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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那滴眼泪 他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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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胖追打了一圈,实在累得够呛。他极其虚脱地靠在旁边同学的桌子上直喘气,这几天打吊瓶留下的虚弱感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行了行了,二十根烤肠,这笔账我记下了。”黑小胖极其傲娇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放过这群孙子。
他转过身,本来打算回座位把那本极其晦气的《现代汉语词典》收起来,结果一转头,视线极其精准地扫到了后排杨峥涵的桌面上。
那几盒包装极其精致的曲奇饼干,正散发着极其诱人的奶香味。
黑小胖的眼睛极其明显地亮了,他极其没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立马极其厚脸皮地凑了过去,指了指桌上的曲奇:“杨咩嘿,这饼干看着挺高级啊,我能吃一盒不?在医院这几天天天喝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杨峥涵看着他那副极其馋嘴的模样,极其大方地笑了一下,直接拿起桌上那盒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的曲奇,塞到了黑小胖怀里。
“拿去吃吧,全当庆祝喵师傅诈尸还魂了。”杨峥涵语气极其轻快。
“卧槽,杨咩嘿,你简直是我的活菩萨!”黑小胖极其感恩戴德地双手接过曲奇,甚至极其夸张地给她鞠了个躬。
拿到饼干的喵师傅极其心满意足,一转头,看到坐在杨峥涵旁边的李虎成。
李虎成从刚才被追打求饶之后,就极其像一滩烂泥一样,整个人死死地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连个极其微小的动静都没有。
“哎,这孙子怎么了?”黑小胖极其不解地拿手背拍了拍李虎成的肩膀,“睡着了啊?老王一会儿来了他也不怕挨批?”
这句话一出,周围刚才还在笑闹的张鸣、孙裘仞,包括在旁边吃 QQ 糖的罗展鹏,极其整齐划一地闭了嘴。空气里那种极其诡异的死寂,瞬间又回来了。
黑小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极其不对劲。他极其纳闷地看了看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杨峥涵身上。
杨峥涵拆开自己那盒曲奇,极其平静地拿了一块,语气极其自然,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不知道。”
黑小胖极其不信邪。他是个极其粗线条的,根本不管什么极其尴尬的修罗场,直接上手极其用力地把李虎成的胳膊往外拽。
“虎哥,别装死了,起来吃饼干……卧槽!”
黑小胖极其突兀地惊呼了一声,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李虎成被他这么极其猛地一拽,整个人极其狼狈地直起了身子。他下意识地极其慌乱地拿手背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整个后区的人都极其清楚地看到了。
李虎成的眼睛极其通红,眼眶里还极其湿漉漉的泛着水光,鼻尖也极其红。他刚才把脸埋在胳膊里,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极其没出息地掉眼泪。
空气瞬间极其彻底地凝固了。
黑小胖极其傻眼地拿着那盒曲奇,极其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极其尴尬地咽了一口唾沫:“不……不是,虎哥,我就叫你吃个饼干,你咋还……”
“你闭嘴。”李虎成极其沙哑地打断了黑小胖,声音极其低沉,带着极其明显的鼻音。
他没有跑出去。他就那么极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他极其不敢抬头,不敢看罗展鹏极其嘲讽的眼神,更极其不敢看旁边杨峥涵的反应。他的耳根极其红得滴血,连带着脖子都极其红了一片,整个人像一座极其尴尬的雕塑。
杨峥涵拿着曲奇的手极其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极其平静地看着李虎成那张极其狼狈、极其憋屈、甚至红着眼眶的脸,心里极其突然地漏跳了一拍。她本来以为自己看到他这样会极其解气,但实际上,她只觉得心里极其极其的乱,连嘴里原本香甜的曲奇,都突然变得极其没味道了。
张鸣极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什么……喵师傅,你赶紧回座位吃你的饼干去。老王快来了,赶紧把那个破词典收了。”
黑小胖极其如蒙大赦,极其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极其拼命地把那本《现代汉语词典》塞进桌洞,连那张写着“喵师傅之墓”的纸条都极其粗暴地扯下来揉成了一团。
罗展鹏极其无语地看了一场极其莫名其妙的闹剧,极其无语地摇了摇头。但他极其敏锐地瞥了一眼李虎成和杨峥涵之间的极其诡异的氛围,极其识趣地没有再多嘴,极其干脆地转回身,翻开课本。
李虎成极其僵硬地坐在那儿,手指极其用力地抠着桌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干涩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极其偷偷地看了一眼杨峥涵。
杨峥涵极其平静地拿起那本练习册,极其自然地把剩下的半块曲奇塞进嘴里,极其专注地看着题。她的侧脸极其冷清,看不出任何极其多余的情绪。
李虎成极其颓废地收回视线,极其绝望地趴在了桌上,这一次,他极其没有把脸埋起来,只是极其沉默地看着桌面。
黑小胖拿着那盒烫手的曲奇,尴尬地退回了自己座位。他实在受不了这要命的低气压,赶紧挪着椅子凑到了距离最近的罗展鹏旁边。
“哎哎,咋回事啊这这。”黑小胖压低了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真没用力打他啊!我不就要了盒饼干吗?他怎么还……”
罗展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酷地吐出一句:“吃你的饼干。”
