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小矮子的暗恋》向向成

63、 划得很重的波浪线 真替孙裘仞

　　周一早上的教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包子味和绝望气息的早读氛围。
　　杨峥涵踩着点进了教室，手里极其悠闲地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现磨豆浆。因为周末下了大雪，今天化雪降温，她极其明智地围了条厚围巾，直到走到座位上才解开。
　　她把书包极其随意地往椅子上一扔，刚准备坐下，余光就极其敏锐地瞥见了旁边。
　　李虎成极其反常地没跟任何人聊天，也没像平时那样到处惹是生非。他整个人极其安静地趴在桌子上，脸死死地埋在胳膊里，连校服外套的帽子都极其夸张地扣在了脑袋上，活像一只在雪地里极其怕冷的鹌鹑。
　　杨峥涵极其无语地挑了挑眉，拿着豆浆走到他桌边，弯下腰，极其欠揍地对着那个鼓起来的帽子喊了一嗓子：
　　“呦呵？睡这么早呢啊？这才几点就倒下了？”
　　趴在桌上的李虎成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极其烦躁地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极其费力地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
　　杨峥涵看了一眼他的脸，差点没极其没绷住把手里的豆浆泼出去。
　　这人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极其浓重的黑眼圈，眼皮极其无力地耷拉着，整张脸看着极其憔悴。最绝的是，他脑袋上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此刻极其张狂地竖在半空中，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生无可恋的沧桑感。
　　“你昨晚做贼去了？”杨峥涵极其好笑地拉开椅子坐下，极其不客气地评价道。
　　李虎成极其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没精打采地哼了一声：“别提了。”
　　他昨晚躺在床上，脑子里极其不受控制地疯狂复盘那条撤回的消息。他一会儿极其后悔没直接发出去，一会儿又极其烦躁地觉得要是真问了她肯定得笑话自己。就这么极其翻来覆去地纠结到了大半夜，导致今天早上差点极其痛苦地没爬起来。
　　“活该。”杨峥涵极其干脆地送了他两个字，插上吸管，极其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豆浆。
　　李虎成看着她那副极其神清气爽、完全不受周末风波影响的模样，心里极其不平衡地撇了撇嘴。他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那撮极其傲娇的呆毛，然后把目光极其不自然地移向了杨峥涵手里的豆浆。
　　“哪来的豆浆？”他没话找话地问。
　　“小卖部买的啊，不然还是我自己磨的啊。”杨峥涵极其无语地回了一句。
　　李虎成正准备再极其嘴硬地回怼一句，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廖楠极其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连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极其大嗓门地喊了一嗓子：
　　“卧槽！虎哥！你昨晚微信上问我那个周末的电竞比赛的事，到底怎么说啊？你不是说你要去搞票吗？搞到了没？”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原本极其嗡嗡作响的读书声，都极其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杨峥涵吸豆浆的动作极其明显地停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挂在黑眼圈、正极其绝望地试图拿帽子捂住脸的某人。
　　电竞比赛。
　　位置。
　　去不去。
　　原来那条极其莫名其妙被撤回的消息，真的是在问这个。
　　杨峥涵极其平静地放下豆浆杯，嘴角极其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
　　李虎成此刻极其想死。
　　他那张本来就因为熬夜极其憔悴的脸，现在更是因为廖楠这个大嘴巴，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极其心虚地避开杨峥涵的方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廖楠：“票什么票，没搞到！”
　　“啊？”廖楠极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昨晚不是还说……”
　　“我说没搞到就是没搞到！滚回你座位去！”李虎成极其急躁地打断了他，恨不得拿桌上的豆浆把廖楠的嘴堵上。
　　廖楠被吼得极其莫名其妙，刚想反驳两句，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浓烈、极其霸道的香味。
　　大家纷纷抬头，只见廖楠手里端着个极其夸张的大纸碗，里面是一份拌得极其红油发亮的宽拌面，上面还铺着一层香菜、花生碎和酱肉丝。他一边走，一边极其得瑟地用筷子把面挑得老高，吸溜了一口。
　　坐在前面的班长极其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压低声音警告他：“欸欸，你快点吃啊！这么大味道，你可别被老王闻到啊喂！”
　　“知道啦知道啦，马上吃完！”廖楠极其敷衍地应付了一句，端着那碗极其逆天的宽拌面，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李虎成旁边的空椅子上，也就是艾鼎城的位子。艾鼎城还没来，这成了他极其完美的“吃面据点”。
　　廖楠极其随意地又挑起一大口裹满红油的宽面，塞进嘴里，嚼得极其“吧唧吧唧”响，边嚼边含含糊糊地看着李虎成：“所以呢，虎哥？票呢？你到底拿没拿到？”
　　李虎成此刻的内心极度崩溃。他极其无力地把帽子往下拉，试图整个人缩进桌子底下：“老子说了没搞到！你烦不烦！”
　　杨峥涵坐在旁边，极其悠闲地喝着自己的豆浆，眼神极其像在看一出极其荒诞的喜剧。
　　廖楠吸面的声音极其响亮，那股红油味极其强势地飘了过来。杨峥涵极其嫌弃地往旁边稍微挪了挪椅子。
　　“哎，杨咩嘿，你吃不吃？”廖楠极其大方地把那碗面往杨峥涵那边推了推。
　　“拿走，大清早吃这么重口，你不怕拉肚子啊？”杨峥涵极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这多香啊。”廖楠极其不理解地摇了摇头，又转头去烦李虎成，“虎哥，没票咱们怎么去啊？要不咱们去现场买黄牛票？”
