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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车祸 “喂,请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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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无儿无女,葬礼自然是谢家一手操办。
老管家在谢家忙了一辈子,忠心耿耿,该有的体面不能少。从灵堂布置到宾客接待,谢家出钱出力,把葬礼办得肃穆周全,不知情的人见了,谁不会夸一句谢家仁义。
谢蹊生站在灵堂角落,一身黑色素衣衬得他愈发苍白瘦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和爸妈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好好说话。
他红着眼眶,第一次不再怯弱,问爸妈能不能让他以子女的身份为管家爷爷守灵。
跪在蒲团上,盯着灵堂上管家爷爷的黑白照片,悲伤像潮水一样裹着他,可在这份浓重的痛感之余,却有一股尖锐的恨意悄然冒了头,越扎越深。
他看着爸妈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得体地说着感谢的话,看着他们为管家爷爷的身后事得当地操劳,眼里虽无亲近,却有实打实的重视。
这份重视,是他活了十九年,从未得到过的。
管家爷爷只是个佣人,而他是谢家的亲儿子,是爸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可为什么,连一个佣人都能得到谢家的尊重与体面,都能让爸妈肯花心思善待,而他这个亲儿子,却只能像个累赘一样被嫌弃、被忽视、被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这样好的管家爷爷,值得这份体面。可他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是个低级 Omega,就因为他驼背、长相寡淡,就活该被亲生父母弃如敝履吗?
灵堂里的哀乐低回,宾客的低语声断断续续传来。
谢蹊生跪在蒲团上,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悲伤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宾客们正安静地垂首致意,爸妈突然朝着二哥招手,“萦壑,上台说几句吧,替我们谢谢大家来送老管家。”
谢蹊生跪在蒲团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刚才他恳求时,爸妈明明应了他,答应让他以管家爷爷后人的身份守灵、说几句话。可现在,他们却好像忘了那回事,眼里只有那个永远耀眼的二哥。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上头顶,他木木地看着二哥在旁边整理着衣襟,昂首挺胸地就要走向灵台旁的发言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等他反应过来时,正迈步的谢萦壑脚下不知怎的一滑,身体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全场哗然。
谢蹊生也愣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做了这个动作。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灵台,管家爷爷的黑白相片挂在正中央,慈祥的眼睛像是在静静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竟像是带着点纵容的鼓励。
冥冥之中,好像是爷爷在帮他。
“萦壑!” 爸妈惊叫着冲过去,围着谢萦壑嘘寒问暖。
趁着这阵混乱,谢蹊生猛地站起身,后背的弯依旧顽固,不过此刻的他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步一顿地朝着发言台走去。
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台下的目光均是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疑惑,还有爸妈惊怒交加的眼神。
他的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更是哆嗦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丢人得让他想立刻逃开。
可他没有。
他看着灵台上方的相片,老人的眼睛依旧慈祥,仿佛在说“蹊生,别怕”。
那些年被偷偷塞到手里的糖,那些夜里悄悄擦去的眼泪,那些温声细语的安慰,一下子都涌进了心里。
“我…… 我叫谢蹊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发颤,却比刚才稳了些,“管家爷爷…… 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丢人又怎么样?驼背又怎么样?至少他争取到了这一刻。
爷爷说的没错,
原来他想要什么,真的是可以自己争取的。
……
突然,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吓得谢蹊生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刚刚竟然睡着了,还做梦想起三年前的事,手里的离婚协议被他刚刚一松手掉在地上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沙发角落里去了,嗡嗡地大声地响着。
他极少接到电话,因此手机音量常年调得极大也不影响什么,他调小音量划开页面,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想不出谁会找他,难不成是骚扰电话,也有可能是快递吧,他想不出第三个可能,只好屏住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使是跟陌生人对话,他也害怕自己会说话颠三倒四,笨得惹人烦。
按下接通键。
“喂,请问是蒋曜先生的伴侣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直接,谢蹊生瞬间不知所措起来。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是谁?是蒋曜的生意伙伴?还是公司的助理?现在该怎么回,他只是个名存实亡的伴侣,连在蒋曜身边露面的资格都没有,该不该厚着脸皮承认?
“啊?嗯 —— 是。”最终他选择含糊地应了。
“先生请问您到底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急了,“这边情况紧急,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是——”谢蹊生听出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是这样,我们在蒋曜先生的档案中找到了您的电话。” 女声继续说道。
“蒋曜怎么了!” 谢蹊生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如果不是严重到一定程度的事情是不会查档案的,蒋曜怎么了?他打断对方的话,语气里满是急切。
“先生您别着急,我慢慢说。” 对方安抚道,“蒋先生出车祸了,现在在腺体专科医院,您能过来吗?他情况不算稳定,需要伴侣的信息素辅助稳定状态。”
“好好,我这就过去!” 谢蹊生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挂断电话,立刻打开打车软件,手指按在屏幕上还在发抖。
处于市中心,他的单子很快有司机接了。
换衣服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衣柜里的矫正器。要出门,还是穿上它为妙吧,虽然他本来今天为了跟蒋曜离婚,所以没有穿。但是眼下肯定暂时离不了婚了,何况是去人多眼杂的医院——
来不及了。
穿戴它能让后背的弯看起来浅一点,可那玩意儿又沉又复杂,穿戴一次要花十几分钟。
谢蹊生咬咬牙,放弃了穿戴矫正器的念头。
他戴上口罩和墨镜,又把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推开门的瞬间,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朝着路边跑了出去。
路边的出租车很快停下,司机探出头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异样,谢蹊生浑身发僵,飞快地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避开司机的视线。
“是谢先生吗?” 司机问道。
“是。” 他只应了一个字,接着就把目光移向窗外,心里全是蒋曜。
该多问问的,问问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可刚才太慌了,只想着赶紧过去。他揪着衣角心脏狂跳,能让医院特意打电话来要伴侣信息素,情况肯定很严重。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谢蹊生却觉得浑身发冷。他还好还好,自己还顶着蒋曜伴侣这个身份,还有资格去到他身边照顾他。要是今天那纸离婚协议真的签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蒋曜,谁来管?护工?亲戚?他想都不敢想,胸腔里翻涌的嫉妒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会嫉妒那个能亲手喂蒋曜喝水、替他擦身的护工,嫉妒到发疯,恨不得把对方从蒋曜身边撕扯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离蒋曜远远的——除了他。
至于那些自卑、那些顾虑,在对蒋曜的喜欢面前,突然都变得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