黑小胖碰了个硬邦邦的钉子,只能茫然地转头看向张鸣。
张鸣心虚地避开黑小胖的视线,转头去看廖楠。
廖楠也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艾鼎城。
艾鼎城平时最冷静,此刻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自然地推了一下眼镜,移开了目光。
整个后半区的氛围极其诡异,死寂中透着强烈的窒息感,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在这让人坐立难安的安静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清脆的一声,像是一滴水砸在了干燥的纸页上。
杨峥涵僵住了。她缓慢地偏过头。
李虎成没出息地趴在桌上,没有把脸藏起来。他的眼睛通红,平时那股嚣张、死要面子的劲儿,此刻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桌面,眼眶里积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直直地砸在了他面前的那本练习册上,晕开了一小团明显的水渍。
这毫无防备的一幕,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杨峥涵的心口上。
她捏着曲奇的手指用力地收紧了一下。刚才那股解气、痛快、甚至想冷眼旁观的心态,在看到他眼泪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不自然地快速移开视线,假装镇定地拿起了桌上的笔。
但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乱的黑线。
李虎成没出声,连一点压抑的抽泣声都没有。他就那么安静地掉着眼泪,整个人像是一座灰败、正在缓慢坍塌的废墟。
他狼狈地抬起手,用力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把那点不争气的眼泪粗暴地擦掉。
杨峥涵看着他那笨拙又难过的动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烦躁地把手里的笔一扔,干脆把头扭向了窗外,不再去看他。
但即使是看着窗外,她敏锐的余光,却依然不听话地停留在旁边那个颓丧的身影上。
杨峥涵听着那声极轻的抽泣,心里那股极其别扭的劲儿简直要炸了。
这老傻逼怎么好意思哭的?
明明是他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明明是他跟那个熊梓菱拉扯不清,连累得她在办公室挨训。刚才那些恶心人的画面全都在脑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可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狼狈擦眼泪的动作,她心里除了气,居然还泛起了一阵极其要命的酸软。再怎么生气,看着他这样,她还是有些心疼。
她没忍住,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李虎成。
李虎成眼眶里的眼泪还在往外掉,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整个人看着可怜又可恨。
罗展鹏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在他的认知里,这男的就不该哭。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受害者?
“你他妈哭什么呢欸??”罗展鹏毫不客气地开了口,语气冷得像冰,“想要那个女的听见来哄你啊?”
正一头雾水啃着曲奇的黑小胖愣住了,极其纳闷地插嘴:“哪个女的啊??熊梓菱吗?”
黑小胖的记忆还停留在住院前,熊梓菱只是偶尔来班里找李虎成搭个话的阶段。他完全不知道,在他住院这几天,那个女生早就成了班里的常客,甚至引发了一场波及杨峥涵的混战。
李虎成死死咬着牙,没说话,也不想说话。
“说话啊。”罗展鹏一点要让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极其无所谓地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甚至还剥着刚才的 QQ 糖,“舍不得还是怎么回事儿?你要是真舍不得,现在就去隔壁班找她,别在这儿掉眼泪恶心人。”
张鸣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凑过来,伸手按住罗展鹏的胳膊打圆场:“行了行了,得了吧,少说两句,老王快来了。”
坐在前面的艾鼎城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平时话少,在这个圈子里混,也全是因为当初他一个人极其孤僻的时候,是杨峥涵主动拉他一起玩的。在这种事情上,他当然毫无条件地站在杨峥涵这边。
“要我说,”艾鼎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虎成,“真喜欢就给人个准话就行了呗。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发生。”
这句话一针见血,直接把李虎成那块遮羞布扯得稀烂。
廖楠本来在座位上坐着,感觉到这极低的气压,吓得直接跳起来挤到了孙裘仞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虎成坐在那儿,被罗展鹏和艾鼎城一左一右夹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却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杨峥涵坐在那儿,看着李虎成苍白的侧脸,心里像被揉进了一把碎玻璃,又酸又涩。明明刚才还恨不得拿扫把抽他一顿,可看着他现在被千夫所指、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死样子,她除了心疼,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
罗展鹏那边彻底不耐烦了。
他用力地嚼着嘴里的 QQ 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欸??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要是不想处我们这些兄弟了,你也直接说一声就行。老是这么弯弯绕绕的,烦死了,我这人最恨弯弯绕绕的东西了!”
