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校草的脑内室友》凡迩一只

9、你们班还招成年人吗 校草搬水、

　　507班共有五十六个人，七个男生。
　　我真正把那张座位表记熟，花了好几次夜晚。陈迪在右边，陆炎隔着一组，班长叶争经常在讲台与座位之间来回，孙薇说话的时候后面两排都能听清。岑琴是学生会的人，抱着一叠材料走过，老师会放心让她把事情带下去。李小娜和王茜常凑在一起，一人笑，另一人就算不知道原因，也先跟着笑了再说。
　　我记不住，他却都记得。谁坐哪里，谁对哪道题较真，谁家住得远，放学不能留太晚，心里都有数。
　　“你是花名册变的吗？”我问。
　　他正把一摞本子分成几份，没理我。陈迪从旁边抽走自己的，翻到最后一页找老师批语，发现少了本，就开始大呼小叫。王子橙提醒他昨天根本没交，陈迪愣了几秒，果然从书包底层翻出来。
　　“有你真好。”他说。
　　搬水时，我拿这句话打趣，问王子橙是不是很高兴。他正在搬第二桶水，喘着气让我滚。
　　水房在一楼，教室在二楼。一桶水看上去很安静，抱起来却有十九种意见，走几级台阶就要往另一个方向晃。王子橙把它搁在楼梯转角，陆炎托着另一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像即将再次进攻失守高地。
　　“你们班水牛多？”我问。
　　“五十六只。”
　　“你也算？”
　　“我喝水，不喝空气。”
　　教室门口有人接过去。孙薇把腾出的椅子推到他屁股后，陈迪很有良心地递来半瓶水，喝过的。王子橙看了一眼，宁愿等饮水机烧。
　　班长叶争站在讲台旁核对书单，见他回来，顺手递过一张表。
　　“王子，运动会预报名，男生项目你看看。还有出场式，金老师说你高一做得好，今年继续。”
　　“好。”
　　“校刊的照片，岑琴催了两次。”
　　“我找。”
　　“还有后面黑板报——”
　　“我晚上留一会儿。”
　　我听得越来越熟悉。
　　这不就是没付工资的我吗？还年轻一点，脸好看一点。
　　叶争却没有马上走。她看王子橙把几张表塞进同一处，又抽出来，提醒他别弄混，蓝纸那份下午就要交。他说知道，再把颜色分开。
　　“王子，你上次也是说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笑。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好的少年，也总有马虎的时候。只是大家回忆他时，总先想起那些顺利的事情。
　　上周广播站缺人，他临时替上去，稿子没拿稳，翻页时把一张落在地上。喇叭里空了几秒，全校都听见岑琴在旁边小声提醒，这张这张。后来有人拿这事笑他，他跟着笑，回家却把那段主持词读了好多遍。
　　“下回我要脱稿主持，帅一把！”他在教室说。
　　我问不就是掉张纸吗，他却认真摇头，说人家是因为相信才让他去。
　　下午排下周轮值，有人临时说不能来，王子橙一声好险些又出口。叶争先看了看表，另外找人调整，事情便结束了。他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准备记下的新任务，片刻后自己笑起来，把笔帽盖上。
　　放学后，他留下来画黑板报。这次定的主题叫“七心争辉”，陈迪说咱们是七个葫芦娃各显神通呐！说罢摆了个“嘿~~~哈~~~”大娃斗蛇精的动作，引得旁人大笑。叶争负责主策划，孙薇挪桌子，李小娜和王茜站在桌子上负责写字，陈迪自告奋勇在黑板报上画鸽子——当然画出的生物像极了受惊的鸭子。
　　“这只不行！陈迪你下来！”叶争说。
　　“这是和平鸽的亲戚。”陈迪辩解，边说边再填上一支橄榄枝。
　　“亲戚也不能公费旅游~~~”
　　几个人笑起来。王子橙把梯子转个方向，接过画笔，三两下修出一只像样的鸽子。我看着粉笔灰落在他手背上，忽然想起因为师傅几次没有按照要求调好灯带位置，自己亲自爬上2米的梯子补灯带，下面的人全盯着进度，没谁问过我怕不怕高。
　　“你们班还招成年人吗？”我问。
　　“招什么？”
　　“我能帮你改改这个。”
