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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隔墙窥势，暗流滋生 宸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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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贵妃的銮驾离了清砚小筑，沿街仪仗浩荡，扬尘拂道，一路折返长乐宫。
六宫之地，耳目遍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慰问，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极大的信号。
人人都以为，宸贵妃是放下了芥蒂，有意安抚新晋得帝心的苏惊鸿，打算以宽厚姿态，容下这颗骤然崛起的新钉子。
唯有有心人，能嗅出藏在温情假面下的血腥味。
暖霞宫，偏阁临窗处。
柳婕妤凭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半开的秋菊，眸光透过雕花窗棂，遥遥望向清砚小筑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身侧贴身宫女晚翠低声回禀，将方才所见尽数道出：“婕妤，方才宸贵妃亲自去了清砚小筑，在里面逗留近半刻钟，全程笑语温和，对苏贵人极尽体恤，临走前还再三叮嘱她安心静养，看着倒是一副格外亲厚的模样。”
“亲厚？”
柳婕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指尖轻轻碾碎瓣间嫩黄，细碎花瓣簌簌落于掌心。
“本宫与宸贵妃共处深宫数载，最是了解她心性。”
“此人素来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占有欲极盛，最厌旁人分走陛下半分目光。前日御花园，苏惊鸿当众破了她的局，折了她的颜面，她心中恨意早已根深蒂固，何来亲厚体恤？”
盛怒不显，杀意藏柔，这才是宸贵妃最可怖之处。
明面安抚，暗地消磨，温水煮蛙，杀人不见血。
晚翠凝眉道：“可方才奴婢远远看着，苏贵人全程温顺谦卑，毫无半分傲气，对贵妃感恩戴德，看着倒是真的安分守己，不像是藏有野心之人。陛下昨夜深夜造访，今日贵妃主动示好，莫非这苏贵人，当真运势滔天，要在深宫站稳脚跟了？”
“安分？”
柳婕妤抬眸，眼底浮起深深忌惮与审视。
“能在初入宫数日，接连破局，引得帝王破例垂青，让宸贵妃放下身段假意周旋的人，怎会真的安分？”
“她不是无争，是懂得藏锋。”
“锋芒太露易遭折，所以她敛尽锐气，扮柔弱、扮温顺、扮无欲无求，让所有人放下戒心，再于暗处步步扎根。”
这话，一语道破苏惊鸿所有处世本心。
短短数日，苏惊鸿走的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不争宠，不结党，不张扬，却偏偏牢牢占住帝王目光，牵动六宫局势，连前朝将门的势力，都因她的存在，再度成为朝堂热议的焦点。
晚翠心头一紧：“那依婕妤之见，我们该如何做？若是任由苏贵人这般稳步发展，来日她位分攀升，势必会压过我们，甚至分走您的恩宠！”
柳婕妤垂眸，看着掌心零落的花瓣，眸光沉沉，思虑万千。
她与宸贵妃，从来不是一路人。
宸贵妃家世显赫、盛宠多年、手握六宫实权，行事霸道阴毒，向来喜欢赶尽杀绝。
而她家世中庸，无强硬后盾，能在深宫安稳立足至今，靠的从来不是狠戾，是观望周旋、借力打力。
敌强则避，敌弱则攻，局势不明，则绝不贸然站队。
如今深宫局势暧昧不清。
帝王对苏惊鸿，是猜忌试探居多，还是动心偏爱居多，无人敢下定论。
宸贵妃对苏惊鸿，是暗中打压，却不敢明面发作，始终有所顾忌。