李虎成依然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像个哑巴一样不发一言。
艾鼎城看了看李虎成,叹了口气,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旁边的杨峥涵身上。
少女扎着高马尾,侧脸白皙漂亮,五官立体又精致。她平时总是带着点盛气凌人的鲜活,可这会儿,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桌面发呆,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心揪的安静。
黑小胖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曲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呛得他连嚼都不敢嚼了,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廖楠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今天中午班里大部分人都在宿舍休息,没在教室,不然这极其社死的修罗场估计得传遍全年级。
教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没有了老王的脚步声,也没有了任何外界声音的打断。午休的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照在几个人僵硬的背影上。李虎成依然坐在那儿,像一尊彻底死机的雕塑,死活不肯把头抬起来。
罗展鹏还是不肯松嘴,冷硬地坐在那儿,看着李虎成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哥,说话啊。”罗展鹏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平常不是什么都敢说敢叫么?现在怎么了?哑巴了?”
黑小胖被吓到了,手里捏着那半块曲奇,看看罗展鹏,又看看李虎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杨峥涵终于动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的防线塌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起身,只是在并排的座位上,自然地转过身,伸出手臂,别扭地环住了李虎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说了啊……”杨峥涵的声音不大,带着罕见的妥协和一丝疲惫。她转过头,目光扫过罗展鹏和艾鼎城,又落回身旁的李虎成身上,“除了那个赵宇,谁都像是受害者一样。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啊这,行了,别逼他了。”
这个拥抱,像一盆冷水,把周围所有的火气都浇灭了。
李虎成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还在掉眼泪,被杨峥涵这么一抱,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他通红的眼睛直愣愣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刚才被罗展鹏和艾鼎城戳破的委屈、难堪、还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在碰到她体温的瞬间,彻底把他那点强撑的硬壳击碎了。他死死咬紧牙关,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杨峥涵的肩膀上。他的手有些发抖,极其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连抓都不敢抓一下她的衣服。
艾鼎城坐在前面,看着杨峥涵主动揽住李虎成的那一幕,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眼神暗了暗,抿紧了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默默转回身子,看着自己的桌面发呆。
罗展鹏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他烦躁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 QQ 糖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看着那两个人,他心里看明白了杨峥涵对李虎成的感情,暗骂了一句:李虎成,你真是个傻逼懦夫。
张鸣和廖楠呆呆地看着,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孙裘仞坐在旁边,看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暗暗咋舌,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杨峥涵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顺了两下。
手底下的头发软乎乎的,有些毛躁。她脑子里极其突兀地穿插进来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呦呵,摸这人和摸猫的感觉差不多啊。
她正这么想着,李虎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仅没有抬头,反而往她颈窝里贴得更紧了,脸埋得更深,连带着呼吸的热气都直直地扑在她的校服领口上。他就那么死死地赖着,像个哑巴一样,连动都不肯动一下。
前座的艾鼎城已经转回了身子,盯着自己桌上的那堆书,冷硬地丢出一句:“我也不明白。”
罗展鹏看了一眼艾鼎城,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个人,嘴角扯了一下,语气还是带着没消散的冲劲儿:“呵,有人护着就是不一样啊。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哭两声就有人心疼,真牛逼。”
廖楠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死死捂住罗展鹏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卧槽,大哥,我的亲大哥,你少说两句吧!真要把人逼死啊!”
罗展鹏被他捂着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但也只是“唔”了一声,没再挣扎着继续往下说。
黑小胖坐在前面,手里捏着那半块曲奇饼干。他纳闷地看着后排那诡异的一幕——杨峥涵居然就那么自然地抱着李虎成,手还在他头发上轻轻顺毛。李虎成更是没出息地埋在她肩膀上,死都不肯抬头。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黑小胖凑到艾鼎城旁边,压低声音,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了一句:“哎,他们两……处上了啊?”
