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人间装大佬》YOWAY

6、云帆暗流 陆

　　陆沉舟走后第三天，沈烬的试探换了个花样。

　　那天下午他把她叫进办公室，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还有个名字？"

　　顾辞正给他续水，手很稳："沈总，身份证上就这一个。户口本上也是。"

　　"我不是问身份证。"

　　"那我答不上来了。"她把水壶放下，一脸无辜，"我妈给我上户口的时候，没跟我商量过。"

　　沈烬抬眼看她，看了足足五秒。她就那么站着，端着一个特助该有的、恰到好处的茫然。

　　最后他收回目光，从桌上滑过来一只牛皮纸信封。

　　"送到地下二层，亲手交，回执给我。"

　　这信封比上次厚，封口压着火漆。

　　顾辞接过来，指尖隔着纸就觉出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她下楼，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想：上次是灵波遮蔽仪的合同，这次是火漆信封。

　　这位失忆的前宿敌，是一天比一天觉得她可疑了。

　　地下二层，那个寸头保安班长接过信封，登记，签字，全程没让她多待一秒。

　　她退出走廊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安保部墙上挂的排班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班表上七个人，名字后面都标着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编号，从丁一到丁七。

　　丁。她把这个字记在心里，没作声。

　　第二天傍晚，下班高峰，沈烬难得和她同乘一部总裁专属电梯下楼。电梯下行到二十层，头顶那盏新装的装饰水晶灯忽然"咔"地一声，固定座松了，整盏灯朝他头顶砸下来。

　　顾辞的肩膀往他那边偏了半寸，像是下意识伸手去扶墙，那盏灯正好擦着她的小臂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电梯地板上，碎了一地。

　　"这楼装修真不行。"她揉着小臂，一脸后怕。

　　沈烬低头看了看那堆碎水晶，又抬头看她："你反应很快。"

　　"命大。"顾辞说，"沈总，回头得让物业查查，这要是砸着人怎么办。"

　　他没说话。电梯门开，他先出去，走了两步，丢下一句："以后下班，我让司机顺你一段。"

　　顾辞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清楚，那盏灯不是意外。

　　可她也清楚，他大概也没想真砸着谁，他只是想看看，一个"普通社畜"被水晶灯砸头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接下来几天，她借着跑地下二层送文件的机会，把安保部那七个人看了个大概。

　　寸头班长是个炼气后期。证据很简单：三伏天，他制服扣到领口，站一下午，鬓角一滴汗都没有；脚步落在水泥地上，轻得像猫。

　　其余六个，气息深浅不一，但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保安。他们早上七点准时巡车库，中午在传达室泡枸杞，下午挨个楼层转一圈，走到三十二层附近，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有一回她送完文件出来，正撞见寸头班长蹲在车库角落里，给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挡挡风。

　　他动作很粗，力道却放得极轻，把猫塞进自己的雨衣里，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一句什么。

　　顾辞站在拐角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一群修行者，藏在最普通的保安制服里，替一座写字楼看门，顺便在下雨天给猫挡雨。

　　她在心里把这笔账算明白了：云帆这栋楼，明面上是公司，暗里是灵盟伸进资本里的那只手。沈烬头顶悬着灵盟这柄剑，而她自己，头顶悬着沈烬这柄。

　　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七个人看她的眼神。

　　头几天还只是例行公事的"特助"，自从那盏水晶灯掉过一次之后，他们见着她，眼神里都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说不上怀疑，更像是，上头打过招呼，这个人，看着点。

　　顾辞乐得如此。看着点好，看着点说明他们不把她当敌人，只当一个需要登记在案的变数。

　　周三茶水间，姜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你听说没有，楼下街角那家新开的算命店，神了。我们隔壁部门一个小姑娘，猫丢了哭了三天，老板娘闭着眼说了个方向，她回去一找，真找着了。"

　　顾辞端着水杯，走到落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家店她有印象，门脸很小，挂着一块旧木牌。

　　她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店的位置，正卡在云帆大楼地脉引线拐弯的地方，像一根针，针尖朝上，直直地对着三十二层。

　　这不是算命店。这是一只眼睛，架在楼下，天天仰着头看他们这层。

　　接下来几天，她借着中午下楼买咖啡的机会，绕到街角那侧看了两眼。店门脸很小，门口摆着两盆绿植，窗帘常年半拉着。

　　进去出来的，都是些面色发暗的普通人。有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有接孩子放学的阿姨，还有一个白领模样的女人，出来的时候眼圈发黑，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水晶袋。

　　没有一个人，身上带着修行者该有的气。可这家店坐的位置，却比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更像修行者选的。