两方拉扯，暗流汹涌，最适合坐山观虎斗。
可坐观终究被动。
与其等对方站稳脚跟、反手压制，不如主动出手，探一探深浅，寻一处制衡之机。
柳婕妤缓缓抬眼，轻声吩咐：“备一份慰问礼。”
晚翠微怔：“婕妤也要去清砚小筑？效仿贵妃前去示好？”
“非也。”
柳婕妤摇头，眸底藏着算计微光：“贵妃是掌权者，她去是居高临下的敲打与试探。本宫位份居中，家世平平，前去慰问，便是同辈交好、善意相交。”
“本宫不打压、不敌对、不攀附，只以温和姿态示好。”
“一来，不得罪日渐得势的苏惊鸿，留一条后路。二来，近距离观其言行、探其心性，看清她究竟是真柔弱蛰伏，还是假安分藏刀。”
“三来……”
她话音微顿，唇角微扬：“卖她一份人情，若来日她与宸贵妃彻底撕破脸皮，本宫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深宫生存，步步皆棋，步步留路。
晚翠瞬间通透，连忙应声：“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挑选温润滋补、雅致低调的补品礼盒，绝不张扬惹眼！”
“嗯。”柳婕妤淡淡颔首，语气轻柔却暗藏深意，“挑最好的温补雪燕与顶级参片，再配上一盒本宫私藏的凝神香。”
“送礼不在贵重，在于心意与分寸。”
“本宫要让苏惊鸿看清，六宫之中，并非人人皆如宸贵妃般伪善毒辣，亦有懂得审时度势、愿意与她平和共处之人。”
半个时辰后。
暖霞宫的慰问仪仗，简行素从，不似长乐宫那般声势浩大，低调行至清砚小筑门前。
宫人轻声通传：“暖霞宫柳婕妤驾到——”
彼时，清砚小筑内。
苏惊鸿正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小撮残留的香灰，眉目清冷，细细端详。
青芜立在一旁，愤愤低语：“主子，这宸贵妃实在太过阴狠，那秋露凝香日日燃熏，看似安神，实则慢慢损耗气血、郁结经脉，日积月累，身子只会越来越虚，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端倪！”
“查不出，才是她的目的。”
苏惊鸿淡淡开口，声线微凉。
“慢性耗损，无疾无症，查无病灶，治无根源。待到日后我容颜衰败、身形孱弱、日渐憔悴，所有人只会觉得是我深宫忧思过重、福薄体弱，无人会怀疑是宸贵妃暗下毒手。”
这便是顶级深宫算计。
不见血，不留痕，杀人于无形，毁人于岁月。
“好在主子早有察觉，日日以银针通络、药膳固本，抵消大半侵害。”青芜松了口气。
苏惊鸿眸底寒光微凝：“只能固本防御，无法彻底根除。香毒入体日积月累，终究耗损根基。想要彻底化解，唯有……借力。”
借帝王之力，破贵妃之局。
只是时机未到。
正当二人低语之际，门外传来柳婕妤到访的通传。
苏惊鸿抬眸，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宸贵妃刚走，柳婕妤便来。
果然，深宫人人窥势，人人算计，无一人真正闲散。
“柳婕妤倒是来得快。”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看来，是看清局势，想来探探我的底，顺便卖一份顺水人情。”
青芜疑惑：“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柳婕妤向来中立圆滑，心思极深，不比宸贵妃直白歹毒，更难揣测。”
“简单。”
苏惊鸿从容起身，整理衣摆，神色淡然自若：“对宸贵妃，我需示弱藏锋、谦卑避锐。对柳婕妤，我便温和坦荡、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她想周旋借力，我便顺势接下善意，留中立之局，不树多余敌人，不结无谓盟友。”
深宫博弈，最优解法，从来不是广结好友，而是少树仇敌、掌控距离。
片刻，苏惊鸿稳步出屋，迎至院中。
柳婕妤一身素雅浅粉宫装，妆容清淡温婉，不带半分盛气凌人之色，笑意温柔，气质娴静。
