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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金坊 千金坊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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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坊里永远热闹。
骰子撞盅的脆响、赌客们的吆喝、银子过手的哗啦声,混成一锅滚沸的粥。小烦一迈进门,脸上的笑就绷不住了,像鱼儿回了水,这张桌边探探头,那张桌边踮踮脚,一路都有熟人招呼。
"小烦姑娘,今儿个手气如何?"
"托您的福,刚进门,还没输呢!"
她径直挤进最大的那张骰桌前,往老倌儿对面一坐,钱袋往桌上重重一搁。
"老倌儿,我来了。"
"哟,小烦姑娘。"老倌儿眼皮一掀,"今日银子带够了?"
"少废话,摇!"
骰盅摇起来,哗啦啦一阵脆响,落定。
"大!"
开盅——一二四,小。
"先输不算输,后赢宝葫芦。"老倌儿笑眯眯地把她的银子扫走,"再接再厉呀。"
再摇,再开,还是小。
"我就不信了!"小烦把银子拍上去,"还是大!"
盅落定。就在老倌儿抬手开盅的一刹那,小烦眼皮一跳——她瞥见那根枯瘦的手指,似乎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
"又是小!小烦姑娘,依老倌儿看,你的大运气就要来喽。"
小烦没接话。她盯着那只骰盅,忽然觉得有意思了。
她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局没见过?骰子里灌水银的,盅底垫磁石的,摇盅时手腕换路的——可这位老倌儿的路数不一样,他是在开盅的一瞬做手脚。骰子落定本是定数,他偏能在揭盅的刹那,用指尖把骰子拨成他要的点数。
好手法。可惜,遇上了她。
"一路走大,富贵荣华。小烦姑娘,继续?"
小烦别有意味地看了老倌儿一眼,把袋里最后一锭银子掏出来,端端正正押在"大"上。
"这可是你说的。"
骰盅落定。老倌儿伸手去揭。
小烦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状似不经意地抵上太阳穴。眉心金色火焰一闪——
世界慢了下来。
老倌儿揭盅的手被拉成一条长长的虚影,她看得清清楚楚:盅盖掀开一线的那瞬间,尾指闪电般探进去,指甲盖在骰子上一拨——
说时迟那时快,小烦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老倌儿一愣。
"没怎么。"小烦笑嘻嘻,"这把我来开。"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今日与我犯冲,所以我来开!怎么,骰子落定,你开我开有何区别?"
老倌儿被噎住,四周赌客都看着,只好讪讪缩手:"那……好吧,你来开。"
盅开,果然是大。
满桌喝彩。老倌儿的脸绿了一层。
接下来就好玩了。骰盅再摇再定,老倌儿刚要揭,小烦抢先一步按住盅盖:"我说了,今日你我犯冲,接下来都由我代劳!"
一把,两把,三把。把把开,把把赢。赢钱的赌客们欢呼震天,老倌儿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第五把,骰盅落定,小烦的手又按了上去。
老倌儿终于炸了:"丫头!你别得寸进尺!这里是千金坊!"
"莫说千金坊,便是阴曹地府又如何?"小烦按着骰盅不撒手,"今日这骰盅,你开不了!"
人群里有人回过味来了:"老倌儿,不就是开个盅吗?你这般心虚,该不会是一直在出老千吧?"
"出老千?!我说今日怎地这般倒霉!退银子!"
"退银子!退银子!"
"放肆!"
一声暴喝自楼梯口炸响。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锦袍胖子带着十几个打手压了过来——千金坊掌柜,胡万金。
"我千金坊名声在外,岂容你们这帮泼皮污蔑?"
打手们一围,赌客们顿时蔫了。只有小烦不怵,上前一步:"这位便是胡老板吧?"
"就是你在此闹事?"
"闹事不敢。"小烦笑眯眯,"只是不明白,为何这老倌儿死活不愿让我开骰盅呢?"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你进了这门,便要守这规矩。"
"果然无耻。"小烦点点头,"不如直说,来你馆子里,只能输不能赢喽?"
"你说什么?!"
"你们这规矩,本姑娘遵守不了。"小烦回身抄起桌上自己那锭银子,往门口就走,"走了。"
"站住!"
十几个打手呼啦一下把她围在垓心。
"抢了我千金坊的银子,还想走?"
小烦环顾一圈,叹了口气,像是真替他们可惜。下一瞬,她一口气提至丹田,脚尖一点——
众人只见她脚下凭空绽开一朵金色火焰,火苗一闪,人已轻飘飘拔地而起,从十几颗脑袋上头翻了过去,稳稳落在门槛之外。
"诸位!"她回头嚷了一嗓子,"千金坊出千不成还要明抢,都当心着点吧!"