　　李虎成极其绝望地趴在桌上，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去个屁，老子周末不去了。”
　　“为啥啊？！”廖楠极其震惊，“你昨晚不是还兴致勃勃地问我哪个位置好吗？”
　　杨峥涵喝豆浆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极其无语地转过头，看着趴在桌上的李虎成，极其直白地插了一句嘴：“原来你昨晚撤回的那条神经病消息，是发给他的啊？”
　　李虎成猛地抬起头，极其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我……”
　　“你俩真有病。”杨峥涵极其干脆地送了他们俩一个评价，把空豆浆杯极其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拿起英语书，极其不再理会这两个极其吵闹的神经病。
　　早读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大了起来。
　　杨峥涵正低头翻着英语书，后门那边极其突兀地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成成！”
　　这一声极其清脆，在早读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峥涵连头都没抬，视线死死钉在英语书上，但极其清楚地听到了旁边李虎成猛地直起了腰。
　　熊梓菱穿着一件极其鲜艳的红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暖手宝，笑得极其灿烂地站在后门口。
　　她极其无视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李虎成的座位旁边，极其自然地把那个暖手宝往他桌上一放。
　　“今天化雪，早上太冷了，我看你手都冻红了，特意给你带的。”熊梓菱的声音极其甜腻。
　　李虎成极其僵硬地看着桌上那个极其粉嫩的暖手宝，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极其想拒绝。
　　但在熊梓菱放下暖手宝的瞬间，她的视线极其隐蔽、又极其快速地偏向了旁边的杨峥涵。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极其大方的笑，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领地动物般的审视和极其隐隐的挑衅。
　　然而，杨峥涵根本没有看她。
　　杨峥涵的视线极其平淡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英语书上，整个人极其安静。她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旁边发生的事情跟她极其无关，连个余光都极其吝啬地没有分过去。
　　但在教室后排，极其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幕的，大有人在。
　　“卧槽，虎哥，这玩意儿看着挺高级啊。”廖楠极其不见外地咽了一口面，极其羡慕地看着那个暖手宝。
　　孙裘仞也极其八卦地凑了过来：“这待遇，绝了啊！大冷天的还有专人送暖手宝，虎哥你手还冷不？要不我先替你捂捂？”说着，他极其极其做作地就要去拿那个暖手宝。
　　“滚蛋！”李虎成极其烦躁地一把拍开孙裘仞的手，极其嫌弃地把那个粉色暖手宝往外推了推，“拿走，不用。”
　　“别啊，人家一片心意，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张鸣在旁边极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这几个男生的注意力极其全都被那个粉色的暖手宝给吸引了，一个个极其八卦地起哄。
　　杨峥涵极其安静地翻了一页书。
　　她表面上看着极其专注，但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因为极其用力而微微泛白。书本上的字母仿佛极其扭曲地挤在一起，一个单词都极其进不到脑子里去。
　　她极其不想听，但张鸣他们的起哄声，和熊梓菱极其甜腻的嗓音，却像极其尖锐的刺一样，极其清晰地扎在耳朵里。
　　“成成，你就拿着吧，外面天冷。”熊梓菱极其温柔地劝了一句，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虎成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极其生硬地回了一句：“我说了不用，你拿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心虚地偏过头，余光极其快速地瞥向旁边的杨峥涵。
　　杨峥涵连眼皮都没抬，极其冷漠地拿过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极其干脆地把杯子放下，拿红笔在书上划了一道极其重的波浪线。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没给。
　　但她知道心里有多难受。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不想让他接那个东西，哪怕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暖手宝，只是人好心送的东西。
　　熊梓菱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依旧站在李虎成桌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就拿着吧，又不重，等会儿上课手冷怎么写字啊。”熊梓菱笑着，甚至极其自然地想伸手去碰一下李虎成的胳膊。
　　李虎成猛地往后躲了一下，反应极其大。
　　“我说了不用，你烦不烦啊？”李虎成的声音极其发沉，带着点极其压抑的火气。他直接捏起那个粉色暖手宝的兔子耳朵，极其嫌弃地往熊梓菱那边的桌角一推，“拿回你自己班去，别放我这儿。”
　　熊梓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极其明显地挂不住了，甚至泛起了一丝极其难堪的红晕。她大概是没想到李虎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她面子。
　　旁边的张鸣和孙裘仞也察觉到李虎成是真生气了，赶紧极其识趣地闭了嘴，默默低头假装看书。
　　“那……那你要是冷记得自己多穿点。”熊梓菱极其勉强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拿回那个暖手宝，咬了咬嘴唇，转身极其灰溜溜地走出了395班的后门。
　　走廊上安静了，教室里也恢复了正常的早读声。
