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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归不归 庆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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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十五年冬,天大寒,雪葬魂,鬼扶棺。
镇国将军于一周前被暗探发现坑杀于匈奴王城城郊埋葬奴隶的位置,尸骸伤痕累累、衣着样式污-秽难辨,面部被草原弯刀划烂并以烙铁在额头处印下“叛国”二字。只有口中所衔虎符可以证明其身份是消失长达两周的林家家主,身下大坑垫着的所有尸体皆有被焚烧的痕迹,人数和失踪的士兵恰好对上,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上京,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文臣武将跪倒一片上书皇帝彻查此事,还林将军一片情白。结果半日后林氏一族通敌叛国证据被呈在皇帝御书房书桌上,证据详实清晰无误。皇帝震怒之下为敬效尤,等不及翌日便下令满门抄斩。
但是从发现遗体到彻查,再到做出裁决,统共不过短短半日时间。饶是见多识广、经办无数案件的大理寺少卿也觉得疑点重重,一再上书劝谏君王慎重考虑,再做决断。
判决传出宫后便和谣言一起散布满城,百姓不信者居多,这些年边境安定多仰仗于林家做出的贡献。而御书房外早已跪满文官武将,为首的宰相搀扶着鬓发花白的太子帝师,言辞恳切希望皇帝重启调查。此案疑点重重,无人信服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恳请皇上收回成名,此案疑点颇多,恐是有心人恶意构陷未被查实。草草判决了事,臣等担心难以服众造使根基动摇,民心不稳。”
无论过往交情深浅、恩怨纠葛 ,为官者敏锐的政治嗅觉先闻到阴谋的血腥味,所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是下一个,谁也不敢扪心自问是否不会被皇上怀疑,更难以保证是否真有把柄被人抓住。
比御书房内皇帝斥责声先传来的是林家死讯,传旨太监连滚带爬赶跪在书房外汇报声打着颤。不过是前后脚传完旨意的功夫,林家旧宅走水,熊熊火焰燎的人睁不开眼,满天风雪也压不住火势蔓延,却又控制着分寸不波及周围民宅。
林家男丁几乎尽数死在疆场上,或是马革裹尸,或是无人安葬;这次直接失踪到发现被坑杀,留守上京的林老夫人随丈夫戍边半生敏锐察觉不对。迅速遣散家丁丫鬟,只留林家老幼妇孺穿戴整齐坦然赴死。而选择火烧宅院,不只只是防止尸体被人玷污更是防止林家祖产被人觊觎。
皇帝闻言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动容,只是令人清点数量无误后草草丢去乱葬岗,假装听从百官之言放过林家九族,但勒令禁止林氏族人踏足上京禁止为官参军。只后强制禁止所有人再提及此事,当日上书的所有人禁足反思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此后再无人敢光明正大提及,事件似乎一点点开始被人淡忘,皇上身边的参与知情者纷纷死于各式各样的意外。
翌日晨光熹微,乱葬岗浓雾弥漫,以至伸手不见五指。一人身披破旧的黑色斗笠戴着帷帽匆匆寻找,跪地带走所有林家尸体借着天色掩盖迁回林家祖坟。少年站直身体仰头不让眼泪落下,才郑重其事跪地磕头洒酒,带着万般不舍打马走小道往江南赶。自从再无林家子,只剩顾望苦寻真相。林家的根底在江南三郡之一的金陵,先回那里的旧友家里躲过这阵子风头再从长打算。
这笔血账不会被彻底遗忘的,重见天日之时,定是平冤昭雪之日。
此后年年天象异常,天灾频发。西北开春大旱难以耕作,紧接着东北蝗灾;接着便是北边雪灾,连带一向安定的江南水灾频发。
为了安抚惶恐不安的民心和风波不断的舆论,帝后一年四次前往护国寺为国为民祈福,每逢春耕秋收更是开坛祭祀。一年比一年隆重但收效甚微,反倒被人怀疑起皇帝的血脉是否正统。连带着每一年推演国运后的钦天监众人鲜有能撑住去汇报,多选择上吊自尽,死守推演结果。
庆元二十年春,异常的寒冷致使春耕无望。前五年造成的空缺尚未填补,循环往复,流民人数暴增。偏偏面对各地免收赋税的上书,奏折里希望以期逐渐恢复正常的农业生产,带动停滞不前甚至退后的经济回升。但是皇帝执意收税,以致本就不少的难民成倍增加,开始往上京奔逃寻求一条活路。
路见饿骨枯,问灵去何处。摇指无所去,只道避荒年。
五年前不乏有人剑走偏锋、占山为王,拦截沿路商贾,杀人越货称霸一方。随着发展的不断壮大,逐渐形成匪患,本就不稳的社会治安更加严峻。但皇帝担心地方军备力量过大,官匪勾结,威胁中央,只是派兵镇压又召回。于是皇帝目光落在上京大大小小的官职中,决定重组建制。
“游大人这是准备往哪个相好家里去留宿,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好帮你搬行李。”冰冷的剑尖微微压在人最脆弱的颈动脉附近,带着冷兵器特有的森寒,“金银细软带的这般齐全,这是准备不回上京替你未满头七的夫人烧香了吗?”
