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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闲言锁命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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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地往前淌。
驱邪过后的这段时日,山里彻底恢复了安稳。天朗风静,雨后的庄稼慢慢稳住了长势,村里人心底的惊惧尽数散去,再也无人提起那场雷雨天灾,也无人再忌惮曾经满口妄言、冲撞山神的我。
我依旧做足了温顺安分的模样。
日出而起,日落方息,洗衣做饭、下地割草、喂猪带弟,家里所有杂活我尽数包揽。从不顶嘴,从不抱怨,更不再吐出半句关于山外、关于新知的话语。身上的鞭痕慢慢结痂淡化,那场荒唐屈辱的驱邪仪式渐渐成了旁人嘴里翻篇的旧事。
全村人都笃定,我被彻底驯服,褪去了一身 “邪性”,踏踏实实归了山里的本分。
无人知晓,我看似麻木顺从的日子里,心底从未停止蛰伏筹谋。每一次上山劳作、每一次穿行村路,我都会悄悄记下山路走势、村落作息、林间岔道。我不急不躁,每日积攒一点线索,在心底慢慢拼凑出逃的路,静静等待挣脱囚笼的时机。
这天午后,日头和煦,山野静谧无风。
我正蹲在院里搓洗衣物,院门外忽然传来几道细碎热闹的说话声。是村里几位常结伴串门的妇人,提着竹篮慢悠悠走进院子,笑着和母亲寒暄家常。
两人闲话了几句地里的收成、近日的天气,气氛平和寻常。
没过多久,母亲便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半分异常:“院里闷热,你去后山割一筐猪草回来。”
我没有多想,只当是大人要说私事,习惯性温顺颔首,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墙角的镰刀与竹筐,安安静静转身走出院门,往后山走去。
我并未驻足偷听,也没有半分猜疑,只顾低头赶路。后山草木繁茂,我专心割着猪草,一心一意打理手头的活计,早已将家中串门的小事抛在脑后。
忙到夕阳微斜,筐篓装满,我才踏着平缓的山路返程回家。
途经村口小路时,方才那几位妇人正站在树下闲谈。距离不远,零碎的话语顺着微风轻飘飘落进耳中。
都是山里最寻常的家长里短。
依稀能听见她们说着谁家的后生勤恳能干、谁家的家境安稳踏实、哪家的姑娘年岁刚好、早早定了人家便能安分顾家。话语里反反复复绕着婚配、嫁娶、安稳度日之类的闲话。
我听得模糊,也从未往心里去。
山里便是如此,女子婚嫁是永恒的家常闲谈,岁岁年年皆是这般。我只当是普通邻里唠嗑,脚步未停,神色未变,淡淡掠过耳际,没有半分深究。
我尚且懵懂,全然不知这些翻来覆去的婚嫁闲话,这场刻意支开我的闭门闲谈,字字句句,皆是为我而起。
我回到家中时,妇人们已经散去。
院里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闲谈从未发生过。母亲坐在屋檐下择菜,神色平和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待我也依旧是平日里平淡疏离的模样。
没有试探,没有问询,一切都平静得毫无破绽。
我放下竹筐,默默收拾妥当,依旧做回那个沉默听话的山里少女。
我依旧以为,所有人都已然放下了过往的纠葛,所有人都真正接纳了安分的我。我依旧天真笃定,只要我隐忍蛰伏、悄悄筹谋,终有一日能寻到机会,走出这座困住我的深山。
我丝毫不知,就在我低头割草、懵懂劳作的短短午后。
院里几句无人在意的闲言碎语,已经悄悄为我敲定了余生的宿命。
全村人都看着我改过自新、温顺听话,觉得我从前的野心思太过危险。他们暗自达成了共识 —— 唯有婚嫁,能彻底磨平我所有的不安分,能让我彻底扎根深山,一辈子安分守命,再无出逃的可能。
一张无声无形的网,已经悄然笼罩住我。
唯独我,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依旧怀揣着出逃的微光,在这座愚昧沉滞的大山里,安静又执拗地,等着一个不知能否到来的自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