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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牌 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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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佳坐在等分区,膝上搭着一件羽绒外套,十指交握,眼睛紧盯着头顶巨大的电子屏。
她刚结束自由滑,高强度的跳跃和旋转耗费大半体力,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外套遮住她的双膝,只有卡佳自己知道,旧伤位置正在隐隐作痛。数月前才刚刚结束康复训练的身体,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是现下她无暇顾及身上伤痛,直播镜头下,卡佳划下十字,祈祷一个好成绩。
这场赛事她发挥得完美无瑕,整套编排没有任何瑕疵。
鞠躬离场时,全场粉丝无一不起立鼓掌,无数的玩偶从四面八方飞落下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顶棚。
今夜的莫斯科,金牌非她莫属。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包括卡佳本人。
等待期间,身旁的教练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可是卡佳的心思全在分数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以及砰砰作响擂鼓般的心跳音。
滴。
滴。
滴——
电子屏上的分数依次亮起,排名滚动。
最终排名:第二。
离金牌只差0.2分。
卡佳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可置信地又擦了擦眼,再抬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的欢呼声好像都被蒙在水里,只剩下满场的惊叹和叹息。
第二?
第二……
短暂失神过后,卡佳慢慢站起身来,机械地抬手鼓掌。看着身边夺冠的队友,纵使心里有万千不甘,也还是过去拥抱了她,而后朝着看台挥了挥手,体面地跟着走上领奖台。
十四年来,她在冰场上摔了成千上万次,骨折、撕裂、生长关,没一样能拦住她。
可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忍。
第二就是第二。
她今年二十岁,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已经算不上年轻。再过两年,她就二十二岁了。
教练还愿不愿意继续栽培她?国家队还会不会给她留下位置?下一届冬奥会,她真的还有机会吗?
那些曾经近在咫尺的目标,忽然变得遥不可及。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卡佳没有前往混采区。她跟教练报备了一声,便独自穿过运动员通道,朝场馆侧门走去。
方一踏出场馆侧门,莫斯科零下二十度的风雪便排山倒海吹过来,冰凉的风直直往卡佳的骨头里钻,甚至闯进她苦闷的心中,将一股热血冻成坚冰。
离开大众的视线之后,压积十几年的情绪蠢蠢欲动,在一阵又一阵的寒风之中,卡佳最终还是彻底崩溃。
眼泪挤破眼眶,顺着脸颊不间断地落下来。她背靠着寒冷的墙壁,用手死死按住领口,埋头无声地抽噎着。
凭什么?她明明完成了所有动作,每一个跳跃都稳稳落冰,难度和技术也没有明显短板。
为什么偏偏是第二?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眼泪被寒风吹成刺骨的冰液,滴在脖颈上叫她止不住发抖。
恍惚间,卡佳又想起继父和母亲的嘴脸,这些年来,她忍受过多少责备和打压,才终于从那场早已安排好的婚约里逃出来,才终于能够站上这片冰场。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呢?
还没等她平复情绪,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刺眼的闪光灯接连亮起。
“卡佳!作为夺冠热门却爆冷输给队友达娜拿了银牌,你对裁判的打分有异议吗?”
“请问最后一跳是不是出现失误?”
“听港城媒体说你曾经有婚约,赛事结束是不是要退役回去结婚?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对方的信息。”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瞬间炸响,卡佳捂着脸,她知道自己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对于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选择默不作声,快步往外走,试图坐上国家队的大巴车。
记者们哪里会放过她?一群人在雪地里推搡着,话筒和长枪短炮恨不得戳到卡佳的脸上。
卡佳心情落寞,再加上耗费体力过多,此刻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只想着快点拨开人群离开现场。可是也不知道是被谁挤了一下,卡佳踉跄着失去了重心,像是浮萍那般被推来推去。
“回答一下吧卡佳!”
“听闻你和达娜之间的关系很好,此次比赛结果会不会影响你们关系?”
“对于外面的兴奋剂传言,你怎么看?”
