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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


  •   第十章
      在第三分校,父亲如鱼得水。他爱好学习,好为人师,教学水平堪称一流。三分校学员多是从部队挑上来的战斗骨干,打过仗见过血,眼睛里不揉沙子。一般教员照本宣科,他们就在底下打瞌睡;可父亲的课没人敢打瞌睡。他讲的每一个战例都不是干巴巴的条文——哪一年、在哪条河、哪个营长带着人摸上去的,他都讲得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学员后来说,听李教员的课,不像上课,像听一位老大哥在讲他自己的事。父亲的课,总能让那些年轻学员听得两眼放光。
      别的教官以黑板为教学阵地,大同小异:画圈标兵力阵地,用颜色摆阵推演,拿我军成功战例做案例。父亲也画圈,也涂颜色,也引战例。他最大的不同,是对授课标准程序做了大胆改造——压缩程序到合理水平,引入课堂讨论让学员们都动起来,引入国军、外军战例比较教学,还用“双盲对决”和训练场模拟,让每个学员都当参谋、当司令员、当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诸葛孔明”。
      所谓“双盲对决”,是父亲琢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他把学员分成两队,一队扮蓝军,一队扮红军,各自在沙盘上摆阵,互不通气。他不预先告诉他们敌人会从哪里来,只给一个大概的敌情。哪边判断错了,哪边就在沙盘上“输”一次。一堂课下来,学员吵得面红耳赤,拍着沙盘争得不可开交。父亲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看到妙处才慢悠悠点一句:“看见没有?这就是打仗。书上没有的,敌人会替你写。”父亲的课,总能让那些年轻学员听得两眼放光。
      “战术是什么?”父亲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战术不是背条文,不是记阵图。战术是知己知彼,是随机应变,是活的东西。敌人不是死的,战场不是死的,你的战术就不能是死的。”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战略跟着情报走,战术跟着任务走。
      “情报,”父亲顿了顿,重重敲了敲黑板,“是战术的眼睛。没有情报,再高明的战术也是瞎子摸象。”
      这些见解在当时颇为超前。他把它们融进了一节又一节的课里,也融进了学员们的心坎里。
      这些见解在当时颇为超前。他把它们融进了一节又一节的课里,也融进了学员们的心坎里。他把自己当年在北平侦察连摸出来的那点真本事,一条一条融进教案:怎么判断对方兵力,怎么从车辙和炊烟里算出对方人数,怎么在一张地图上看出对方主将的心思。这些东西书本上没有,是他拿命换来的。如今他把它们原原本本,倒给了台下这些比他小十来岁的娃娃。
      机会又来了。那天,军委院校部部长孙瑜将军到校观摩教学。孙将军是个务实的人,不让通知授课教官,搞了个“突然袭击”,就是想看看真实的课堂是什么样子。他悄悄走进父亲的课堂,坐在后排一声不吭看了整整一节课,看父亲讲课,看学员讨论,看那些双盲对决,越看眼睛越亮。父亲愣在讲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
      父亲直到这时才看清后排坐的是军委来的大首长——此前学校只通知说上头有人来听课,没说是谁。学员们也傻了眼,下课了还端坐在位子上,没人敢动。课罢,孙将军起身走到讲台前,握住父亲的手:“你的教学风格,很好。”又握了握手,才转身离去。
      几天后,院校部通知学校:调父亲到院校部专门编写教案。学校舍不得放,找借口推脱,经双方协调,最后改成借调。由此,父亲编写的教案传遍了全国军校。那些凝聚着他心血的教案,成了无数指挥员案头的宝贝。
      借调那两年,父亲住在院校部一间小屋里。白天把各校优秀教案调来一份一份读、一页一页改;夜里就着台灯把讲台上用过的战例重新拆开揉碎,按新逻辑一节一节排。他常说,编教案跟绣花一样,一针都错不得,错一针后头跟着错一片。母亲带孩子来看过他一回,推开门看见满床满桌摊着图纸稿纸,父亲伏在纸堆中间,头发乱蓬蓬,眼窝深陷。母亲心疼得直掉泪,他却笑着安慰:“快了,马上就编完了。等这一摞编完,明年军校就有了新的教案。”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运动开始了。那场运动像一场暴风骤雨,一夜之间席卷而来。多少平日里备受敬重的人,一夜之间成了被批判的对象。父亲也没能幸免。风波愈演愈烈,有人拿父亲这段军统经历,当作攻讦他的把柄。
      那天他正在教研室给明天的课写板书,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人声。门被推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走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桌上的教案一摞一摞往外搬。父亲站起来想问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架着胳膊带出了教研室。走廊两边站满了人,他熟悉的、不熟悉的脸,一双双眼睛直直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开批判会那天,父亲被押上高台,脖子挂一块黑板,写着:“军统潜伏特务李耀书”。台下口号震天,震得窗纸簌簌发颤。有人跳上台抓起他写的教案一页页撕碎,纸片朝他脸上摔去。父亲立在台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言不发。他成功的教学方法,率先成了众矢之的——有人指着他的教案质问,说他引用国军、外军战例是长敌人志气、灭我军威风。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后来他对我说,那一刻他没有沉陷在冤屈里。韦老板那句“做个正气人”,连同祖父卦辞“儿孙守正福泽深”,是他的底气:立身守正,便无愧于心。他自问一生未做亏心事,任凭旁人肆意污蔑。
