也爽，然而纵行无虞的冒险没走多远，山丘尽头，大地顷刻翻覆...

　　这下坏了。于澜清作贼心虚地闭紧双眼，鼻尖被迫挨上她刚翻身平躺的肩膀。

　　人在紧张想装睡的时候下意识会装死...于澜清莫名其妙地憋气，憋到心跳震动愈发明显，胸腔里的氧气都被抽空又开始纠结，一旦放开呼吸，这一大口气全打在对方肩上，好明显。

　　可是快要憋死了...

　　假装翻个身吧...

　　肩膀刚一动空气还没尝到，刹那间，双唇被温热的柔软覆盖...

　　短暂的空白里，于澜清觉得头上似乎有一团沸腾的软云包裹至脖颈，天旋地转，直到一双手掌轻抚脸颊，才把意识唤醒一些。

　　舌间的软润变得清晰，项南山呼吸里的香气在无孔不入地灌溉，牙齿碰撞的细微声音暗中打着节拍。

　　于澜清笨拙的学着她微捻唇边，双手正大光明的重返刚才的作案现场…

　　夜晚喜欢纵容年轻的灵魂施展欲望，也对浅尝辄止待以宽厚。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于澜清大喘着粗气将人推开。

　　“呼吸不过来了…”

　　距离太近，项南山翘鼻尖还抵着自己，在笑。

　　于澜清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听到她气息有些凌乱的话语，还在想着这个吻…因何而起。

　　因为喜欢吗？项南山也喜欢吗？

　　昏暗中，项南山俯在身上轻抵着于澜清的鼻尖，丰满随着微弱的喘息一提一降，“说谢谢。”

　　一时间，于澜清迷蒙的眼神变清澈，“为什么…”

　　“在你憋死边缘给你做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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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夺走我初吻的理由。”

　　“不是。”

　　“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留悬念。”

　　“是检验学习成果。”

　　“哦。我说呢...看电视看那么认真。”

　　“怎么样，我学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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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别问…”

　　夜色中的模糊轮廓沉默好一阵子，再开口时气若游丝，“那就是不够好，我再试试。”

　　于澜清配合着闭上双眼，彼此间交融的呼吸是雪夜中的一处山间泉涧。她看到那本白色封面的书籍漂浮在跌宕的狭窄水流上，顺势走远。横与竖的黑色笔画融进松软的雪，数以万计的方块文字悬浮在空中，汇聚成一双大手，几番筛选后，只把她的心上人留在了岸边。

　　缠绵尽头，两人温存的气息还未分开，项南山问：“隐德莱希什么意思？”

　　于澜清疑惑，“你真不知道？”

　　项南山不解地摇摇头，垂坠的发梢扫过脸颊。

　　“你没好好看书。”

　　“还没看到那儿。”

　　“我都看你翻到那了。”

　　“不是我翻的。”

　　于澜清不想关注这个问题了，既然都…这、样！了，当务之急是大大方方的开口问。

　　项南山在背后将她圈住抱的很紧，鼻尖总想往人脖子里蹭，还是有点急急躁躁的感觉。

　　正值青春好年华的于澜清很难不知道她还想急躁些什么，自己耳朵也滚烫，但还是想着问，“你…那个…”

　　项南山没有一点耐心似的含了下她的耳垂，惹人含羞一躲，接着急切说道：“我喜欢你。”

　　于澜清心脏骤停瞬间，下意识抓紧她的手，缓和片刻后才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问这个…”

　　项南山用下巴将她堆在脖颈处的头发向后拨弄，接着在那块散发沐浴露清香的脖颈上落下细吻，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说我喜欢你。”

　　于澜清被酥酥麻麻地吻搅和的浑身上下都不安分，甚至觉得耳边的话语很潮湿，牵连着自己整个身体都像泡在水里…

　　两双交握着的手被项南山时不时的用力抓紧，像在试探性的释放欲望，接着自顾自的说道：“因为喜欢你，所以很想这样做。”

　　项南山又含了下她的耳垂，说话时的热气往人耳朵里窜，“那天我们在操场上躺着看星星，第一次在明月正悬的月光下看你的脸。那天我就想这样做，从那以后，只要一见到你都想这样做。”

　　于澜清神智不清的回忆，想她说的还真不假。过去那多年，项南山对时间的掌控都很固定，两人虽然每周末都待在一起，但她一般天黑前就要回家，唯独那次自己非要拽着她在学校晚归家。

　　项南山还在继续说着，“我忍不住在这个距离下不做点什么。”

　　于澜清脑子发麻，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转过身面对面。因为太了解自己了，一旦再吻上她，定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但项南山的双唇还在游离着说道：“好像就算你拒绝，我也忍不住。”

　　“怎么办小清，我还想做更多。”

　　于澜清一听浑身发软。

　　啊…好像还什么都没…学，什么都没准备。

　　于澜清转身面向她，潮湿把身体都淹没了，还是犹豫道：“会不会太…仓促了啊。”

　　刚说完就后悔了。万一对方没这意思…那好尴尬。

　　说完没片刻，项南山眉头一蹙，撒娇般把头埋进她怀里闷着。

　　于澜清心底一阵柔软，不禁摸她的脑袋，“好可爱。”