眼看她就要摔倒,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俄语低喝:“退后。”
紧接着,黑衣保镖像一堵墙般强硬地挤开人群。一件沉甸甸的羊绒大衣突然从头罩下来,冰雪和闪光灯瞬间被挡在外面。
卡佳被这股陌生又安定的味道裹住,耳边嘈杂的追问仿佛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隔着衣物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让开。”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十分低沉、不带什么语气,俄语发音标准,冷冰冰地敲在记者们的脸上。
周围的记者们脚步也真就停下,卡佳听到有人在疏离记者,用着英文和简短的俄语为她解围。
卡佳心想,这不是个普通人。
她垂眸,男人裤管熨烫服帖,身姿挺拔,腿长优越,踩在雪地里的皮鞋干净地一尘不染。
男人一路护着卡佳,两名黑衣保镖在前开路,身后好像还跟着两名保镖在后头□□,通往大巴车的路前所未有的顺畅。
“上车。”男人揽着卡佳的腰,直接把她抱上大巴,免去她多踩那几步台阶。
车里的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寒意。
“谢谢您先生。”
卡佳慌乱地扯下蒙在头上的大衣,走下台阶来往外望去。
风雪漫天,远处的车灯把地上的冰雪以及空中飘散的雪花照得闪闪发光。
高大的男人只留下一个背影,他被四个保镖簇拥着,伞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身上的深色西装。
临近汽车,保镖们的站位便迅速改变。一个侧身挡风口,一个背对街道注意四周,剩下两个一左一右卡在车门两侧。那把倾斜的黑伞始终压在他头顶上,防止飘雪落到男人的身上。
卡佳抱着大衣站在原地,看着那串长车队驶离。
在莫斯科这些年,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听人说,这种车队至少需要五台车,头车开道,中间防弹,后头那几台车子是压阵的。
这种阵势,并非有钱就需要摆,而是车内的人必须有需要被保护的理由,才会不惜代价烧钱做这种事。
卡佳低头看着手里大衣。
心里不禁疑惑,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带着一身寒气,卡佳再次钻进大巴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的暖风很足,将她僵硬的四肢一点点吹得复苏过来。
开车的巴士司机叫伊万,是个年近五十岁的幽默男人。见到卡佳上车来,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话,虽说都是些没营养的琐事,但好歹让卡佳受伤的心绪缓和些许。
从那男人的排场来看,此件大衣的价格指定也十分昂贵。卡佳不敢怠惰,准备将大衣叠好,有机会再见时可以还给他。
在折叠过程中,卡佳无意在口袋边摸到了一个硬物。她环顾四周,见伊万没注意自己,试探性地将手掏进口袋里,摸出来一串东西。
那是一串沉甸甸的黑檀木小佛珠,珠身圆润光滑,透着一股淡淡的清苦味,卡佳好奇地放在鼻边嗅了嗅,淡淡的沉木馥郁钻进鼻腔来,沁人心脾,叫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而在佛珠底下,还夹带着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上头没有任何冗沉的公司头衔,也没有联系电话,只有两行字。
Stanislav Zhao
赵梵声
卡佳借着窗外的光亮,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行字。
这个姓氏在舌尖流转,心底平静的水面,不知为何也像是外头被吹落的飘雪那般,竟然泛起一股汹涌的水花。
在哪里听过呢?像是很久之前,有人曾在她耳边提过这个姓。
今天爆冷失利的打击实在太大,加上两年的高强度透支,卡佳脑子里早是一团乱麻,搜寻了一大圈,只当做是电视剧中的主角名讳,便随手将名片塞回了口袋。
待到队友和教练都上车,卡佳的心境又再次低落下来。
她听着达娜喋喋不休地说着夺冠感想,只觉着心里烦闷拥堵,靠着车窗蔫蔫不乐,戴上耳机,昏昏沉沉差些昏睡过去。
此时,前排开车的司机突然回过头来,朝着车里的队员和教练大声感叹:“圣母玛利亚呀!你们看前面的车队!全都是防弹的!我在莫斯科生活了三四十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架势!”
旁边后勤的年轻小伙搭话:“这是官员吗?还是财阀?”
教练眯着眼看了好半晌:“这不是Slava先生吗?赞助国家队好几年了。虽然他出手阔绰,但平时基本不露面。今天怎么会亲自来了?我记得他从来都只出钱,不过问具体事务。”
卡佳戴着耳机没听他们谈话,更不知道教练已经把话柄引到了她的身上。
“卡佳被选进国家队之后不久,Slava先生的赞助就来了。”教练随口说道,“当初经理还开玩笑,说卡佳并不是个太拔尖的苗子,但Slava先生态度很坚决,说他只想赞助卡佳,其他人都不要。”
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卡佳这才摘下耳机。
方一摘下耳机,她便听后勤小伙压着嗓子调侃道:“Slava先生这个钱真是花在刀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选美呢!不过话说回来,卡佳确实长得非常漂亮,难怪能拉到这么多的赞助!”
话音一出,车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卡佳没接话,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容貌。巴掌小脸,眉目精致,她看了一眼,皱着眉再度移开。
卡佳闷着一张脸,达娜也并不开心,两人都垂头丧气着,没有说话。
这场赛事对于国家队来说并不算愉悦,无论谁是冠军,都会有另外一位落败。故而,车里的气氛在冷淡下来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
卡佳靠着车窗,双眼无神。
此时,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是生父发来的信息:赢了吗?奖金有多少?我需要一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