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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送毒香，绵里藏针 御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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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秋宴落幕，暮色渐染宫阙。
一众嫔妃各自散场，宫人簇拥着主子三三两两离去，路上依旧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亭中风波。
今日两场当众受罚，皆落于李瑶一身。
经此一事，六宫新人彻底心知肚明——苏惊鸿看似清冷温和、安分守己，实则心智卓绝、口齿凌厉，绝非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招惹她，只会自取其辱。
敬畏之心，自此扎根众人心底。
清砚小筑的宫人提着灯笼引路，暖黄微光映着青石小径，晚风微凉，卷起满路秋霜。
回程路上，青芜压着心底的愤慨与后怕，低声道：“主子，今日真是太过惊险！李瑶心胸狭隘、挟私报复，柳婕妤更是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坐收渔利，真是阴险至极！”
苏惊鸿缓步前行，裙摆轻扫落秋，神色淡然无波：“李瑶浅薄易怒、沉不住气，不过是台前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藏在暗处、不动声色之人。”
柳婕妤全程旁观，不沾半分过错，却句句挑拨、步步算计。
借他人之手试探、借旁人之口发难、借宴席之局打压，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干净无辜。
这般藏得深、忍得住、算计稳的人，才是深宫最可怕的对手。
青芜恍然点头：“奴婢明白了！柳婕妤才是真正的隐患，往后咱们定要加倍提防她！”
说话间，已然踏入清砚小筑院门。
院内青竹寂寂，灯火初上，静谧安然，一如往日。
可苏惊鸿踏入院落的一瞬，鼻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香。
极淡、极柔、极清雅的冷木香，混在秋夜晚风里，若有似无，几乎与宫中寻常熏香别无二致。
寻常人闻之，只觉清冽安神、舒缓心绪。
可自小研读医理、随军见识过各类迷香、慢毒的苏惊鸿，瞬间辨出端倪。
这香，不对劲。
“方才院内，可有外人来过？”苏惊鸿驻足，轻声发问。
值守宫女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子，方才宴席期间，唯有长乐宫送来一份赏赐，是宸贵妃娘娘赏下的秋露凝香，说是秋日润燥安神，特分给各宫低位主子，奴才们已经按规矩摆在正殿香炉中熏燃了。”
宸贵妃赏赐的熏香。
苏惊鸿眸底瞬间掠过一抹寒色。
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白日殿前失颜面、朝堂被掀风波、宴席己方人手接连落败，宸贵妃隐忍两日，不再借他人之手试探挑拨，终于亲自出手。
不走明面构陷、不走当众打压。
选择最隐蔽、最无痕、最查无可查的——慢性毒香。
青芜尚且懵懂，轻声道：“原来是贵妃娘娘的赏赐，倒是难得体恤。这香味闻着清清淡淡的，确实好闻安神。”
“好闻，却最杀人无形。”
苏惊鸿声音微凉，抬手制止她靠近正殿：“不许碰香炉，即刻熄香，把炉中所有香灰尽数收好封存，半点不得洒落。”
青芜心头猛地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脸色发白：“主子！这香有毒？！”
“不是剧毒，不见血、不致命。”
苏惊鸿眸光沉冷，字字清晰：“是慢毒。名为寒秋散，以数十种凉性药花炼制，气味清冽隐蔽，长期熏燃，不伤性命，却会损气血、耗精神、致体虚畏寒、日渐孱弱。”
女子本就体阴，最忌长期浸染寒凉药性。
日日熏染，月月浸润，不出半年，便会面色蜡黄、体弱多病、精神萎靡，日渐憔悴衰败。
到那时，人人只会当她深宫忧思过重、水土不服、体弱多病。
无人会怀疑是熏香作祟。
就算日后暴病缠身、久卧不起，也查不出半点下毒痕迹。
不见杀机，却诛生机。
绵里藏针，阴毒至极。
青芜浑身发冷，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又惊又怒：“宸贵妃好狠的心！她这是想悄无声息磋磨您的身子，让您日渐衰败、无宠无势、自生自灭！全程无痕无迹，连查都无从查起！”
“正是如此。”
苏惊鸿缓步走入正殿，望着炉中袅袅升起的淡白轻烟，眼底寒意沉沉：