说完撒腿就跑。
"给我抓回来!"胡万金气得跳脚。
打手们轰隆隆追出门去。身后的赌坊里,赌客们见打手走空,一拥而上,把桌上银子抢了个精光,掉头作鸟兽散。
"哎哎哎——都给老子回来!"
小烦在前面跑,九个打手在后面追。
她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后头的人看得见背影、摸不着衣角,还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每回腾空,脚尖底下都隐约绽开一朵小小的金花。
九个打手追得肺管子冒烟。
"没道理啊……"为首那个喘得像头老牛,"这丫头年纪轻轻,哪来的内力支撑这般轻功?"
"别说了,追!"
一路追出城门,追进野林。小烦索性跃上树梢坐下,晃着两条腿。
"喂,几位兄弟毅力不错啊!胡万金到底给你们开多少银子,值得这么卖命?"
"我等是奉门主之命跟着胡爷,自然惟命是从!"
"门主?"
"丫头!我等皆是九煞门弟子,你乖乖随我等回去给胡爷赔罪,否则——"
"九煞门?"小烦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九个。我看你们九个就是什么九傻门吧?"
"放屁!我九煞门每九人为一组,九为圆满之数,九九归一,暗合天道,你懂个屁!"
"我看还是九个大傻子!"
"你这丫头找死!老二!"
老二应声横跪在地,老大三步并作两步,踩着他的背腾空而起,大刀高高扬起,直劈树梢——
"傻子还有排名?"
小烦拍手笑了一声,人在枝头轻轻一荡,飘出三丈开外。老大收势不住,拦腰撞在树干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追!给我弄死她!"
小烦踩着树梢一路飘,忽然收住身形。
前头是一条大河。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她回头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九个大傻子,又看看大河,眼睛一亮——好,就让你们开开眼。
她脚尖一点,人如蜻蜓掠水,踩着河面飘飘荡荡向对岸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对岸的河边,正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拄着刀,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喘息未定。他叫萧东兽。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四位长老破谷而出,一路被云隐门截杀,四位长老断后,生死不明——他只记得玉骨长老掷出最后一剑时,那个白衣人凌空拧身、剑花如雪的样子。
银沙白雪。好快的剑。
萧东兽灌够了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刚一抬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河面上,一个姑娘正踩着水飘过来。
水花在她脚尖下碎成一串银珠子,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一起一落,竟不沾湿鞋袜。萧东兽以为自己失血过多看花了眼,使劲眨了眨眼——
不是眼花。而且,他看清了:那姑娘每一步落下,脚底都隐约绽开一朵金色的火焰,一闪即逝。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刀。
这个图案,他太熟悉了。十五年了,穷奇谷左堂的八卦阵中,那个人眉心亮起的,就是这样的火。
"九个大傻子!回去告诉胡万金,再缠着本姑娘不放,本姑娘就砸了他的千金坊!"
那姑娘一边踩水一边回头叫阵,压根没看前头。等她转回头来,离岸已不足一丈——岸上赫然站着一个提刀的血人。
想转向,来不及了。
萧东兽正盯着她脚底的火焰出神,也没反应过来。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滚倒在岸边的草地上。小烦整个人压在人家身上,四目相对,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好一双冷眼睛。
小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冷的一双眼睛,像腊月的井水,井底沉着刀。她还没回过神,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掀翻在地,一柄刀抵住了咽喉。
"别动。"
她刚悄悄捏起的手印,僵在了半空。
"不动不动!"小烦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大侠饶命!小女子只是路过,不小心撞到您实属失误,您大人有大量——"
"你叫什么?"
"啊?"
"你,叫什么。"刀尖又近了一寸,几乎贴上她的喉咙。
"小烦!大小的小,烦恼的烦!"
"大名。"
"没大名!我是孤儿!"
刀停住了。那双冷眼睛盯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猛地抬眼望向她身后——
"放开她!"
一道白影自林中掠出,落在三丈之外。白衣长剑,眉目清朗,正是方才截杀萧东兽的那个人。
"魔宗之人,出谷必杀。"白衣人横剑当胸,"你跑不了。"
魔宗?!小烦心头一震——脖子底下架着刀的这位,竟是穷奇谷里关着的魔宗之人?
"你是云隐门的人。"萧东兽盯着来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正是,阙青云。"
"你是阙青云?!"小烦差点忘了脖子上还有刀,"云隐门大弟子,银沙白雪阙青云!当今武林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哎呀,久仰久仰——哦也不能算久仰,只是听过您的大名!"
阙青云有点尴尬:"姑娘过奖了。"
"原来就是你。"萧东兽冷笑,"我逍遥宗弟子出谷屡被截杀,数你杀得最多。你的名字,早有耳闻。"
"甚好。放了那位姑娘,我或可留你全尸。"
"对啊对啊!"小烦忙不迭点头,"你既是魔宗……咳,口误,逍遥宗的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何必为难我一个过路之人呢?你说是吧?"