大理寺的人或站或蹲,形成一个半包围姿态。游卓缓缓偏头看向笑意盈盈的顾望,后知后觉他一直是处于被监视的状态,那些他自以为高超精妙的下毒手段可以瞒天过海,其实在重组后的大理寺眼中不过雕虫小技。顾望看他大彻大悟似的表情,没忍住讥笑出声。
当时匪患频发,皇帝又不肯放权地方自我管理。苦思冥想后解散原有的大理寺班子,文武双试过关后才可入选,制度改革放权于大理寺少卿。但只限于极其特殊的情况,可以不上报皇上自行处理。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大理寺零错案率博得皇上信任,彻底有了先斩后奏的处决权,极有效威慑上京新来的流民和原有不安定分子,社会风气暂时向好发展。
随着大理寺恶名在外,不断被皇帝派去地方镇压匪患处理冤案。地方匪患稍有压制开始转向地下发展,避免被抓到把柄招来杀身之祸。
顾望根本无心听游卓辩解,剑锋微侧只见血染矮巷,半声痛呼都没有传来。这才蹲下身仔细检查游卓的行囊,目光直接落在一张折叠仔细放在贴身衣物的绣帕上。拎起来查看样式像是宫中所出,把这个交给专门进宫盘查的明日去问问便知道是谁的手艺,再请来大理寺喝茶也不迟。
这桩三天前的杀妻案并不复杂,找到提供毒药的赤脚大夫,再一指认便可以结案定罪。但是搜查游家时,顾望在游卓书房里面找到一沓藏在暗格里的秘信。原本简单的杀妻案一下子复杂起来,如果游卓买官卖官此事属实,那他的杀人动机很难不怀疑是否有杀人灭口这一条,所以这才假装排除游卓嫌疑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次日是休沐日,帝后按照惯例前往护国寺进行春季祈福,祈祷春耕顺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住持熟练的走仪式但是已经开始三心二意,帝后没有发现和以前的经文相比已经开始缺字少词。在场参与者各怀鬼胎,一年四次的祈祷但毫无作用,只是劳民伤财。
回上京的车程一直是固定的,其中有一段山路因为前段时间的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一侧变成高耸的陡崖。车队经过此地时,车夫也不敢坐着小心翼翼走在马旁边拽着缰绳通过生怕出事。但怕什么真会来什么,几匹野马从山坡上跑过,碎石惊扰不安的马群,车夫死死控制住马才阻止帝后被甩下去的可能。
消息被信鸽带回上京最大的茶楼听雨轩顶层,这里不对外开放,只能走特殊的暗道才能到达。但没人知道听雨轩幕后老板是谁,也没人见过,只能各种流言满天飞。有的说是宫中哪位皇子的产业,有的说是哪位老人的祖产,也有说是位奇女子所开,但没一个正确的反倒越传越离谱。
顾望任由信鸽落在他手上,看完即焚,心情极好的开始观察允许进城的流民。那几匹野马是他特意安排的,虽然没有真出事有一些遗憾,但是看到他们吃瘪就心情愉悦。管事的不知道自家老板在笑什么,只能低头避免目光对上。顾望目光重新逡巡着落在流民身上,虽然行囊和来这的理由大差不差,但是通过走路形态、言谈气质和一些小细节,总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
“看着那名灰色布衣抱着女儿的妇人了吗?应该是金陵的绣娘逃到此处避难,遣人去请来问问所绣样式。如果楼里姑娘瞧着喜欢,便着人安排厢房,免得天天嫌弃我买的衣服不好看。”
管事的低声领命而去,极自然把门带上免得顾望嫌楼下嘈杂。不出半个时辰便又折返回来,神态恭敬的说有人点名要见他。顾望正要按照惯例驳斥回去,管事的说来人有林家的线报。顾望抬眼确认,让人准备楼下雅间,他起身戴上纯白面具下楼坐在屏风一侧。
不过短短五年,知情者几乎死于非命。即便顾望掌握着绝大部分的情报往来,但是依旧无法获知当年的来龙去脉。有路经的人知道他在搜集,顾望也不担心会暴露身份,林家上下皆死在那场冬雪里,别人只当他是个看热闹的茶客而已。由此网罗来的虽然数量变多,但很多事滥竽充数的,希望在他这里捞点好处留个好印象的,最后自然也被灭口。
“爷,人带到了,小的先出去候着。”
“药毒巫蛊、死士弃婴,这位贵人是需要些什么?”
顾望说的这些基本上是宫中采买较多的,眼前人衣着样式看着朴素实则皆是宫中样式。也难怪有底气直接和他交易,顾望捏着手里的金珠思忖着要不要晚上去祭拜一下,也有许多年没回来了。但是屏风对面的人摇摇头,意思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目光直勾勾盯着屏风上的人影。
“江厌不过是一介冷宫废子,哪担得顾大人一句贵人?倒是顾大人昨夜还在那暗巷杀人处置凶手,今个好兴致在这故弄玄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遮掩的纱布扯开,江厌换了个浪荡子的标准坐姿,看着顾望轻佻但又略带挑衅的笑了笑。
认,还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