“明面争斗，会落人口实、惹帝王猜忌、担戕害宫眷罪名。”
“所以她选择暗毒。”
“不伤命，只伤身。不担罪，只除患。”
“待我日渐孱弱、容颜衰败、精神不济，自然争不得宠、立不住脚、翻不起任何风浪。”
“届时，无需她动手，我自会跌落尘埃、无人问津。”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算计。
好一个阴毒稳妥的手段。
不愧是执掌六宫多年、稳坐盛宠多年的宸贵妃。
手段远比李瑶、柳婕妤之流，高明百倍、阴狠百倍。
“主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青芜急得手心冒汗，“这是贵妃御赐之物，若是直接弃用、当众揭穿，便是公然忤逆、不识抬举，落得藐视贵妃恩典的罪名！若是继续使用，身子必定日日受损！进退两难！”
这正是宸贵妃算死的死局。
用，则慢慢被磋磨身体。
不用，则是不识礼数、骄纵跋扈、忤逆上位。
进退皆是错，左右皆是坑。
任谁遇上，都只能哑巴吃黄连，默默受着暗亏。
可苏惊鸿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两难？”
“她布软局，我便破软局。”
“宸贵妃想悄无声息磨我根基、耗我气血。”
“那我便顺着她的心意，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青芜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苏惊鸿眸光清亮通透，心底已然布好全盘棋局，轻声吩咐：
“第一，即刻熄香，香灰严密封存，贴身收好，日后自有大用。”
“第二，往后正殿白日照常摆着空香炉，做出日日遵礼熏香、感念贵妃恩典的模样，礼数周全、姿态恭顺，半点不露异议。”
“第三，从今日起，我刻意放缓气色、稍敛精神，偶尔故作体虚乏力、畏寒倦怠之态。”
青芜瞬间瞪大双眼，猛然醒悟！
主子这是——反向演戏！
贵妃想让她日渐体弱，她便提前演出体弱倦怠！
把对方暗中做的恶，变成明面上的常态！
既不用真的损伤身体，又能完美规避毒香隐患，还能埋下后手！
苏惊鸿继续从容布局，条理清晰：
“她暗中下慢毒，无人知晓。”
“我明面显体虚，人人可见。”
“来日若是她再敢暗中动手、或是再有暗害之举，所有身体不适、旧症隐患，都会尽数算在她今日的毒香之上。”
“今日之毒，便是我日后制衡她、反击她、揭穿她的最大把柄。”
不当下撕破脸皮，不贸然硬碰硬。
暂时隐忍，只为长线布局、一击必杀。
青芜心头大定，满眼敬佩：“主子英明！这般阴毒的算计，竟被您轻轻松松全盘破解，还反过来握住了对方的把柄！”
苏惊鸿淡淡摇头：“只是暂时避险而已。”
“宸贵妃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手段老练，此刻硬碰，得不偿失。”
“我初入宫，根基浅薄、无党无势，唯有隐忍蓄力、静待时机。”
“她喜欢暗局伤人，那我便陪她慢慢玩。”
暗处。
竹影深沉，夜色笼罩。
黑衣劲装的沈策静立檐下，将殿内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眼底锋芒乍现。
贵妃暗下毒香，阴毒卑劣，步步紧逼。
他家小姐心智沉稳、布局深远，不慌不忙、反手留棋，城府心性，远超常人。
沈策躬身垂首，无声暗誓。
此后日夜，他加倍探查长乐宫动向，紧盯宸贵妃一众党羽，但凡再有半分暗害算计，必先一步截杀，护小姐周全。
……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
正殿之内，香炉已熄，浊气散尽，清宁如初。
青芜按照吩咐收拾妥当，贴身收好香灰，低声道：“主子，奴婢稍后便去煎制温补安神的汤药，日日调理，保您气血安稳，半点不受寒凉侵蚀。”
“嗯。”苏惊鸿轻轻应声，落座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入宫短短数日。
从明面刁难、当众构陷，到背后挑拨、借刀杀人，再到如今暗下毒香、绵里藏针。
六宫恶意，层层加码，步步升级。
这群深宫妇人，为权、为宠、为私心，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清醒笃定。
深宫本就是棋局，入局者，要么任人摆布、任人磋磨，要么执棋破局、步步为王。
她苏惊鸿，生于将门，骨里带锋，从来只选后者。
宸贵妃想悄无声息毁她根基。
那她便等着。
等着来日风起，等着时机成熟。
届时，今日所有暗害、所有算计、所有阴毒，她都会一一清算，分毫不少。
晚风穿窗，拂动她鬓边发丝，眸光清冷如霜，意志坚定如铁。
暗刀藏于风月，恨意埋于无声。
她不争一时输赢，只赌来日翻盘。
深宫风雨，才刚刚掀起第二层暗浪。
而她的反击，已然悄然埋下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