萧东兽看了她一眼,似乎真在犹豫。
就在这一瞬,阙青云手腕一翻——剑身斜斜一转,一道日光被剑面反射,正刺在萧东兽双眼上!
萧东兽下意识抬手去挡。小烦何等机灵,抓住这千钧一发,一个懒驴打滚从刀下翻了出来。长发飞扬间,一缕青丝扫过刀刃,悄无声息地断了,飘落在草地上。
阙青云直扑萧东兽,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小烦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大气,惊魂未定地看向战团——不看不知道,一看心惊:那阙青云剑光如雪,招招凌厉;可那魔宗之人浑身是伤,竟越战越勇,硬生生打了个不落下风!
"阙少侠打得好!"她爬起来,远远地喊,"魔宗之人不好好待在穷奇谷,还出来祸害武林!阙少侠一定要为民除害啊!"
没人理她。
"小烦谢过阙少侠救命之恩,此恩来日定当相报!"
她心满意足地抱了抱拳,转身脚尖一点,就要踏水跑路。嘴瘾过完,命最要紧。
谁知那魔宗之人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硬生生一刀劈退阙青云,舍了对手,直直朝她扑来!
"姑娘小心!"
小烦回头一看,魂差点飞了——那人单手成爪,离她后背已不足三尺。她急转身格挡,三招两式,对方爪变掌,一掌把她拍回岸上。
一道白影掠至,把她稳稳接住,横抱怀中,缓缓落地。
发丝散开来,被劲风卷着,丝丝缕缕扫过阙青云的鼻尖。
阙青云抱着她,忽然恍惚了一下。
这发丝拂过鼻尖的触感,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拉着他的手在前面跑,头发一下一下甩在他的鼻尖上……
"呃,多谢少侠。"小烦挣下地来。
阙青云回过神,刚要问什么,萧东兽的刀又到了。
"当心!"小烦哧溜一下躲到阙青云身后,"少侠你先除魔卫道!我先走一步!"
走了两步,她又觉得不解气,回头指着萧东兽放话:"还有你这个魔宗煞神!你打你的架便是,非得跟本姑娘过不去!这梁子咱算结下了,日后别落在本姑娘手里,否则叫你好看!"
说完她纵身跃上河面,原路踏水而回。
萧东兽像是铁了心跟她过不去,挡了阙青云两刀,竟又抽身直扑她而来。
"你有完没完啊!"小烦都要哭了。
她一脚踩在水面,脚下金光暴涨,整个人拔得极高。可这一回萧东兽有了经验,他接连两脚点在水上,借力腾空,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身法一乱,天旋地转。
"扑通!"两个人一前一后栽进了大河。
水底下,小烦蹬腿,萧东兽不撒手;她往上浮,他往下拽。她回头瞪他,眼睛里全是火。他索性扔了刀——刀缓缓沉向河底——绕到她身前,改抓手臂,拉着她往前游。
小烦会意:这人是要借水遁甩掉岸上的白衣煞星。她咬咬牙,只能跟着这个疯子,往河底深处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小河的河面"哗"地破开,冒出两颗脑袋。
小烦大口大口喘着气,被萧东兽拖上岸,一屁股瘫坐在一块巨石边上,靠着石头喘。萧东兽也坐,可那只手始终按在她肩头。
喘匀了,小烦抹了把脸上的水,怨气冲天:"你到底为何缠着我不放!"
"你到底是谁?"
"吃错药了吧你?"
"说!"
"你先放开我!"
萧东兽犹豫了一下,松了手。
小烦等的就是这一下——她一掌拍在巨石上,整个人弹起来就跑。
可惜,对面比她更快。天旋地转,她又被扑倒在地,两个人滚作一团。她挣扎,他死死抱住不放,两张脸贴得极近。情急之下,小烦把心一横,一口"吻"了上去——
萧东兽浑身一僵。
紧接着,嘴唇一阵剧痛。
"嘶——"他吃痛推开她,两个人这才分开。小烦一秒钟都不耽误,翻身就逃,长吸一口气,脚下金焰浮现,身子眼见着轻起来——
"啪。"
一颗石子破空而至,正中她的后心。石子上的内力透体而过,她前胸的衣襟都鼓荡了一下。下一瞬,她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萧东兽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侠饶命!"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吗?"
"大侠,我说过了呀!"小烦快哭了,"我是小烦,孤儿,没有大名!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人,我能认错。"萧东兽盯着她,一字一顿,"风鉴之术,我不会认错。"
小烦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嬉笑、可怜、讨好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警惕,和一丝藏不住的敌意。
"怎么,"萧东兽眯起眼,"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身怀风鉴之术?"
