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亡夫又回来了》韫枃

4、一片桑（四） 保护

　　商连月睡醒头有些疼，她迷糊地看向身边位置，却没见到顾道玄。

　　她起身，走出里屋，顾道玄正端坐在桌前。

　　一切如常，只是夫妻二人简单午睡小憩了一会。

　　商连月理理发髻，走向灶屋，拿起放在门后边的竹篮，割了二两肉装进去放着，提好竹篮往外走，“夫君，我去找大伯家还篮子了。”

　　“好。”

　　商连月走到大伯家的时候，还没进屋，就见到两个侄儿在逗小侄女玩。

　　大侄子粟先看见商连月，喊着姑姑，二侄子稷跟着哥哥喊，他们的小妹妹如惠还不会说话，呆呆看着商连月。
　　商连月笑摸他们的头，子粟缠着她，想要她给自己做一个小老虎，子稷说要大龙。

　　她记下，思量除了两兄弟的，再给侄女做只兔子。
　　进屋就见到大伯母坐在木椅上缝衣服，大伯母闻声抬头，高兴道，“月娘来了，快坐。”
　　商连月将篮子放在桌上，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帮着理线，“嫂嫂呢？”

　　“跟着闫哥上坡了。”
　　大伯母看到了竹篮里包好的肉，让商连月拿回去。
　　商连月没动。

　　大伯母：“拿了肉给我们，和你夫君说了没？”
　　商连月：“没。他不会说我的。”

　　大伯母闻言，看见商连月藏不住的笑，语气重了些，“他不说，你也得说。”

　　“下次，下次。”
　　商连月讨巧。

　　大伯母见商连月有恃无恐的样子，就已经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好。
　　也是，顾相公是个好脾气的，面冷心热，他们这些外人都以礼相待如沐春风，更别说是妻子商连月。

　　“他不计较，你也得和他说，对了，他还在喝药吗？”
　　大伯母问着商连月，目光也落在商连月肚子上。

　　商连月察觉出大伯母的意思，脸红，声音也小了些，“还要喝两个月……”

　　“喝完药，尽早要个孩子，你别看男人嘴上不说，实际上谁不想要。”
　　大伯母说到这里，语气微妙，“你们那事……”
　　其实她之前就想问的，但看着顾道玄那张脸，叹口气，又能说些什么。
　　她觉得他如果不行的话，只能让侄女多辛苦辛苦了。

　　“……他说，阴阳调和，夫妻敦伦是常事，但不能过于频繁，纵欲伤身，所以三日一次……”

　　商连月也听过村里其他妇人说夫妻之间的事。
　　都是已婚妇人，大家都已经经历过，年纪小的还好，年纪大的，说得更是荤素不忌，听得人面红耳赤，商连月和大伯母说着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头顶在冒烟，晕乎乎地看向大伯母。

　　大伯母说等顾道玄喝完药补完身子，要孩子正好。

　　商连月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蕨菜好吃，是在后山摘的吗？”

　　“是。”
　　大伯母点头，拿针挠了挠头，想到什么，肃然看向商连月，低声，“你这些天别去后山。”

　　“啊？”
　　商连月还想着自己明天再去摘点蕨菜，这个时候的蕨菜嫩、不涩新鲜，不只是炒肉，凉拌也好吃。

　　“你嫂嫂她们在挨着姚家村山腰那摘的。听说，那里闹妖鬼，他们村里人都吓得不行，没几个人去，才让你嫂嫂她们捡了漏。佘山最近不太平，你别进去。”

　　大伯母说到这份儿也心有余悸，“不知道会不会闹到我们这儿，姚家村也没找个方士。”

　　妖鬼行踪不定，又狡猾善藏。
　　但不会白日出现，通常只在夜晚作乱。

　　商连月害怕起来，觉得背后起了层阴风。
　　她说着好，大伯母知道她胆子小，安慰，“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走。”

　　如果没有方士和修士，人又怎么抵挡妖鬼呢？
　　镇上倒是有捉妖世家，但他们得花大价钱才能请来。

　　商连月和大伯母显然都想到了严家。
　　严家家主去年才过世，接手严家的是嫡长子严归静，性子狂悖，带“静”却不“静”，做事不讲规矩，保人不保活，只看钱，不看人。

　　“有妖鬼……李瞽会捉妖鬼吗？”
　　商连月突然冒出一句。
　　“没听人说过，但李瞽行走四方这么多年，肯定有一些本事。”
　　大伯母奇怪商连月的话，想起什么，瞪大眼，“你碰到李瞽了？”

　　她抬手定住商连月头，多看看右看看，“他说什么了？天啊，月娘，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李瞽说了什么？”
　　话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

　　商连月见她反应这么大，下意识摇摇头，想让大伯母安心。
　　“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李瞽，他出现在集市了。”

　　大伯母哼了一声，捂着胸口缓气，“李瞽出现不是什么好事，但也许他会去姚家村抓妖鬼。”

　　商连月不解，“为什么？”

　　“他以前是姚家村的人。”
　　“都是些往事了，我也是听我娘说的，谁知道呢。”
　　大伯母摇头不想在谈这事情。
　　她不太喜欢李瞽。
　　可以说，很多人都不喜欢李瞽。他们觉得李瞽不详。

