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御园交锋，白莲现形 申时秋 ...
-
申时秋光正好，金风送爽，御花园内枫红菊黄，层林染色，景致绝佳。
青石长亭错落相连，雕梁画栋掩映在满目秋色之中，宫人往来穿梭，备好了茶点瓜果、美酒香茗，一派雅致平和的景象。
可身在深宫之人皆知。
越是看似平和热闹的宴席，越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今日陛下召集所有新晋低位嫔妃游园赏秋，无高位妃嫔压场，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是新人之间的第一场公开角力，更是帝王暗中观人、辨性、察心的棋局。
各宫新人陆续抵达，衣着精致、妆容淡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眼神却不住四处打量，心思各异。
有人想借机展露风姿，博取圣宠；
有人想攀附同僚，寻一处靠山；
有人静静观望，只想安稳度日。
不多时，一道清雅身影缓步而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苏惊鸿一身素色玉锦宫装，发髻只簪一支简单玉簪，未施浓妆，眉目清艳凛冽，身姿挺拔端雅。
不争艳、不张扬、不刻意装点，却硬生生压过满园莺莺燕燕，自带一身清冷风骨。
她步履从容，神色淡然，随青芜缓步走入亭中，寻了一处最边角、最安静的空位静静落座。
不凑群、不闲谈、不张望、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安然落座，低眸垂眼，静谧自持。
一众新人嫔妃暗自侧目，心底五味杂陈。
经过昨日殿前风波，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将门出身的苏贵人。
敬畏者有之、忌惮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观望者有之。
人群角落，刚刚解禁足、面色依旧难堪的李瑶立在人群之中，死死盯着亭中静坐的苏惊鸿，眼底藏满怨毒恨意。
昨日她当众受罚、颜面尽失、被罚俸禁足，一切屈辱，皆拜苏惊鸿所赐。
今日她看着对方安然自若、风光平稳的模样，心底妒火与恨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柳婕妤，压低声音恨恨道：“姐姐你看，她倒是安稳自在，昨日折辱我、得罪长乐宫，今日还能若无其事游园赏景，好不清闲！”
柳婕妤眸光淡淡落在苏惊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嘴上却温柔轻声安抚：“稍安勿躁。年轻人锋芒太盛，迟早自食恶果，不必急于一时。”
她昨日拉拢试探失败，早已对苏惊鸿心存芥蒂。
今日这场游园宴，人多眼杂、是非最多，正是挫一挫对方锐气、看看她底细的最好时机。
柳婕妤唇角噙着温柔浅笑，眼底算计悄然成型。
她不主动出手，只需要稍加挑拨，自有记恨苏惊鸿的人，甘愿替她冲锋陷阵、试水出头。
秋风掠过亭台，气氛看似热闹松弛，实则早已暗流缠绕、杀机暗藏。
……
片刻后，太监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瞬间起身，齐齐俯首躬身，鸦雀无声。
萧玦一身常服龙袍，身姿挺拔冷峻，步履沉稳而来，天生帝王威压笼罩全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园宫眷，眸光深邃微凉，看似随意扫视，实则将每个人的神色、姿态、举止尽数收入眼底。
慌乱讨好者、紧张局促者、刻意张望者、故作淡然者，百态众生，一览无余。
最终，他的目光稳稳落定在角落处的苏惊鸿身上。
满园之人皆俯首拘谨，唯独她身姿端正、垂眸安然，无半分刻意讨好、无半分紧张局促。
落落大方，守礼自持。
哪怕身处风口浪尖、身处帝王试探之下，依旧沉稳如松。
萧玦眸光微深，心底评价再添一分。
“都起身吧，无需多礼。”
帝王声音淡淡落下，众人尽数起身，依旧垂首恭顺，不敢随意抬头。
萧玦落座主位，随口轻笑：“今日秋景怡人，召诸位妹妹游园闲谈，只为散心赏景，无需拘谨，随意便可。”
话虽如此，无人敢真的肆意妄为。
深宫规矩，从来刻在骨血里。
宴席缓缓开场，茶点流转，宫乐轻扬。
众人皆小心翼翼闲谈观景，气氛看似融洽，实则人人谨慎。
片刻过后，李瑶终于按捺不住。
她昨日受辱，今日憋着满腔恶气，又见陛下看似心情平和、待人宽松，便暗自觉得时机已到。
她悄悄与身旁交好的两名常在对视一眼，三人暗中达成默契。
她们今日，就要当众挑错，狠狠打压苏惊鸿的气焰！
让所有人知道，苏惊鸿所谓的沉稳从容，不过是不懂规矩、恃家世骄纵！
片刻，李瑶忽然轻步走出人群，柔柔跪地，声音温婉可怜：“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
萧玦淡淡抬眸：“但说无妨。”
李瑶垂首示弱，语气轻柔，字字却藏刀：“今日陛下好心召诸位姐妹游园赏秋，乃是天恩体恤，本该人人守礼、静心观景。可苏贵人入宫多日，依旧心性桀骜、不懂谦卑，方才落座全程端坐孤傲，不与姐妹和睦相处，面露冷淡傲慢之色，似是瞧不上我等低位姐妹。”
“臣妾斗胆直言，深宫最重和睦尊卑，苏贵人这般孤傲自负、目中无人，恐失宫眷和气，还请陛下训诫一二，以正宫规！”
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不提及昨日私怨，只扣孤傲傲慢、不合群、失和气的罪名。
看似小小过错，实则最败人缘、最败观感。
深宫之中，哪怕你无错无过，只要被贴上孤僻傲慢、恃势骄纵的标签，便永远难以立足，极易惹帝王厌弃、众人孤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角落的苏惊鸿身上，等着看她慌乱辩解、狼狈难堪。
柳婕妤立在人群后方，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笑意。
