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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奔赴轮回墟 "这就是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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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刺破云层的时候,顾辞终于有空低头看一眼脚下。
她和沈烬一前一后被灵力裹着往城西掠。风灌进领口,把她后颈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剑冢的山门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衣袖上还残着桂花香气,是临下山时陆沉舟塞给她那坛新酿沾的。
前面那道黑影飞得极快。沈烬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袖口扎紧,侧脸在流光里削得像刀刻出来的。他没回头,但速度刻意压着,始终和她保持三丈距离。
顾辞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她半路反悔。
她不会反悔。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道土坡上落下。脚刚沾地,顾辞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气味,是一种压在空气里、让人后颈发紧的死寂。灵气复苏二十年,她闻过无数次这种味道,每一次都对应同一件事——阴煞。
土坡下面是一片塌陷的盆地。盆地中央,一道黑色光柱笔直顶向天空,把半边天熏成脏灰色。光柱边缘,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
两人落在土坡背面,没有立刻现身。
"人不少。"沈烬压低声音。
顾辞扫了一眼。盆地边缘的高地上,至少架着七八个观测阵盘。灵盟的制式玉旗在最北面排开,白旗金边,摆成封锁阵的雏形——但只摆了雏形,没有真正封死。南面是几拨穿宗门服色的修士,三三两两蹲在岩石后面,有的举着望远镜似的法器往光柱里瞅,有的干脆盘腿坐着,像在等一出戏开场。东面更乱,散修打扮的人扎堆,背包上挂着各种寻宝用的小法器,交头接耳。
"灵盟不封?"顾辞问。
"封不住。"沈烬语气很平,"这道光柱起来三天了,灵盟试了七次,阵盘一靠近就吞灵力。白澜没硬来。"
"宗门呢?"
"看热闹。"沈烬瞥了一眼南面,"几个大宗门派了弟子来盯,真让他们进去,没人敢。墟灵是什么东西,他们心里清楚。"
"散修呢?"
沈烬没立刻回答。顾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东面那群人里,有个年轻修士正兴奋地跟同伴比划,嘴型像是在说"万一捡着件上古法器"。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蹲在地上擦剑,眉头拧着,脚边搁着一个罗盘,指针疯转。
"两种。"沈烬说,"一种想捡漏。一种想见证。"
"见证?"
"见证三千年大劫。"他顿了顿,"修真界憋了二十年,终于出一件够格写进典籍的事。有人活着出去,就是亲历者。"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东面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那老头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手里攥着一支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光柱,像在等一个开卷考试的答案。
"看见那个拿笔的没。"沈烬说,"散修里也有派别。这一类不抢东西,就记。光柱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黑气往哪个方向偏,他都记下来。出去之后整理成册,卖给宗门,一份能换三年的修炼资源。"
"命呢?"顾辞问,"他就不怕被吞了。"
"他不会靠近。"沈烬说,"这种人精得很。他离光柱的距离,是他算过三遍的安全线。"
顾辞一言不发。她想起自己三千年前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周围也是这样一群人——躲得远远的,既怕又想看。历史没什么长进。
土坡下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灵盟执事模样的人举着传讯玉牌喊了句什么,南面宗门那群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东面散修里有两个不知死活的,试着往光柱方向挪了百步,脚下刚踏进黑气场边缘,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弹回来,脸瞬间煞白。周围一片吸气声。
从那以后,再没人往前凑。
"看见没。"沈烬收回目光,"这就是墟外所有胆量的上限。"
顾辞"嗯"了一声。她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沉默了几息。
"进去之前,"顾辞忽然开口,"我想吃碗面。"
沈烬愣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顾辞已经转身往坡下走,"我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陆师兄塞的两块桂花糕。你呢?"