      那个把柄一被人抓出来,就像捅开了马蜂窝。从前他带过课、借过教案的熟人,如今也不得不划清界限。有人在会上揭发他“平时就对党和政府心怀不满”,有人说他当年从北平过来本来就来路不明。父亲坐在被审查的小屋里,听着这些一条一条的“揭发”,只觉得荒唐得可笑——那些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却能把他这一辈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军统!他是军统出身!”有人振臂高呼,“他混进我们队伍里,是想干什么?他是潜伏的特务!”
      最后,父亲被定性为“军统潜伏特务”,隔离审查正式开始。
      那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冬天。学校里的银杏绿了又黄,黄了又落。父亲从小屋窗缝里看得见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春天它抽芽,夏天撑一树绿荫,秋天叶子黄透了飘了一地。父亲隔着窗看了它两个轮回。他常常想,树比人自在——树只管长它的叶、落它的黄,由不得谁去审判它。
      其实这场风暴早有征兆。隔离审查之前,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就起了变化。从前热络的如今客气了,从前交心的如今躲着走。他去食堂打饭,原本排在他前后的人也悄悄与他拉开距离。有一回,战术系的刘教员在操场上遇见他,四下看了看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李,我听人讲,有人在整你的材料。你可要当心。”
      父亲心里一沉,面上却只是笑笑:“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刘教员叹口气:“这世道,不由人啊。你莫要太实心眼了。”
      那之后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墙上不知哪天起贴出了大字报,白纸黑字,墨汁淋漓,一张盖一张。开全体大会,父亲走进会场,原本熟人们坐的那一片竟没人给让个座,他只好找个角落自己搬凳子坐下。他坐在底下听着那些越来越刺耳的话,忽然觉得这间坐满人的屋子冷得像一口枯井。
      运动到高峰时,父亲的“罪行”越垒越高。有人罗织罪名,说他北平时期煽动起义战士闹事,说他慰问演出时投手榴弹炸死了解放军战士和演员,说他活埋过共产党员,说他火烧民房,说他隐藏土匪头子。一大堆罪名凭空而来,压得父亲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罪名一桩比一桩荒唐。父亲起初气得浑身发抖,后来反倒平静了。他学过情报,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越急着辩白,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他索性不再辩,只在每次问话结束后平静说一句:“请组织上调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查。”
      父亲记得,被带走那天是一个寻常上午。两个干部来,客客气气请他“去一趟,谈谈”。父亲回屋把教案手稿整整齐齐叠好压在玻璃板底下,又跟同屋人交代几句,就跟着走了。他没想到,这一去就是整整两年。
      他住的小屋在后院尽头,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盏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白炽灯。门上小窗,白天黑夜都有一双眼睛从外头往里看。隔离审查也进入了最严格的阶段:不能与外界联系,与家庭的通信往来都要经过专案组审查。他从小学开始交代自己的经历,针对那些“罪行”逐一交代。父亲后来对我们说,头一个月他天天夜里失眠,盯着那盏灯,觉得自己像被活埋进一口不见天日的井里。
      审查室里灯光惨白。父亲独坐木椅,对面是两名表情严肃的专案组干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纸,一支钢笔,一盒红印泥。为首的干部把纸往前一推:“李耀书,从今天起,你把一生经历老老实实写下来。从上小学开始,一件一件,不要遗漏。”
      父亲拿起笔,手有些抖。他定了定神,从对门镇小学写起,写到县中,写到逃难瑶山,写到青年军,写到台湾,写到北平,写到投奔革命,写到军政大学,写到高级步校。他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段经历都尽力写清时间、地点、人物——这些东西将决定他后半生的命运。写材料的那些日子,他的手从最初的抖到后来的稳。他把自己的一生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九万大山的雾,对门镇的晒场,台湾海峡的浪,北平城头的雪,军政大学的油灯,三分校的讲台。写得越细,心里越踏实——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虽走过弯路,可每一个关节上都站在了“正”的那一边。
      一名专案组干部见材料里没有那些所谓“罪行”,板着脸敲桌子:“李耀书,交代你的问题!”