　　周五上午，楼里来了几个穿检查制服的人，红袖章，拿 clipboard，说是消防检查。顾辞抱着文件从走廊经过，迎面和其中一个年轻人打了个照面。

　　很年轻，二十七八，面容干净，眼神却利得不像搞消防的。他正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烟感，听她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只拿眼角扫了一下她胸前的工牌，停了大概半秒。

　　"这个烟感要换。"他对旁边的同事说，声音平稳，"编号登记一下。三十二层的单独列出来。"

　　顾辞与他错身而过。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像是随口问同事："刚才那位，是沈总办公室的？"

　　"是，新来的特助。"

　　"嗯。"他没再说话。

　　顾辞脚下没停，心里却把这个人记下了。

　　剑灵在她意识里低低地说："灵盟的稽查官。他刚才看你的第三眼，是在量你。这年轻人手里那本登记册，烟感是假的，量人是真的。"

　　她回到工位，假装整理文件，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一层。白澜那边，已经开始往云帆里安插眼睛了。这个年轻人今天量的是她，过几天，他量的就该是这整栋楼了。

　　周五下班，顾辞在大楼门口被人堵住了。

　　还是那个朱雀传媒的经纪人，抱着个文件夹，笑得一脸职业："顾小姐！我们庄总这回真的很有诚意，合同我都带来了，您看一眼，条件随便——"

　　他把文件夹翻开，里头是一份经纪约，头一页印着朱雀传媒的logo，下面一串空着的签名栏。顾辞扫了一眼，报价那栏后面跟了一个不小的数字。

　　"顾小姐，您那段视频，现在播放量破千万了。"经纪人还在说，"我们庄总的意思是，签了我们，下一个季度，您就是平台主推。"

　　他话没说完，沈烬从旋转门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送他的高管。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过来，往顾辞和经纪人中间一站。

　　"云帆门口。"他看着那个经纪人，声音不高，"拦我公司员工谈签约？"

　　经纪人张了张嘴："沈、沈总？这是我们和这位小姐私人之间的——"

　　"她下班了。"沈烬说，"但她在云帆一天，就是云帆的人。要谈，走正门，预约。"他偏头，对身后的行政说，"以后这种人，门口保安登记都不许登记。"

　　经纪人讪讪地把文件夹合上，走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顾辞一眼，大概是没见过哪个普通特助，值得总裁亲自出面挡。

　　沈烬这才侧过头，看了顾辞一眼："以后下班走东门。"

　　"好嘞，沈总。"

　　他走了。顾辞站在原地，琢磨他刚才那两句话。他特意把话说在云帆这两个字上。可他站过来的那一步，和三千年前任何一次替她挡人的时候，分毫不差。

　　当天晚上，沈烬经过外间，丢下一句："街角那家店，我让人查过了。营业执照三个月前才下来，老板那个名字，是借的。"

　　"你怎么盯上它的？"顾辞问。

　　"凑巧。"他头也不回，"我也认识几个会算命的朋友。"

　　周一，沈烬把一个无线充电器落在了顶楼设备层。他发消息让她去拿。

　　顾辞坐专用电梯上了顶楼。顶楼是个小花园露台，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她找到充电器，正要走，眼角的余光扫到露台落地玻璃的踢脚线。

　　大理石和墙相接的地方，沿着踢脚线，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不凑到跟前，谁都会以为是石材的天然裂纹。

　　顾辞蹲下去，假装系鞋带，借着这个姿势，用剑意贴着地面"读"了一遍。

　　那是一座聚灵掩灵阵。整栋云帆大楼明面上的灵气动静，都被这座阵折成了普通人眼里的"电磁信号"，一层一层，糊在监测网外面。

　　这手笔很大。顾辞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阵的走向：从三十二层这一圈踢脚线起，纹路顺着墙根一路盘下去，一直埋进楼基，再顺着地脉引线，把整栋楼的气机收拢成一个不声不响的茧。

　　谁站在灵盟的监测网后面看云帆，看见的都只会是一家生意正常的公司。

　　而在整座阵纹收口的正中，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三道笔锋，旋成一个封闭的涡。
　　顾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笔顺，这个旋法，她在轮回墟外围的界碑上见过。

　　三千年前她亲手抚过一遍。那时候他站在她旁边，嫌她摸得太慢，伸手把她的手按在碑上，说，记熟了，以后认碑不认人。

　　她蹲在那儿，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没有抬头。

　　头顶是云帆的露台，脚下是整座大楼的阵，而那个她不想认出来的符号，就那么安安分分地刻在踢脚线里，像一句埋了三千年、一直没人翻出来的话。

　　他不记得她。可这栋楼的阵，是照着他骨子里的手笔刻的。

　　顾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拿起那个无线充电器，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把刚才那半拍的呼吸，重新调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