艾鼎城原本就僵硬地坐在那儿,背对着后排,整个人烦躁得不行。他本来就对杨峥涵这种漂亮、又生动的女生存着点隐秘的好感,当初也是因为她主动拉他玩才融进这个圈子的。
结果现在倒好,他一回头,看到那个自己有点好感的女生,正护短地抱着别的男的顺毛。
听到黑小胖这句没眼力见的话,艾鼎城觉得心口像被砸了一拳。他无语地闭了闭眼睛,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扣,直接趴在桌上开始装死,连呼吸的幅度都压得极低。
黑小胖碰了个软绵绵的冷钉子,不死心。
他好奇地转过头,又去看那个暴躁的罗展鹏。此刻罗展鹏才刚挣脱廖楠的捂嘴魔爪,正不爽地靠在椅背上。
“那啥,展鹏……”黑小胖试探着开口,“他们俩这是……?”
罗展鹏听到这煞风景的问题,冷嗤了一声。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后排那两个人,毫不留情地吐出几个字:“等八百年吧。”
黑小胖不解地挠了挠头:“啊?为啥啊?这不都抱上了吗?”
罗展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解释,干脆转过身,从桌洞里掏出那包 QQ 糖,用力地撕开,狠狠地嚼了两口,仿佛嚼的是李虎成的骨头。
杨峥涵看着他那副怎么都不肯抬头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捧起李虎成的脸,拇指在眼角粗糙地蹭了一下,把那点眼泪擦掉,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
这一刻,她心里那最后一点气也彻底散了,软得一塌糊涂。
李虎成被她这么盯着,慌乱地垂下眼,根本不敢跟她对视,整个人像个犯了死罪的鹌鹑。
罗展鹏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口:“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让这么一个姑娘帮你挡着,你好意思么?”
黑小胖一边嚼着曲奇,一边偷偷观察着罗展鹏,眼看着他脸上的微表情变了又变,大气都不敢出。艾鼎城还趴在桌子上,后脑勺对着所有人。张鸣和廖楠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下也全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只有孙裘仞还是不敢相信。
他在旁边皱着眉,看着那两人,心里怎么都想不通。在他的认知里,李虎成平时跟熊梓菱走得那么近,熊梓菱也确实是喜欢李虎成的,这两人怎么看才像是一对。可眼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离谱。
罗展鹏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俩人,越来越觉得没趣。
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极其烦躁。他很久没说话,是看在杨峥涵的面子上,不想让一个姑娘家在班里太难堪。可他实在忍不了了。
罗展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极其刺耳的声音。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李虎成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从杨峥涵的肩膀上拽了起来。
“操他妈的,老子让你说话啊!”罗展鹏死死盯着李虎成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极其暴躁,“喜欢熊梓菱还来这里装什么可怜啊?!觉得身边女人越多越有魅力是吧?”
李虎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根本没防备,身子歪在半空中,眼角还挂着泪,整个人看着狼狈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其干哑的声音,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峥涵的手还悬在半空,刚才捧着李虎成脸的姿势就这么僵住了。她看着被罗展鹏揪着领子的李虎成,又听着那句刺耳的“喜欢熊梓菱”,心里刚软下去的地方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黑小胖手里的曲奇“啪”地掉在桌上,吓得猛地站起来:“卧槽!展鹏!松手松手!别动手啊!”
张鸣和廖楠也赶紧冲上来,一人一边去拉罗展鹏的胳膊:“哥,亲哥!有话好好说,别在班里打架啊!”
艾鼎城也从桌上抬起头,皱着眉站起来,虽然没去拉架,但脸色也很不好看。孙裘仞站在旁边,张着嘴,完全懵了。
罗展鹏没松手,就那么死死盯着李虎成,眼神里全是极其的愤怒和失望,像是在等一个能说服人的回答。
孙裘仞明显是站在李虎成和熊梓菱那边的。他看罗展鹏一直揪着不放,觉得气氛太僵,于是开口打圆场:“对啊,喜欢熊梓菱就说啊虎哥,我支持你。”
这句话就像是往火堆里扔了块汽油。
罗展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孙裘仞,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揪在手里、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李虎成。他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和好笑。他不敢相信,自己平时称兄道弟的人,本质上是这样的一个软蛋。人家姑娘都护着你、给你擦眼泪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任由别人在这儿瞎起哄?
“你支持他?”罗展鹏冷笑着,手一松,直接将李虎成推开。李虎成没站稳,踉跄着撞在桌子上。
罗展鹏拍了拍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行,真行。李虎成,你真是个爷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心里想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拿起自己桌上的校服外套,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你们自己玩吧,这事儿我以后要是再多管一句闲事,我他妈就不姓罗。”
黑小胖和张鸣一下子急了。他们和罗展鹏是一个宿舍的铁哥们,平时干什么都混在一起,眼看罗展鹏真动了气要走,两人赶紧追了上去。
“哎哎,展鹏!你别走啊!”张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家伙儿都在气头上,说开就行了,至于吗?”