"呵,大侠在说什么呀,"她眼珠一转,又笑起来,"什么风鉴之术,听都没听过。你若求财,说个数,多少我都给!真的!"
萧东兽看着她,笑而不语。
"你什么意思倒是说话啊!啊——你不会是想劫色吧?!"
"劫色又如何?"
"咳,大侠我说笑的,你可不能当真。你堂堂魔宗……呃,逍遥宗之人,应该、也许、大概,不屑做这等事吧?"
"行了,别演了。"萧东兽淡淡道,"方才你踩水踏空的轻功,便是风鉴之术里的风行术吧。"
小烦的笑僵在脸上,心知搪塞不过去了。
"既然风行术已练到这个境界,解穴对你而言,不难。"
小烦暗自运气,冲开穴道,活动了下手腕。
萧东兽一抬手,几颗石子从地上飞入他掌中:"你跑,我还打。"
"你到底是谁?"
"逍遥宗。"他答得干脆,"到你了。传你风鉴之术的人,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萧东兽。"
小烦心里咯噔一下。萧——逍遥宗的萧。她面上不动声色:"那我也告诉你,传我风鉴之术的,是个男子。"
"这个男子,"萧东兽盯着她的眼睛,"叫宗政瑾?"
小烦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快得几乎不存在,可还是被那双眼睛捉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东兽突然出手,在她胸前连点三下,她又一次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
"带我去见他。"
"你做梦!"
萧东兽不答,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捏开她的嘴塞了进去,再抬手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拍——咕咚,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道穴,你要解开至少一刻钟,足够这颗断肠散化开了。"萧东兽慢条斯理,"此后若无解药,三日之内,你必死无疑。"
"你卑鄙!"
"我不喜欢啰嗦。你带我去,我便给解药;你不带,我现在就走。"
小烦瞪着他,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你真当本姑娘是怕死之人?"
萧东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你走吧!"
萧东兽转身就走。
"哎哎哎!"
萧东兽站定,回头。
小烦脸上瞬间堆满笑:"我的意思是说——大侠带着我一起走。"
"说清楚。是我带你走,还是你带我走?"
"我带着您走!"
"那告诉我,宗政瑾是你什么人?"
"是我爷爷。"
"你说你是孤儿。"
"我确实是孤儿啊,"小烦理直气壮,"只不过自小被爷爷在西湖边拾了去,这才出落成如今这般俊俏模样。"
"你倒是有自信。"
"天生丽质难自弃嘛!难道大侠不觉得我俊俏?"她冲他挤出一个萌萌的笑,眼睛一眨一眨。
萧东兽面无表情:"宗政瑾现在何处?"
卖萌没用。小烦顿觉无趣,收了表情:"洛阳城内,不远。"
萧东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见神色坦荡,抬手解了她的穴。
小烦整个人一松,捋了捋两鬓没干的头发,又整了整衣裳。
"别耍花样。途中再不安分,我便挖了你这双眼睛。"
"又喂毒又挖眼!"小烦恨恨,"你们逍遥宗的人,心肠也忒歹毒了些!"
"带路。"
得,遇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煞神,算她倒霉。小烦跺跺脚,认命地在前头带路。
日头偏西时,前头出现一座驿站。
"我要喝水!"小烦往驿站门口一站,说啥也不肯走了。
"不行。"
"烈日当头走了这么久,喝口水都不行吗?"她扯着嗓子朝里头喊,"老板——!"
萧东兽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一个小二匆匆跑出来,一看这架势,立马止步。
小烦扬手抛过去一块碎银:"与你无关,劳烦拿个水袋,装满送出来。"
小二抬头看她。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眼睛极轻微地眨了一下。
"快去啊!愣着做什么?等急了这位爷,你小命难保!"
"好好好!二位稍后!"
片刻,小二拎着水袋出来,离着几步远站定,讨好地笑笑,把水袋轻轻一抛。小烦接住,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
"哈——痛快!喏,你也来一口。"
萧东兽盯着她,一言不发。
"得,算我自作多情!"她塞上水袋,大步往前走。
两人走远,驿站老板踱出来,与小二并肩站在院中,望着那两个背影。
"没认错人吧?"
"没认错,城南的小烦姑娘,咱驿站的熟客了。这姑娘每回在外头惹了事,都会想法子来咱驿站知会家里,这回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那你去吧,照往常那么写。"
"得嘞!"
片刻之后,驿站后院的屋檐上扑棱棱飞起一只白鸽,掠过田野,直往洛阳城的方向去了。
官道上,小烦走在前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断肠散在她肚子里,要她命的煞神在她身后。
可她的心情,好像忽然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