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人间装大佬》YOWAY

17、剑冢内乱 "这么晚了

　　那一战过后，第三天，剑冢山门外来的人，比剑冢自己的弟子还多。

　　"剑尊转世"四个字像长了腿。

　　灵盟的传讯使者先到，跟着是几个素来不怎么往来的宗门，再后头，连散修都摸上山来——

　　有拎着礼物求收徒的，有攥着玉简想结盟的，也有什么都不带、就想远远看一眼"烬渊那柄黑剑"的。山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临时棚子，倒像赶集。

　　有个昆仑来的长老，掏出一份名帖，说要和剑冢"永结同好"；有个开法器铺的，直接摆开十柄新炼的剑，要献给剑尊"掌掌眼"；还有两个不知哪个小宗门的弟子，为了谁先进山门，差点在台阶上动起手。

　　小满被派去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第三天见到顾辞时，眼睛都是圆的："师父，外头的人比咱们后山的竹子还多。"

　　顾辞躲在后山静室，门一关，外头的人声隔了一层山，闷得很远。

　　"烦。"她对着窗台上一盆新搬来的桂花，言简意赅。

　　剑灵在她识海里翻了个身："你也有今天。三千年前多少人请你出山你都不理，现在一群小修士就把你逼进屋了。"

　　"那不一样。"顾辞搬了把椅子坐下，"三千年前我打遍天下没对手，烦了可以拔剑。现在拔剑，一剑下去，山门外那堆人得躺一半。"

　　她嘴上嫌烦，心里那根弦却没松过。听松台那道被挑断的阵纹、霍长老袖口里那个掐诀的动作、混战中他慢的那半拍——三件事在她心里排成一排，像三根钉子。

　　傍晚，陆沉舟来了。

　　他带了一壶茶，进门先看了一眼窗外，才把门关严。"孙长老把外头的人都挡在山门了。"他坐下，"说剑尊闭关养伤，一概不见。"

　　"伤是真的。"顾辞活动了一下肩，"墟灵那一爪，不好受。"

　　"借的就是这个伤。"陆沉舟给她倒了杯茶，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说正事。听松台阵眼那块青石碑，我夜里去看了。纹路是被人用阴柔的手法挑松的，门里会这手法的，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今早主动请缨，要去守内殿。"

　　顾辞抬眼。

　　"霍长老。"陆沉舟说出这名字时，眉头皱得很紧，"他说内殿供着剑令，怕再有宵小之辈，要亲自去守。"

　　"他守内殿？"顾辞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他倒是惦记上剑令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方案几乎是同时浮上来的。

　　"我有个疑问。"顾辞却先顿住。

　　"霍长老在门里三百年，不是这两年才反的。三百年前剑冢最盛的时候，他没反；这二十年最苦的时候，他也没反。偏偏等我一回来、墟灵一攻山，他就动了。"

　　"因为你是镜心。"陆沉舟声音低下去，"他背后那位，等的就是你回来。"

　　顾辞沉默了一瞬。这话她不爱听，可它是对的。

　　"将计就计。"她把那点不适压下去，"放出风去，说我重伤闭关，剑令暂供在内殿偏房，守卫撤了一半。"

　　"你确定？"陆沉舟沉吟，"万一他不动手，反倒去报信——"

　　"他会动手的。"顾辞打断他，"他背后的人催得急。墟灵刚退，黑气没散，对方比我们更想知道剑令在谁手里。他熬不过三天。"

　　计划定下来的第二天夜里，后山药林边上，顾辞和陆沉舟伏在一块怪石后头。

　　月色很淡。二更鼓敲过，一道佝偻的身影果然从长老院方向摸出来，一路左顾右盼，钻进了药林深处的竹林。

　　是霍长老。他比平日快得多，哪里像个七旬老人。

　　竹林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连脸都罩在帷帽里，声音压得又扁又平："井那边的事，你到底办妥了没有？"

　　霍长老的腰躬得很低："阵眼已经松了一回，可剑尊回来了，还有那个拿黑剑的……我不敢再动。"

　　"不敢？"黑袍人冷笑一声，"三百年前你祖师把你从坟里捡出来，是让你现在跟我说不敢的？"

　　霍长老肩膀抖了一下。

　　"剑令。"黑袍人丢下一枚乌黑的小铜牌，"拿到它，井底的那位自有赏赐。拿不到——你知道坏了大事的人，是什么下场。"

　　铜牌落在霍长老脚边。他没敢马上捡。

　　顾辞在怪石后看得清清楚楚。她和陆沉舟没动手——这个人不是霍长老，背后那个才是。现在拿住一个霍长老，顺藤摸瓜的线就断了。

　　黑袍人说完，转身没入竹林暗处，几步就没了踪影。临走前他留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飘飘的："三日后，剑令到手。办不成，你自己知道该拿什么来赔。"

