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对象成了我的赞助商》水铮铮

4、为难 今夜，你的

　　房间内漆黑一片，唯有电脑屏幕透出泛蓝的冷光。
　　屏幕上正播放着卡佳的比赛录像，画面带着不少雪花点，不算太清晰。

　　视频里的冰场很小，顶棚透着淡金色的日光。
　　六岁的卡佳穿着粉色的冰裙，裙摆上还贴着稚拙的手工亮片，随着她的动作飘飞、再重重坠落。

　　她滑得是那么轻、又那么快。
　　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朝气，每个跳跃都不算完美。就像是只笨拙又勇敢的小鸟，毫无顾忌地、拼尽全力去旋转、去跳跃。
　　小卡佳在冰面上是如此肆意，仿佛整座体育馆、整个世界都在为她的梦想闪闪发光。

　　卡佳靠在床头，指尖抚过膝盖，眼底倒映过去的自己。
　　坚韧的心，随着屏幕里的贝尔曼旋转而缓慢松脱，现实的冰刀一刃一刃地割进她骨头里。

　　正如阿丽娜所说，花滑是个吃青春饭的项目。
　　新星不断涌现，老将的体能也会日益退化。

　　卡佳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假装未来一定能如愿了。
　　如果有一天她在冰面出现意外，失去出战的资本，她要靠什么继续下去？

　　卡佳合上电脑，偏头看着琳琅满目的奖牌。

　　十四年的血与泪，却总是差些运气。
　　最高目标还没抵达，大满贯还没写进履历。
　　卡佳不想要一身伤病惨淡退场的结局。

　　思虑再三，卡佳拿起手机，给阿丽娜回复。
　　她想看看竞技体育之外的世界，也想为随时可能崩塌的未来，提前摸索一条活路。

　　隔日傍晚，阿丽娜挽着卡佳的手臂，双双进入市中心的一间私人俱乐部。
　　不同于花枝招展的阿丽娜，卡佳身上的衣服素净，脸上的妆容也极其淡雅，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粉黛，只有睫毛膏和唇蜜。

　　正如阿丽娜所说，这场晚餐的规模并不大。几位中年赞助商与工作人员围坐一起，随意地谈论着下半年的商业赛事和冰演赞助，偶尔还会聊聊运动员的八卦。

　　阿丽娜显然非常适应这种场合，她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在几位高层之间游走，笑容得体、谈笑俏皮，好几位赞助商都被她哄得连连大笑。

　　“卡佳的技术顶尖，就是性格有点内向。”阿丽娜笑着将话题引到卡佳身上，“所以她今天愿意出来，我其实感到非常意外。”

　　赞助商们的眼光顺着话柄扫视过来，大多数人的眼神都十分柔和婉转，笑意盈盈地与卡佳对视点头。但是，其中也不乏更为大胆裸.露的审视，潮湿的眼神顺着卡佳精致的脸蛋一路往下，滑过她胸前的十字架，停在香槟色的衣领边。
　　卡佳不习惯这种打量，借机捂住胸口，另手端起果汁，起身向几位赞助商敬酒。

　　酒过几巡，卡佳的话始终不多。阿丽娜也从喋喋不休的状态安静下来，时不时给身旁的光头男人倒酒，见缝插针地聊上几句。

　　桌上的话不算悦耳，选手在他们眼中只是冷冰冰的商品。他们来回评估着热门选手的商业价值，断论职业寿命，还不忘开玩笑劝卡佳和阿丽娜，要趁年轻貌美多攒底牌。

　　卡佳白天奔波医院和冰场之间，饮食控制也极为严格，今天她只吃了三只虾和两瓶水。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满桌珍馐，她竟胃口酸胀，一口也咽不下去。
　　卡佳意识到阿丽娜是个十分功利的人，可是她也无法否认阿丽娜。

　　没人能永远留在冰面上。
　　卡佳坚守底线，不会沦为权贵的玩物。可是这些人的话并非无道理……

　　“喝点酒吧，卡佳！”阿丽娜拿来高脚杯，倒上小半杯葡萄酒，放在她的手边。刚一放下，阿丽娜又突然想起什么，“明天不训练吧？”

　　“不。”卡佳淡淡一笑，接过酒杯，放在唇边抿上一小口。

　　怎么会不训练？
　　这次冰演的合乐还没排完，她明早依旧要去调整后续的编排。
　　可是卡佳心里太阵阵刺痛，□□的伤病和精神的高压，在这些赞助商的言论前不值一提。

　　她垂着眼睫，借着一小口微苦的果酒，试图消掉心底几欲破笼而出的苦闷。

　　“哎呀，卡捷琳娜小姐怎么自己喝闷酒呀！”
　　一道带着酒气的声音打破暂时的宁静，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手里提着半瓶烈酒，笑嘻嘻绕过餐桌，径直走到卡佳身边。

　　男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拉过一旁的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眼珠子几乎是黏在卡佳的身上。
　　“我陪你喝点伏特加吧？葡萄酒多没意思，来吧，我们喝个尽兴！”