　　我看着黑板报的构图，职业病发作。前面堆了几段文字，后面空一大片，主题字又压得太低。我在心里把哪边要挪、哪边该删讲了半天，王子橙听着，手停在空中。
　　“怎么不画？”我问。
　　“你说太快。”
　　我放慢速度。他照着改了两处，效果确实清楚一些，便向同学转述，把几段文字的位置调开。叶争接受，孙薇却坚持保留一朵大得不太合适的花，说自己画了半小时，不能它刚开就给铲了。
　　我很想说这个东西破坏整体。话还没出口，王子橙已经把花周围的位置空出来，沿着它加了几片叶子，连接到标题下面。
　　“这样呢？”
　　孙薇满意了，继续写字。我看了片刻，不如脑子里的标准版利落，但整面黑板报有了一点他们自己的样子。
　　“你没照我说的。”
　　“我知道。”
　　他没解释，也没有抱歉。另一只手伸过去帮李小娜接住掉下来的手稿纸，她说谢谢，他便笑笑，继续画。这是大家一起努力做出来的作品，谁也不计较谁做了多少，甚至在黑板报的落款上，他们写上了陈迪的名字。
　　那面黑板报做了很久。做到后来，大家意见又不一致：要不要加一个边框，最下面写不写班级名单，口号放在哪里才醒目。王子橙几次想替他们直接定，话到嘴边又收住，等几个人把想法说完。
　　叶争突发奇想，准备裁纸折一些花贴上黑板报。裁的时候不小心裁歪一条，叹了口气，准备重做。娜看了一眼，说别扔，可以拿来贴花茎。孙薇立刻赞成，她的那朵花于是长得更大，几乎拥有了自己的领地。
　　陈迪给花旁边补一只小虫，画得十分生动，叶争说这跟主题有什么关系，他说生态平衡。全班留下的几个人又笑了一轮。我看着，也没再坚持自己的那个标准答案。
　　做到一半，粉笔不够了。王子橙要去教导处申请，陈迪拦住，说你身上全是灰，去了还显得丢人，大校草钻煤窟，我去吧。他起初说不用，陈迪已经拿起空盒跑了。
　　我想起小时候轮到出黑板报，自己总是留到最后擦地。好看的字有人写，好看的画有人画，老师问谁做的，名字一个个报过去，到了我这里，多半有人补一句他也帮了忙。
　　王子橙回头看了一眼黑板，问我现在还要改哪里。我想了想，只让他把一个快粘不住的角按紧。剩下那些不够标准的地方，就让它们待着。
　　“你们班，”我又问，“真不考虑加一个成年人？”
　　他低着头忍笑：“招。你先把九年义务教育补一下。”
　　“我可以负责订盒饭。”
　　“我们吃食堂。”
　　“那我能干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安静。”
　　六点多，阿金哥的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嘿嘿的笑了一声，突然把我们吓了个激灵。他带来一袋芒果，说辛苦，先吃点。他在门口欣赏板报，特意夸王子橙，跟叶争说：“这个人好用，你们要好好用。”
　　“好。”王子橙抬头回应，我分明感到到一丝温暖从他的心底窜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教室里的笑声没有停。叶争分芒果，王子橙正拿纸擦手，他那份被放在桌上，切开的黄果肉带着水光。
　　我不知道该把那个咯噔放在哪里。老师是真觉得他能干，朋友也真心陪着他，没人恶狠狠地抢他的时间。可那个“好”字，从他嘴里出来，确实越来越不经过思考。
　　“你喜欢做这些？”我问。
　　“喜欢。”
　　“每一件都喜欢？”
　　他停了一下。
　　“不然呢？我不做，总得有人做。”
　　我以前也说过，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半个芒果，用勺子挖一口，甜得我忽然说不出话。孙薇在后排唱起一段调子，唱得稍高，陈迪跟着跑调。叶争让他们别唱了，再唱鸽子要从黑板上飞走。
　　灯亮起来。几个影子在墙上晃，长长短短。我没再劝他，听着他们笑，竟也舍不得走。
　　醒来的时候，我手机上是一条昨晚漏看的消息。
　　冯恺：予安，明天我有点事，那个接待安排你接一下，辛苦。
　　我坐在床边，打好“没问题”，没有立刻发送。过了很久，还是发了。
　　芒果的甜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