见苏惊鸿出门，她快步上前，笑意真切：“听闻妹妹近日身子不适，昨夜又承蒙陛下垂顾，本宫心中记挂，特意备了些薄礼，前来探望一二。”
无居高临下的架子，无绵里藏针的试探，开局便是温和善意。
苏惊鸿屈膝行礼：“劳姐姐费心，实在惶恐。”
“妹妹客气。”柳婕妤连忙抬手扶起她，目光细细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语气愈发体恤，“初入深宫，水土不服最是磨人，妹妹看着确实憔悴了些，定要好好静养。”
两人并肩入殿，落座叙话。
宫人将礼盒呈上，打开细看，皆是上等滋补珍品，雅致低调，恰到好处，无半分炫富施压之意。
柳婕妤笑着开口：“本宫听闻秋燥伤身，特意备了些雪燕参片，最是温润养气，不燥不烈，适合妹妹现□□虚静养之用。还有一盒凝神香，无半分杂味，清淡安宁，可供妹妹夜读安神。”
句句贴心，字字妥当。
既避开了宸贵妃送香的忌讳，又尽显细心周到。
苏惊鸿心底清明，面上浅笑温和：“姐姐这般费心，臣妾无以为报，多谢姐姐厚爱。”
“你我同为宫中姐妹，本该相互照拂。”柳婕妤轻叹一声，状似无意低语，“深宫路险，人心复杂，有些人看着宽厚，内里未必和善。妹妹初来乍到，阅历尚浅，往后万事，需多留心几分。”
这话，看似提点，实则暗点宸贵妃伪善歹毒。
她在刻意拉拢，刻意示好，刻意与宸贵妃划清界限，试图让苏惊鸿心生亲近、对自己放下防备。
苏惊鸿眸光微闪，应答滴水不漏：
“多谢姐姐提点。臣妾入宫尚浅，懵懂无知，幸得宫中各位姐姐照拂，方能安稳度日。臣妾唯有安分守礼、谨言慎行，不负众人善意。”
依旧是温顺安分的姿态。
不接对方暗踩贵妃的话，不站队、不表态、不控诉、不亲近。
温柔疏离，坦荡得体。
柳婕妤静静看着她，心底暗自赞叹，又愈发忌惮。
果然是玲珑剔透之人。
软硬不吃，善恶不接，拉拢不动，试探不出。
无论她如何示好、如何提点，苏惊鸿始终稳稳立在自己的方寸之内，不越界、不偏颇，无人能拿捏分毫。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绝非寻常十几岁女子所有。
柳婕妤心中彻底笃定——
苏惊鸿，绝非池中之物。
她看似柔弱蛰伏，实则胸有丘壑、眼藏山河，静静观棋，默默控局。
假以时日，此人必震六宫。
柳婕妤收敛心底所有思虑，依旧温柔浅笑，闲谈几句静养琐事，不再刻意试探。
试探无用，便不如维持温和情面，静静观望。
又坐片刻，她便适时起身告辞：“妹妹身子欠安，本宫便不多打扰，你好生休养，改日本宫再来看你。”
“恭送姐姐。”
苏惊鸿从容相送，礼数周全，态度温和，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绝佳分寸。
暖霞宫仪仗渐行远去。
殿内重归安静。
青芜长长松了口气：“主子，柳婕妤果然心思圆滑！她方才明着是提点您好心，实则是想拉拢您、挑拨您与宸贵妃的关系，真是步步算计！”
“嗯。”
苏惊鸿微微颔首，眸底清光冷静透彻：
“宸贵妃是明面打压、暗地灭口，欲除我而后快。”
“柳婕妤是中立观望、顺势拉拢，欲借我制衡贵妃，稳固自身地位。”
“一个狠戾，一个圆滑。”
“六宫两大势力，今日双双探我虚实，双双对我布局。”
短短一日，她便彻底立于六宫棋局中央。
风来两面，局藏四方。
青芜忧心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不能亲近，处境太难了！”
苏惊鸿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光，唇角噙着一抹冷静浅淡的笑意。
“不难。”
“不结党，不树敌。”
“不攀附权贵，不迎合势力。”
“我自稳中立、守本心、藏锋芒、积底气。”
“让贵妃继续轻敌，让婕妤继续观望。”
“待她们互相制衡、彼此牵制，我便悄悄蓄力，静待风起。”
深宫暗流层层滋生，各方算计步步紧逼。
可她自稳如磐石，冷眼观局，执棋从容。
别人皆在算计局势，而她，终将掌控全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