      父亲抬头望着他,平静道:“我没有问题可交代。那些罪名都是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那干部冷笑,“那你说,你一个军统出身的人,混进革命队伍,安的什么心?”
      “我虽是军统出身,可我在北平时期给解放军递送过情报。我参加革命是自愿的,真心实意的。我没有做过一件愧对党和人民的事。”
      那干部盯着他半晌才道:“好。你说你递送过情报,那你的上线是谁?谁交给你情报?你又把情报交给了谁?”
      父亲哑了。这正是他最无力回答的问题。
      他确实递送过情报,可直到如今都不知道那个让他送情报的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有一次是个身材消瘦的长官塞给他一张地图,有一次是个高个头、身板硬朗的长官递给他一个胶卷。他猜过是黄教官,猜过是刘团长,可始终没得到证实。审查他的干部自然不信,在他们看来,一个军统出身的人混进队伍却又说不出上线,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我不知道。”父亲低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嗓子是哑的。他不是不想说,他是真的说不出。他这一辈子学的就是情报这一行,比谁都明白:单线联系,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问”。当年那两个长官,一个塞他地图,一个递他胶卷,连姓什么都没露过,他自己又凭什么去问人家的来历?
      审查自然陷入僵局。那段日子是父亲一生里最难熬的。他独居在一间小小的审查室里,每天除了交代材料,便是对着墙壁发呆。窗外偶尔传来学员们出操的口号声,那样熟悉,那样遥远。他多想再站上讲台啊,哪怕只讲一堂课。屋外风吹得窗纸呜呜响,像有人在哭。他躺在硬板床上数房梁上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想起母亲,想起孩子,想起对门镇的祖父祖母。他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活着再站上讲台。每到这时候,他就咬着牙在心里默念:莫怕,我行得正,坐得直。
      母亲那边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她与父亲通信,每封信都要经过专案组审查,信里每一个字都被反复检视。母亲在信里从不问审查的事,只说些家常,说孩子们长大了,说院子里又开了花。可父亲从那些平淡的字句里,读出了母亲的担心与牵挂。信末总写:“耀书,莫怕。你是个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党,也会查清楚的。”
      父亲捧着信一遍一遍读,眼眶一次次红。母亲的信他都锁在贴身口袋里,一封一封攒了厚厚一叠,信纸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夜里睡不着,他就取出来就着那盏白炽灯一遍一遍地读。他从不回信诉苦——专案组要看,他也没什么可藏的——只在每封信末尾工工整整写:“我很好,勿念。孩子们,替我多看看。”
      这份希望,不是凭空来的。一半来自他这半辈子走过的路——他信过的人,吴先生、韦老板、刘团长,没有一个骗过他;另一半来自他箱底那面铜鼓,和祖父那句从小听到大的卦词。他相信党是伟大的,党组织是实事求是的,专案组也是认真负责的。他常说:“我这一生没有做过愧对党和人民的事。既然问心无愧,就经得起调查。”
      可专案组也有办法。那些办法,连父亲这个学情报的高才生也想不到。他们根据父亲交代的时间、地点、情报内容、传递方式等信息要点,找到了当时驻防在相应地点的我军首长,就时间、地点、情报内容、传递方式一一核对。
      比如那个胶卷。一名解放军连长证实:当时他们正在城门口盘问过往人员,回营后才发现口袋里有个胶卷,自己也发愣,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这和父亲交代的分毫不差。
      又比如军政大学期间。区队长办公室的确收到过一张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内容是起义士兵预谋围殴解放军政委。这也和父亲交代的完全吻合。一桩桩,一件件,都对上了。
      据说,为了找那个当年在城门口被塞过胶卷的连长,专案组跑了大半个中国。那位连长此时已经是营长了。他听人说明来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我们在城门口查人,回营房一摸口袋,摸出个胶卷,全连都奇怪了半天!”他连胶卷是黑是白、口袋在左边还是右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细节一桩一桩,跟父亲交代的本子对上了榫。专案组的干部看着那些调查材料,一时竟沉默了。他们原本以为父亲的交代不过是狡辩,可如今那些铁证一桩桩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专案组的人后来私下嘀咕:“这老李,要不是真经历过,哪能把这些陈年旧账记得这么丝毫不差?”