　　商连月和大伯母又说了些家常，打算归家。
　　她走在路上，步伐比平常快了不少。

　　用完晚餐，天还没黑。

　　“玄郎，我今天去见了大伯母。”
　　商连月看向顾道玄，她声音低了低，“我割了肉给他们。”

　　顾道玄看向商连月，点点头，并未有什么意见。
　　“应该的。”
　　“大伯一家很照顾我们，投桃报李，我们作为小辈也应该孝顺他们。”
　　“月娘，你做的对。”

　　商连月也是这样想的，就知道夫君不会说什么。被顾道玄肯定，她嘴角露出满足高兴的笑。

　　商连月要缝制娃娃，她干自己的事情，想着要做成什么样才能让侄子更高兴。

　　天黑，屋内点了灯。
　　顾道玄抄完书，将笔放好，东西整理好，归置摆好，他起身，走了走活动自己坐直僵硬的身子，回头就见到商连月认真地缝东西。

　　“这是？”

　　“给子粟他们的娃娃，我今天去他们要，反正以前也做过，不怎么难，我就答应了。”
　　商连月做了一半了，将老虎的头递给顾道玄看。
　　顾道玄接过，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夸道，“月娘手巧，颇有童趣。”

　　商连月觉得顾道玄说话特别动听。
　　别人怎么夸她，她都没什么感觉，但顾道玄一夸，她就觉得特别舒服。

　　商连月笑起来，两双眼像是在水面上倒悬的弯月，她将布老虎拿回去继续缝制。

　　想着不浪费灯油，商连月紧赶慢赶，最后完成了一半。
　　手收拉，干脆打了两个结，用剪子剪掉线，老虎的头做算好。

　　她揉揉长时间盯着布料的酸涩眼睛。

　　顾道玄:“天黑了，歇息吧。”

　　商连月说好，她去烧水。

　　商连月躺在床上，旁边的顾道玄却毫无动静，二人合衣。
　　今天是三日之期。

　　商连月多看了顾道玄两眼。
　　往常这个时候，顾道玄会解开她的衣裳，低头亲她然后……但今日，他什么都没做。

　　商连月有些茫然，她还没遇到这种情况。
　　三日之期，在之前，都会准时而来。

　　她没遇到这种情况，顿感棘手。

　　商连月先是怀疑自己，她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变。
　　是自己做了什么吗？夫君不喜欢自己了吗？

　　“夫君……”

　　“嗯?”

　　顾道玄看向商连月，见她盈盈水眸泛着不解和些许委屈，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也不太理解，不是已经有了孩子?怎么还要做这事？
　　有这么喜欢他？
　　还是喜欢被他*？

　　商连月抬头，试探性地用唇碰了碰顾道玄的脸。
　　顾道玄垂下眼皮，黑眸冷淡地看着商连月。
　　他静默地看商连月要做什么。

　　商连月被看着，脸红得如晚霞下的连天荷花，又怕顾道玄觉得她特别想，很不矜持，磕磕巴巴，“我……那个……三日之期……”
　　到最后细若蚊吟，几乎是气音。

　　顾道玄环抱她的腰，“睡吧。”

　　商连月愣愣地听他说睡吧，一腔羞涩被剿灭，热意变成了冷气，她低下头。

　　三日之期也不做了吗？
　　是今天的药吗？

　　顾道玄见状，神色不定，随后手臂将商连月抱着，他并未褪去自己的衣裳。
　　……
　　商连月晕乎乎躺在床上，顾道玄慢条斯理擦手。

　　商连月人已经无法思考运转。
　　她没想到顾道玄居然会用这种方法。
　　顾道玄如冷玉的脸也染上薄红。

　　他和商连月简单擦洗，上床静躺。

　　商连月毫无没睡意，她缩在顾道玄怀里。

　　“大伯娘说佘山有妖鬼。”
　　“让你不要上山?”
　　“对。”
　　商连月说到妖鬼，记忆里的青面獠牙血肉模糊的怪兽随着长大越发可怖，而蓝衣修士的背影在她眼里也越发高大。

　　她想起李瞽的话，突然心慌。

　　商连月下意识看向顾道玄，“夫君，我……”
　　李瞽说你是天上的神仙，说你会杀妻证道，可是你只是我的夫君啊，你怎么会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掌门呢？

　　在昏黄的灯光下，顾道玄的脸和蓝衣修士的脸渐渐融合，商连月失神目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管像被一湿棉花堵住。她说不出来。

　　顾道玄抓住她的手，“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叫它们伤你。”

　　商连月闻言，眼睫微湿，她大着胆子手攀上顾道玄的脖颈，脸趴在他脖颈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在没有被顾道玄主导下的亲近。

　　顾道玄感受到她脸上的水意。
　　她哭了。

　　顾道玄嫌弃商连月的眼泪。
　　但又享受商连月畏缩依赖。

　　妖鬼又怎样，谁又能从他的手里夺走商连月？

　　顾道玄手摸着商连月的头，从这个角度看，商连月成了一个稚童，身影蜷缩如同回到了母体，他微微眯眼，想了想，抬手生疏地抚摸她的脊背。
　　“我在，你别怕。”

　　商连月没说话，把他抱得越发紧了。

　　顾道玄将灯灭了。
　　黑暗中，二人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