黑小胖也赶紧挡在前面:“对啊,都是自家兄弟,你这一走算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呗!”
罗展鹏一把甩开张鸣的手,脸色极其难看,火气半点没消:“你们别跟来。我现在看着你们就觉得烦。”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门。
廖楠站在旁边,看了看罗展鹏决绝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孙裘仞,心里一阵犯嘀咕。他想不通,明明早上大家还在开玩笑,怎么因为一个赵宇,几个好兄弟突然就闹成了这副难看的局面。
艾鼎城靠在桌子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压根就不全怪赵宇。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看李虎成这副做派有些不爽了。只是大家都是兄弟,他平时话少,也不想当面撕破脸。但在艾鼎城眼里,李虎成确实一直在享受熊梓菱的主动,他从来没有果断地拒绝过。既然你不拒绝,又在这里装无辜,谁看了不来气?
教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李虎成还被推在桌边站着,头深深地埋着,像是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廖楠看着这僵持的局面,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也追了出去:“这都什么事啊。”
艾鼎城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孙裘仞,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杨峥涵,眼神暗了暗,没再多留,直接拿起书包:“我也走了,还有作业没写。”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后门那块地方,只剩下李虎成、杨峥涵和孙裘仞。
孙裘仞看着李虎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急,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哀求:“哥,我真求你了。要是喜欢熊梓菱,我去帮你说说,你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别这样了行不行?”
听到这句话,一直低着头的李虎成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他看了孙裘仞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孙裘仞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还想再劝:“我这真是为你好,你……”
“滚。”李虎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
孙裘仞张了张嘴,彻底没脾气了,叹了口气,转身也走了。
整个后排瞬间空了下来,只剩杨峥涵还坐在座位上,旁边是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李虎成。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校服裤子的边缘,肩膀细微地发着抖。杨峥涵看着他这副被所有人抛下、逼到死角的狼狈模样,心里那点气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难受。
她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伸手环住了他,把他轻轻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昂。”杨峥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手在他后背顺了顺。
李虎成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后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原本死死咬着的牙关松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杨峥涵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稍微重了些,她没躲,只是继续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平缓:“不说就不说吧,我被逼那样紧也会不知道怎么说话。你别这样了。”
李虎成没出声,只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了起来,试探着,轻轻抓住了杨峥涵校服外套的一角,越抓越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唯一能靠一靠的东西。
杨峥涵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越来越紧,知道他这算是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了点平时的调侃:“你不觉得你像猫吗,真的。”
李虎成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杨峥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一拍。过了两秒,他稍微退开了一点,眼睛还是通红通红的,眼角还带着湿意,一脸懵地看着她。
“猫?”他嗓子还是哑的,带着极其明显的鼻音,完全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是啊。”杨峥涵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理直气壮地说,“刚才摸你头发那手感,跟摸猫一模一样,还是那种极其委屈、极其可怜的流浪猫一样”。”
李虎成:“……”
他刚才还极其沉重的心情,被这句话硬生生地给劈开了。他极其无语地看着她,想反驳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极其无力的话:“你……你才流浪猫吧。”
嘴上虽然极其嘴硬,但他抓着杨峥涵衣角的手却没松开,只是极其不自然地偏过头,极其别扭地拿手背又蹭了一下眼睛。
杨峥涵看他这极其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她极其自然地伸手,在他的头发上又极其顺毛地摸了一把:“行了,猫哥,擦擦脸呗。”
李虎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虽然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好歹算是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收了起来。他松开手里攥着的衣角,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杨峥涵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稳住了,便没再多说什么。她转身拉开椅子,低头把桌面上的练习册、笔袋一件件往书包里塞。拉链拉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排显得格外清晰。
她单肩背上书包,转过身看着李虎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走了啊。”
李虎成坐在位置上,抬起那双还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刚才那一通折腾好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嗯。”
杨峥涵没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
推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爸妈大概都出去了或者已经睡下。
杨峥涵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直接回了房间。
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衣服随便扒拉下来,拿了套睡衣就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来,今天一整天在教室里发生的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好像才跟着水汽一点点从身上剥离。打架、罗展鹏的冷嘲、李虎成砸药膏、还有最后他通红的眼睛和死死抓着她衣角的那个力道。
她用力搓了把脸,胡乱擦干头发,连漫画都没心思翻,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疲惫感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原本还乱糟糟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竟然连个梦都没做,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