　　李虎成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坐下来，极其心虚地用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杨峥涵正低着头，极其专注地看着那本英语书。她手里拿着红笔，极其平静地在书页上划线，一下，两下，动作极其均匀，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出极其尴尬的戏码根本没有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任何痕迹。
　　李虎成看着她这副极其冷淡的侧脸，张了张嘴，极其想解释点什么。
　　“那个……”他极其干涩地开了口。
　　杨峥涵极其干脆地翻了一页书，红笔在纸上极其清脆地敲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早读呢，不想被老王抓典型就闭嘴。”
　　语气极其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极其无关紧要的路人说话。
　　李虎成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极其憋闷地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语文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前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报告！”
　　老王正端着茶杯站在讲台上，闻声极其不悦地抬起头。
　　全班的目光极其整齐地刷了过去。只见艾鼎城背着书包，头发极其凌乱，气喘吁吁地站在前门口，鼻尖冻得通红。
　　“艾鼎城，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王极其严肃地敲了敲黑板。
　　“老师，路上结冰了，公交车打滑，我真不是故意的。”艾鼎城极其老实地解释。
　　老王极其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紧进来！下次再迟到去走廊罚站。”
　　艾鼎城极其如蒙大赦地溜了进来，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廖楠赶紧极其心虚地端起那碗已经被他吃干抹净的宽拌面，让出了位子。
　　“卧槽，你大清早吃红油拌面？”艾鼎城极其嫌弃地看了一眼空碗。
　　“香得很。”廖楠极其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极其兴奋地拿胳膊肘捅了捅刚落座的艾鼎城，“哎，你刚才不在，错过了极其精彩的一场大戏。”
　　“什么大戏？”艾鼎城极其纳闷地掏出英语书。
　　“就刚刚，隔壁班那个女生跑来给虎哥送暖手宝，那场面，绝了。”廖楠极其八卦地压低声音，“结果被虎哥极其无情地给轰走了。你说虎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送上门的温暖都不要。”
　　艾鼎城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排极其低气压的氛围。他极其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前面正襟危坐的杨峥涵，又看了看背后气压极低的李虎成。
　　“少说两句吧你。”艾鼎城极其明智地闭上了嘴。
　　一整个早读课，杨峥涵极其反常地没有跟李虎成说一句话。哪怕李虎成的胳膊极其不小心地过界了，碰到了她的校服，她也极其干脆地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拉开了距离。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各个班的学生极其喧闹地往操场上涌。
　　杨峥涵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兜里，一个人走在人群后面。她今天心情极其不好，懒得去前排跟瑶瑶她们挤，只想自己安静地走一段。
　　刚走到一楼走廊的拐角处，前面几个别班女生的对话极其突兀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哈哈哈哈真的嘛？那个孙裘仞原来还是个学渣啊？”一个女生的声音极其夸张，带着一种极其刺耳的笑意。
　　“对呀对呀小熊，你不知道我打听了多少。”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极其得意，甚至极其做作地拔高了声调，“听说他不仅成绩垫底，平时还经常被老师拎到办公室去呢。真不知道那种人怎么好意思天天在班里瞎晃悠的。”
　　杨峥涵的脚步极其突兀地慢了下来。
　　她极其轻易地就认出了那个极其做作的声音——是熊梓菱的闺蜜，赵俊山。而那个带头笑的人，正是熊梓菱。
　　“那种人？”杨峥涵在心里极其恶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极其不爽地皱了皱眉。孙裘仞是学渣怎么了？这个词难道有什么极其见不得人的问题吗？孙裘仞虽然平时成绩不好，上课也爱捣乱，但他为人极其仗义，平时班里谁有个事，他绝对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他学习差，但凭什么就能被她们当成一个极其好笑的乐子，在背后极其刻薄地嚼舌根？
　　杨峥涵心里的那股极其烦躁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这不仅仅是针对这几句极其刺耳的嘲笑，更是把早上因为那个粉色暖手宝而积攒的极其憋闷的情绪，全给勾了出来。
　　她极其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任何要避让的意思。
　　熊梓菱和赵俊山正聊得极其起劲，转头看到杨峥涵那张极其冷冰冰的脸走过来，笑声极其突兀地卡了一下。赵俊山极其心虚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杨峥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极其笔直地看着前方，视线里完全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极其径直地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那种极其彻底的无视，仿佛她们只是走廊上极其不配入眼的空气。
　　走到操场上，瑶瑶已经在那儿排队了，看到杨峥涵过来，极其敏锐地凑上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没谁，看到几只苍蝇在嗡嗡叫，嫌烦。”杨峥涵极其冷淡地回了一句，目光扫向前方。
　　刚好，孙裘仞正在前面极其没心没肺地跟廖楠打闹，笑得像个极其没有心机的傻子。
　　杨峥涵极其不爽地收回视线，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