她要的局面，来了。
只要苏惊鸿今日被贴上傲慢无礼的标签，往后六宫人人疏远、帝王心生不喜，无需旁人动手，她便会慢慢跌落泥潭、自取灭亡。
青芜气得指尖攥紧，正要上前辩解，却被苏惊鸿抬手稳稳拦住。
苏惊鸿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怒意。
她缓缓起身，从容出列，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淡然。
不等帝王开口，她已然从容开口，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回陛下，臣女并无傲慢自负之心，更无轻视姐妹之意。”
“今日御园秋宴，陛下体恤众人，只求闲散散心。然深宫礼制森严，当众闲谈、随意嬉笑，稍有不慎，便是失仪轻浮。”
“臣女静坐垂眸、默然守礼，不敢肆意言笑、不敢随意嬉闹，只为恪守宫规、谨守本分。”
“安分守礼，在李常在口中，竟成孤傲傲慢？”
一句反问，直接掷地有声，瞬间堵得李瑶脸色煞白！
苏惊鸿语速平稳，继续从容辩驳：
“再者，深宫和睦，贵在真心相待、彼此守礼，而非强行扎堆、假意攀附。臣女初入宫，不熟诸位姐妹性情，不敢贸然闲谈相交，是为分寸，是为自重。”
“若安分守礼是错，谨守本分是傲，那臣女实在不知，深宫真正的规矩，究竟是守礼，还是趋炎附势、刻意逢迎？”
短短数语，完美翻盘，句句占理，字字诛心！
她不仅洗清所有罪名，还反向点破李瑶刻意挑事、曲解规矩、搬弄是非！
全场众人瞬间心头震颤！
好厉害的口舌！好缜密的心思！
明明是对方刻意栽赃挑错，转眼之间，就被她拆解干净、反打回去！
李瑶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慌乱失措，急急开口：“不是！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她狡辩！她就是傲慢无礼——”
“够了。”
萧玦陡然出声，声线微凉，带着淡淡不悦。
他端坐主位，眸光清冷落在李瑶身上，眼底已然染上厌烦。
今日游园，他本是静观人心、松弛散心。
李瑶却心怀私怨、借机挑事，曲解宫规、刻意构陷，狭隘浅薄、心性歹露无遗。
反观苏惊鸿。
全程守礼、沉稳有度、言辞通透、不卑不亢。
明明被当众针对构陷，却依旧从容冷静、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无半分撒泼哭闹、无半分慌乱失态。
心性格局，高下立判。
萧玦眸光微凉，淡淡宣判：
“静坐守礼，是本分。缄默自持，是规矩。”
“苏惊鸿无错。”
“倒是你李氏，心胸狭隘、怀私挟怨，借宫规之名刻意挑事、搬弄是非，扰乱宴席和气。”
“可见昨日惩戒，并未让你知错悔改。”
一句话，直接定局！
李瑶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满脸惨白、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今日必能狠狠打压苏惊鸿，挽回颜面！
万万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自取其辱，再次被陛下当众斥责！
萧玦眼神沉冷，再度开口：
“李氏不知悔改，屡次滋事，再罚俸两月，禁足偏殿半月。往后再敢无端生事，绝不轻饶。”
惩罚落下，比昨日更重！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所有人彻底看清——
苏惊鸿，真的不好惹！
不仅身手利落、胆识过人，更心智卓绝、口舌犀利、滴水不漏！
谁想当众拿捏她、挑她错处，最后只会自取其辱、自食恶果！
李瑶跪在地上，屈辱、难堪、悔恨、恨意交织，泪水瞬间涌出，却不敢再哭喊半句，只能死死咬唇叩首：“臣妾……谢陛下恩典。”
丢人现眼，彻底狼狈。
柳婕妤立在人群之后，脸上温柔笑意彻底僵住，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她万万没想到，李瑶如此不堪一击，苏惊鸿的临场反应、辩驳能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一场精心算计的挑局，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瞬间破局！
不仅无伤分毫，反倒让挑事者再度受罚、颜面尽失！
柳婕妤心底的忌惮，瞬间翻倍暴涨。
这个苏惊鸿，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稳、更可怕。
……
风波落幕，宴席重归平静。
苏惊鸿从容行礼，静静退回角落落座，依旧淡然自持，仿佛刚刚那场针锋相对、当众翻盘的交锋，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争不抢，却百战百胜。
不主动惹事，却从不怕事。
萧玦目光久久落在她清冷绝艳的侧颜之上，眸底暗光翻涌，探究、欣赏、忌惮、兴趣，层层交织，愈发浓郁。
他见过太多深宫女子，遇构陷则慌、遇委屈则哭、遇针锋则乱。
唯独苏惊鸿。
遇事不慌、临危不乱、被辱不馁、被陷自破。
一颗心，稳得可怕，清明得可怕。
帝王心底的猜忌尚未褪去，可那份独一无二的注目与在意，已然悄悄生根。
秋风拂亭，秋色翻涌。
一场白莲挑局，当众现形，狼狈收场。
而苏惊鸿，自此一役，彻底在新晋嫔妃之中立稳威名。
无人再敢随意挑错、无人再敢肆意拿捏。
可她心底澄澈清明。
今日只是小小风波，小小反击。
柳婕妤暗藏祸心、宸贵妃恨意未消、前朝猜忌未平。
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头。
御园秋色温柔，可她的深宫棋局，步步皆是刀光暗涌。
她抬眸，眸光清冷坚定。
万般算计加身，她自一一破局。
万般风雨袭来，她自稳稳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