　　在赴宴的路上，阿丽娜曾经给她介绍过到场的赞助商。
　　卡佳记得这个男人，他叫做谢尔盖，生性好色，是个酒蒙子。

　　说着，谢尔盖不由分说地拿过卡佳手里的酒杯，倾倒出大半杯伏特加，甚至藉着倒酒的动作，摸了一把卡佳的手背。
　　卡佳脊背一僵，下意识僵手缩回，礼貌拒绝：“抱歉，我不擅长喝酒，不如我以果汁替代与您喝一杯。”

　　“果汁有什么意思呀？今天大家出来就是放松的！”
　　谢尔盖脸色微变，仿佛被小姑娘拂面子是天大的糗事，将装满伏特加的酒杯重重往卡佳面前一推，“和我喝一杯！如果你喝了，我私人给你追加一笔好女孩奖金。”

　　周围的几个人哈哈大笑，有人开始随声附和，阿丽娜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只能用眼神示意她别拒绝。

　　卡佳捏着裙摆，垂眸看着酒杯。
　　即便离餐桌有些距离，刺鼻的酒精味依旧熏人。这样一杯度数荒谬的烈酒，咽下去不仅伤胃，更可能影响她第二日的训练。

　　“抱歉，我去一趟卫生间。”卡佳站起身来，试图拉开距离。
　　谢尔盖见她要离开，顿时怒火冲天，追出门来，一把揪住卡佳的手腕，将她堵在走廊。逃离里头和睦的氛围，谢尔盖的嘴脸瞬间便狰狞起来，说出的话也愈发难听。

　　“装什么清高？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资源吗？我能给你很多东西，里面那些人都给不了，你就听话一点陪我喝了。”
　　卡佳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您在说什么？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当谁的情妇。”

　　谢尔盖一把将她拉近，酒气悉数喷洒在卡佳脸上：“你喜欢装清纯吗？我没有什么耐心，不如直接告诉我，今晚带你去酒店需要多少钱！”

　　“不……不！”
　　卡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甩，重心失衡，她连连后退好几步。

　　本以为要重重摔倒在地，却不料，身后有人接住了她。

　　“注意安全，卡捷琳娜小姐。”
　　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卡佳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恬淡又熟悉的清苦檀香瞬间包裹住她。
　　她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一抬头，正好撞进赵梵声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眸里。

　　不同前两次正式的装束，他今日只穿深色衬衣。室内和暖的温度下，赵梵声大抵觉着烦闷，领带没系，还敞开两个扣子。
　　卡佳并不认为他会着凉，因为他虚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滚烫得像是在炙烤她的肌肤。

　　谢尔盖喝得醉醉醺醺，见有人半路截胡，刚想破口大骂，一抬眼，却发觉眼前站着的人竟然是赵梵声。
　　再往后一看，赵梵声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

　　酒劲顿时退去大半，谢尔盖条件反射地换上笑脸迎过来：“Slava先生，您怎么过来了。我们在餐前等了大半个小时，还以为您不过来了。”

　　“有点私事耽误了。”赵梵声神色淡淡地开口。

　　他收回扶在卡佳腰间的手，垂眸掠过身前的娇小女人。虽说长发遮去大半面容，可是赵梵声敏锐察觉到她脸色发白，身躯微微发抖，再一看谢尔盖的架势，心里也有了猜测。

　　“谢尔盖先生好兴致。”赵梵声微笑着，长眉却蹙起来，“和卡佳小姐在走廊上做什么？准备表演双人冰舞？”
　　谢尔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在心里反复揣摩赵梵声的发言，而后连忙讪笑着赔不是：“Slava先生见笑了！这不是喝酒喝得太多了，和卡佳姑娘开个玩笑嘛。她长得漂亮，是我有眼无珠，追出来想请她多喝两杯，您看这……”

　　“酒精会影响卡佳小姐的发挥。”赵梵声平淡打断他，从保镖手中接过大衣，自然地披在卡佳的肩上，为她遮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谢尔盖脸上笑意一僵，连忙点头称道。

　　赵梵声抬眼轻笑，轻描淡写继续道：“我替卡捷琳娜小姐心领您的好意，谢尔盖先生向来大方，接下来的赞助肯定也不会少。”

　　谢尔盖哈哈一笑：“是是是，Slava先生说得对！一分不少！一分不少！我先进去跟大家说一声您来了，失陪了。”
　　谢尔盖拉开身后大门，没了影。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赵梵声侧过身，视线重新落回卡佳身上。

　　“卡捷琳娜小姐。”
　　走廊暖色灯光斜洒在赵梵声身上，他的眼眸藏落阴影之中，卡佳无法看清他眼底的神情。只不过，他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又像是在酝酿着说辞。

　　肩头的大衣沉甸甸地压在卡佳肩上，残存的体温不遗余力的温暖着她的身躯，可是她却觉得有一股寒凉正在从后脊骨缓慢爬起，沿着她背部的肌肉攀升到头顶，冻住她的喉头。

　　两人之间的对视，怎么看都显得不公平。
　　卡佳发现自己永远是被审视的那一方。

　　赵梵声与她相望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低下头来。
　　“今夜，你的角色是斯拉夫玩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