沈烬没答。
"你也没吃。"她替他答了,"云帆那摊子事你处理到后半夜,第二天直接上山护法,护法完直接飞过来。沈总,你这样下去不用等墟灵动手,自己先饿晕。"
沈烬跟上来,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你怎么知道我处理到后半夜。"
"你眼底的青黑。"顾辞头也不回,"比我们公司倒闭那天还重。"
土坡背面绕出去是一条旧公路,公路尽头有个三岔口,三岔口边上孤零零立着一家小面馆。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熬汤,一口煮面。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惊醒,看见两个穿得怪里怪气的人,也没多问。
"两碗阳春面。"顾辞拉开塑料凳坐下,"多放葱。"
"好嘞。"
面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墙上贴着二十年前的进货价目表,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电视开着,放本地新闻,声音压得很低,女主播在说城西今天下午"地质异常,请勿靠近"。老板把面端上来的时候顺嘴念叨:"今天又有客人打电话问还开不开门,我说开,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顾辞低头搅面。汤是骨汤,上面漂着一层翠绿的葱花,油星子在灯下闪。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普通的面。盐放得刚好,碱水味不重,葱花是刚切的。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不是剑尊,只是个刚上山的小丫头,陆沉舟带她下山办事,在山脚下也是这样一家小面馆。她吃了三碗,陆沉舟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说女孩子吃太多以后嫁不出去。她那时候嘴硬,说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剑冢包吃包住。
后来她真的没嫁出去。她嫁了个把自己撞进镇魂井的。
顾辞低头又吃了一口。
沈烬坐在她对面,吃得很慢。他吃东西一向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吃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她在看他。
"怎么。"
"没什么。"顾辞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穿这身劲装吃面,像拍电视剧。"
"什么剧。"
《霸道总裁下地府前的最后一碗面》。她没说出口。
她把汤喝完,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姜柠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是一杯奶茶,配文"周五的快乐"。顾辞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锁屏。
"走吧。"她站起来。
老板在身后喊:"两碗面二十六!"
顾辞回头扫了一眼收银台的二维码,付了钱。沈烬已经走到门口,听见扫码到账的声音,侧过头看她。
"我付。"他说。
"你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顾辞把手机揣回兜里,"二十六块钱,留着买命钱吧。"
沈烬没再争。
两人走出面馆,卷帘门在身后哗啦一声拉下来。老板大概是要提前打烊,避开城西那片"地质异常"。三岔口没有别的人,风卷着路边的塑料袋滚过,远处那道黑色光柱还在往天上顶。
顾辞在公路边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面馆的招牌。三个字,油漆掉了一半,"张记面"。她记住了。
"记这个干什么。"沈烬问。
"万一活着出来。"顾辞转回身,"再来吃一碗。"
沈烬没说话。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快得像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做完他自己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声音很低:"走吧。"
顾辞没躲。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是凉的。
两人重新御风而起,这一次没有绕路,直直地朝那道黑色光柱落下去。
靠近光柱的瞬间,顾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被吓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阴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皮肤渗进经脉,顺着脊椎往下爬。她指尖的关节瞬间僵住,胃里那碗热面像变成了一块铁,沉甸甸地坠着。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远处灵盟阵盘的嗡鸣、沈烬的衣袂声,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极低频的嗡鸣,从地底传上来,贴着她的耳膜震。
"屏住气。"沈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隔了一层水似的,"这里的煞气化不开,它会直接钻进你经脉。"
顾辞依言屏息。藏锋诀自行运转,把那股往经脉里钻的阴煞一层一层推出去。推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普通的麻,是那种被冻过又捂热、针扎似的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没变颜色,但指甲盖下面泛出一层极淡的青。
胃里那碗面开始反味。不是面坏了,是阴煞顺着她刚吃过热东西的经脉往里钻,把那点暖意一点一点中和掉。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正常。"沈烬瞥到她的目光,"墟外三十里就已经这样了。进去之后会更重。"
"我知道。"顾辞把拳头攥起来,"三千年前比这重十倍。那时候我们连口热的都没吃。"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三千年前。那时候他们是并肩冲进来的。
光柱内部没有光。是那种浓稠的、有质感的黑,像浸在墨里。脚下的地面在变——先是公路,然后是开裂的泥土,然后是一层一层风化的石板。石板上有什么东西被磨平了,看不清原来刻的是什么。顾辞蹲下身,指尖拂过石板表面,摸到一道极浅的凹槽,形状像一柄断剑。
她站起来,没说话。这块石板她认得。三千年前,它是轮回墟外院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棵老槐树,她和烬渊每次进出都在树下歇脚,他靠树,她靠他。
现在树没了。连树根的位置都被磨成了平地。
黑暗在前面收拢。
她往前走了三步,忽然停住。
沈烬在她身侧也停了。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烬渊的黑衣,身量和沈烬一模一样,连肩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侧对着他们,一只手负在身后,姿态闲散,像在自家院子里等客人。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和沈烬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种顾辞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东西——疯狂。
"哟。"那人开口,声音是墟灵的,调子却学得十成十像烬渊,"你们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