　　项南山沙哑着嗓音在人怀里闷声道：“要洗澡。”

　　于澜清不自觉扭了下身子，干咳一声，“我…也要去。”

　　次日清晨，两人破天荒睡了个大懒觉，醒来时，偌大的房子没有一丝动静。

　　项南山伫立窗前含笑看枝头上皎皎如月的白玉兰，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书你拿回去看，赶赶我的进度，下次我们一起看的时候就能同步了。”
　　“演唱会门票也给你夹里面了，下周六我们一起去。”
　　“可别弄丢了啊！菲姐终于舍得出山开场会了，这两张票还是求我妈费老大劲儿搞到的。”

　　项南山接过夹着门票的书籍，盯着语气格外认真的人，沉默半晌。

　　“看我干嘛…”于澜清语气不太自然地问。

　　项南山走近一步，视线在对方眼睛上不曾倾斜过，语气似有深意地问：“看你怎么这么正经。”

　　于澜清视线闪躲，接着飞快在人嘴上亲了一口，“想要直说。我走了。”

　　项南山抿嘴笑，深邃眼窝看着也不是那么难相处了。

　　于家大门口，项南山仰天驻足，穹结轻丝，洗尽残寒的惊蛰雨，素未谋面的雨滴点在唇上，像昨夜绵绵之意的吻。拇指掠过书籍侧边，纸页簌簌翻过，在夹着演唱会门票那一页停止。

　　“希”字右上角，被于澜清打上的X标记，书页沿边一行注释。

　　昨日两人的对话在脑海完整浮现，项南山皱眉笑，怨怼自己，“好笨。”

　　彼时陈家茶室，雨滴敲打着庭院植被的繁茂枝叶，线香氤氲间的交谈声变得细碎。

　　“小清有梦想是好事，我这也现成的条件，回去我亲自安排。”

　　“这孩子心性跟南山差不多，都有自己的主意，别叫她觉得机会是靠走后门得来的，她会不认可自己的。”

　　“放心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她本身条件就好，只是少条路而已。”
　　“对了，那件事…你什么打算？”

　　“给南山订好了机票，去伦敦。”

　　“去多久？”

　　“最好不要再回来，只要那个人还活着，我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舍得吗？”

　　“她平安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项南山回到家，晶莹细密的雨珠附着发丝还未顾及整顿，远远瞧见袅袅烟影从茶室飘出来。

　　穿过雨幕走进茶室，她蹙眉嗅了嗅四周淡淡的茉莉花香，若有所思地坐下，身下蒲团垫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昨晚在小清那儿？”说话的人面容略显老态，两鬓斑白，尽管此刻神情稍有严肃，但依旧慈眉善目。

　　项南山垂下眼帘正要回话，瞥见面前一只还未收起的杯盏，杯口边缘的口红印。

　　“对陈叔，昨天在小清家过夜。”
　　“今天有客人？”

　　陈叔眸光一凝，解释道：“刚走，一个老朋友。”

　　项南山见他放下杯盏，视线坠入空杯许久，眼眶突然泛了红，赶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叔目光怅然，笑意愈发苦涩，“给你订了下周六飞伦敦的机票。”

　　项南山骤然抬起头，雨声混着人声恍然间差点没听清。

　　陈叔垂头躲避着目光不说话。

　　雨雾蒸发到项南山眼睛里，话音颤抖道：“为什么？”

　　陈叔吐字艰难地回：“没有为什么，原本给你的规划，就是要出国留学的，只不过早了些。”

　　项南山摇头，紧锁的眉头埋着深深的执拗，“我不想出国。”

　　“你两岁就在我身边长大，关于你的亲生父母，我从未多说，南山...原谅我不想多说。但出国这件事...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换你一声答应，从今往后，你不用记得我。”

　　话音止住时，最后一截香灰断裂在香炉里，沉默让屋子静得发闷。

　　项南山手指紧捻杯口，“去多久。”

　　陈叔满目沧桑，言语决绝，，“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项南山双眼盈满泪水不肯落下，“我要带小清一起。”

　　“小清有自己的追求，有她的父母，我和你…有什么权利让她陪你出国。”
　　“但是，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她愿意，我自然没意见。”

　　项南山被囿于茶室面无表情地暗自僵持、等待，仿佛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没有尘埃落定，一切都还有转机。

　　不知不觉，门外已是漆黑，等待的尽头，毫无结果。

　　项南山喉咙封堵已久，嗓音无比沙哑，“要么不去，要么小清和我一起走。”

　　陈叔还没回话，瞅见她突然震动亮起的手机，重重叹了口气。

　　项南山如往常迅速接起，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于澜清的喜悦、激动，让每句话都听出哭腔的颤音。

　　“南山，娱乐圈头部星影公司的星探来找我了。”
　　“我跟我妈说了，我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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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里的人声越来越小，项南山被泪海浸没，世界全是模糊的。

　　电话不知何时被她挂断，大概是哭声压抑不住冲破喉咙的时候，茶室外的小雨正巧下成一场雷雨。

　　项南山恨天公戏耍人间，于澜清的橄榄枝和自己的坏消息同一天赶来，连叫人回旋地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