　　霍长老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顾辞以为他要跪下去。最后他弯腰捡起那枚铜牌，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慢慢往回走。

　　他走过怪石时，离顾辞藏身的地方不到一丈，那张忠厚的脸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眼里全是惊惶，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陆沉舟等他走远，才低声道："三日后。他等不及了。"

　　"他背后的人等不及。"顾辞从怪石后直起身，揉了蹲麻的腿，"墟灵吃了一回败仗，那边要剑令，是想趁乱再找一条进剑冢的路。"

　　第三天夜里，收网。

　　按计划，内殿偏房只留了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剑令供在案上，被一盏孤灯照着。

　　三更刚过，偏房的窗棂极轻地响了一下。一道佝偻的影子翻进来，动作快得不像老人——霍长老直奔案上的剑令，袖子里滑出一张符，往那两个"守卫"头上一贴，符纸却毫无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

　　"霍长老。"顾辞的声音从梁上落下来，"这么晚了，你来偷自己门派的剑令？"

　　灯一亮。顾辞和陆沉舟一左一右堵在门口，那两个"守卫"早就站直了。霍长老脸一变，索性撕破脸，一把抓过案上剑令，另一只手拍向窗棂要夺路——

　　剑令在他手里猛地一烫。

　　不是剑令自己烫的。是顾辞一直附在剑令上的那枚剑心印，在他握住的瞬间，亮了。

　　金光顺着剑令爬上来，顺着他的手腕缠上去，像有生命一样，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他"噗通"跪下去，两只手像被铁箍箍住，挣都挣不动。

　　他还想挣。牙关一咬，袖口里滑出那张乌黑的铜牌，想往地上一摔发信号——顾辞眼疾手快，一脚把铜牌踩在鞋底。

　　"东西就别发了。"她说，"你那位朋友，今夜不会来了。"

　　"这、这是什么……"他脸白得像纸。

　　"剑心印认主。"顾辞走过去，从他发软的手指里把剑令抽回来，"剑冢的东西，不是你的，碰一下都得脱层皮。你在门里三百年，不会没听过这句话。"

　　霍长老被押到议事厅时，天还没亮。

　　孙长老和其余长老都到了，看见跪在堂中的霍长老，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那个平日忠厚和蔼、给弟子发桂花糕的霍师祖，此刻被剑心印的余光压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陆沉舟没急着问。他先在霍长老对面坐下，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

　　"二十年前，灵气复苏，我转世醒过来的时候，剑冢是什么样子，你知道么？"

　　霍长老愣了一下。

　　"山门塌了半边，护山大阵只剩一口气，石壁上的镇派印裂了三道缝。"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门里就剩三个老得走不动的长老，弟子一个都没有。我从山下一个一个地招，人家一听是剑冢，都嫌我们没落了。我白天去城里发传单，晚上回山补阵眼，整整十年，才把今天这点家当重新凑起来。"

　　"第一年只招到三个孩子，"他顿了顿，"其中两个吃不了苦，跑了。剩下那个，就是现在带剑阵的执事。你认得。"

　　霍长老的头垂得更低。

　　"我把这地方从坟里一点点抠出来，不是让你把它卖给外人的。"陆沉舟看着他，"你说他们让你盯井，是为了剑冢留一条全尸。可你想想——这二十年，我们差点死了几回，哪一回是靠低头求人活下来的？"

　　霍长老的肩膀垮下去。良久，他嘶哑着开口："你以为我想？……三百年前，我全家被妖兽屠了，是剑冢的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我本想守它一辈子的。"

　　"那你为什么？"陆沉舟问。

　　霍长老抬起头，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他们说，镇魂井下镇着的东西，迟早要出来。与其等它出来玉石俱焚，不如先替那边盯着井。他们说，只要我盯着，将来大劫来了，剑冢中人还能留一条全尸。"

　　他惨笑了一声"我老了，舍不得这地方毁在我手里！"

　　堂内死一般静。

　　顾辞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

　　"谁让你盯镇魂井？"顾辞俯下身，声音放轻，"那个黑袍人，是谁？他背后，又是谁？"

　　霍长老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他像是想说，又像不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只知道，他们管那地方叫'墟'。让我盯井的人说——井一开，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堂内几个长老听得脸色发白。孙长老胡子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三百年……他在门里三百年，我们竟一点没看出来？"

　　"他藏得深。"陆沉舟站起身，"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山门外那些'求见'的人里，指不定还有几双眼睛。"他看向顾辞，"剑尊，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顾辞把剑令收好，"候审。山门外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孙长老拱手领命，叫人把瘫软的霍长老押下去。老头被拖走时，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窗外，天刚蒙蒙亮。顾辞握着剑令的手，慢慢收紧。

　　镇魂井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她忽然意识到，从她踏进剑冢那天起，所有事其实都围着那口井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