      只是有一件事,父亲自己直到多年以后也没完全想明白。那些本该石沉大海的旧案子,查起来却格外地顺;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细节,调查组材料里偏偏就有人替他作了旁证;有些本可以无限期拖下去的案子,偏偏在节骨眼上有了下文。父亲有时候深夜独坐,想起这些,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仿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替他遮着风、挡着雨。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去问,只把这份说不清的感激默默压在心底,像压着那面他藏了半辈子的铜鼓。
      他常对我们说:“调查是好事,不是坏事。可以澄清是非,弄清真相。”他始终相信,党是伟大的,党组织是实事求是的,专案组也是认真负责的。他说,他问心无愧,所以他经得起调查。
      经过整整两年隔离审查,父亲不但还了清白,专案组还逐项证实了,父亲在北平期间作为我军外线情报人员所作的贡献。
      那一天,专案组组长亲自把他从小屋里叫出来,把那张信笺双手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老李,让你受委屈了。”父亲接过信笺,这个在枪口底下、在麻袋阴谋底下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别过脸,不让人看见,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父亲的“罪行”,得以澄清。
      结论写在一张军区干部部的公用信笺上,题眉写着一行最高指示:“一切结论,都应该在调查之后得出。”正文是审查结论——经查,均不属实。信笺下面还装订着一厚叠调查证据,那是专案组两年的心血,也是父亲两年的清白。父亲捧着那张信笺,手微微发颤,看了很久很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张信笺,父亲后来一直收在箱底,和那面铜鼓放在一起。纸是黄的,字是黑的,边角都磨毛了。我们小时候,他偶尔取出来给我们看,却从不多说什么,只指着那行“一切结论,都应该在调查之后得出”反复念叨:“你们记住,做人要经得起查。经得起查,才站得直。”
      走出那间小屋那天,也是一个晴天。门口站岗的破天荒冲他点了点头。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一群鸽子从头顶呼啦啦飞过去。两年了,他第一次觉得,风原来是有温度的。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操场,阳光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日子虽然漫长而煎熬,可终究没有白熬。
      母亲领着几个孩子早在学校门口等着。小的那个见了他,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不敢认——这两年孩子长高了一头,他却一次都没抱过。父亲蹲下身把孩子搂进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母亲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果然被调离了教学岗位,去做当初大学毕业时分配的那类行政工作。父亲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没有抱怨,没有愤懑,只是想着等这场风暴过去,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总还能再做些事情。六十甲子是一个轮回,可父亲的轮回仅仅用去十几年——从误入军统的“准特工”,到为解放军递送情报,到考进军政大学,到登台执教,再到被审查、被澄清,他走过一条多么曲折的路啊。如今他又回到了原点。
      临走前最后一次路过教室,正赶上学员们出操,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他站住脚听了很久。那声音他熟——两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口号声里被人从讲台上带走的。如今讲台还在,学生还在,只是站在讲台上的人换了。父亲没有进去,转过身,慢慢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他这一辈子,认准了那条光明的大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过。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风雨,但他心里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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