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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剧透人生 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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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魏因施泰格在10岁时发现自己的人生被剧透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发现每个人的头顶上都会出现和自己有关的文字内容,当他照镜子时,镜子里自己的头顶也会出现文字。
最开始施魏因施泰格以为自己睡懵了还在梦中,又或者是晚餐时吃了什么奇怪东西产生的幻觉。这份困惑持续了三天,施魏因施泰格最终还是选择和父母倾诉,医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幻想症。
听起来像精神病。
积极配合治疗半个月后,施魏因施泰格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不仅天天吃药也没有半分效果还得被大家用关怀眼神打量的日子了。
他在第二个月郑重宣布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并决定将这件事作为秘密永久珍藏直到带进坟墓里。
那些文字内容依旧没有消失,仍顽强的在每个人脑袋上闪烁着,大多数都是陌生人的【未来他们会知道你】和一些其他消息。
施魏因施泰格搞不清楚未来,但他懂得利用现在。他针对上课时老师脑袋上的文字内容判断自己明天考试时在哪些问题处出错疯狂刷题,并如愿以偿在成绩出来后得到了满分。
这些剧透文字似乎成为了他的人生捷径,又或者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拥有答案的游戏。他可以根据他人头顶的文字来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下一阶段的猜测、预判——再看到结局。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拒绝他人的赞叹和崇敬。在最开始施魏因施泰格只是想利用这个突来的奇妙能力得到些提示,但尝到甜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想要更多——他开始被信息牵着鼻子走。
施魏因施泰格耻于承认自己的贪婪,但自控力就像泡沫,只短暂几秒,很快就又破碎在贪婪里。
于是在麦耶尔伍德提出希望施魏因施泰格尽快选择自己未来的方向,最好将重心更多放在足球上时,施魏因施泰格盯着他头顶那行变成【足球启蒙恩师】的字眼痛快点头答应。
拜托!明明最开始他头顶上的字还是【你的足球老师】而已,变成恩师说明什么,说明我在足球方面肯定有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发展!
当然,这也不代表他在滑雪方面就没什么特别好的发展,每次和诺伊吕特见面时对方脑袋上那行明晃晃的【滑雪双星】名号都会在施魏因施泰格眼前晃来换去,他只是非常务实的决定:选择足球不仅是因为足球更受欢迎,更主要的是他不想在寒冷天气早起外出,还拖着滑雪板。
想到这里施魏因施泰格捧着脸哼哼笑起来,只感觉自己果然是天命之子。
这份感觉倒也没错。施魏因施泰格在加盟博尔多夫少年足球青训营的第一个赛季便率队以不败的战绩夺冠,出色发挥很快令他被德甲巨头欧洲豪门之一的拜仁慕尼黑的球探看上,于是自然接到邀约,又顺风顺水的加入拜仁青训。
他志得意满地踏上草皮,只觉得自己的未来正在平稳且顺畅的往上拔高。
施魏因施泰格在拜仁青训的表现同样突出,很快就和队友们打成一片,格兰德对他明显宠溺,赫内斯也对他青睐有加。
他的人生这样顺畅,几乎避开了所有挫折。
青训营的小球员们来来去去,人员来回的换,分组对抗时也会有新面孔出现,施魏因施泰格每隔段时间就会和旧朋友告别,又再认识新朋友。
施魏因施泰格总会热情和大家打招呼,从他们脑袋上的文字判断这些人最后是成为自己的队友还是并没有熬过激烈又残酷青训时光。
所以他这次像往常那样笑着对拉姆伸手,眼神也和之前每一次那样飞速往上瞥——他僵住了。
【zgrhsndzmtz】
乱七八糟的扭曲字母符号挂在拉姆头顶,在见惯正经短句的施魏因施泰格眼中就是这串没由来的乱码在强势凸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施魏因施泰格是有些慌张的,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遇见的情况,往常哪怕是再擦肩而过的路人脑袋上也会有点什么文字,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啊?紧张之下施魏因施泰格又大幅度动作扭头去看其他人,上面的内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终于意识到问题是出在这个拥有漂亮脸蛋的新队友身上。
拉姆已经被施魏因施泰格的几番动作弄懵了,他觉得这位在大家口中颇有好评的队友似乎脑子有点问题,于是拉姆尴尬笑着握住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晃一晃,用自我介绍来拉回对方明显走神的注意力:“我是菲利普拉姆。”
“我是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施魏因施泰格被拉姆掌心温度烫到,回过神握紧对方的手,心里还琢磨着为什么就拉姆这么与众不同。但他思考的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大家目光都控制不住的往两个人交握着的手上飘过去,久到拉姆连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无往不利的金手指在对方身上出了问题,这极大刺激了施魏因施泰格的好奇心,他开始铆足劲的往拉姆身边钻,随时随地出现在拉姆身边,非要观察出他到底是哪里和其他人有区别。
事实证明区别还是挺大的。
看拉姆踢球非常舒服,对方速度快又够灵巧,球商也高,赛场上施魏因施泰格最不想对上的人就是他。
但仅仅是技术好这点不足以让拉姆变得这么特别啊。施魏因施泰格想。
这里可是拜仁慕尼黑青训营,没有天赋的人甚至无法叩开大门。
拉姆最近也在因为施魏因施泰格惆怅。
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
施魏因施泰格似乎天生拥有着好人缘,所以总是轻而易举吸引着大家的视线,当他走到谁身边时,那个人也会接收到同样的视线洗礼。
拉姆不是不喜欢被关注,但是这种持续性的,明显带有好奇打量意味的眼神令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施魏因施泰格到底想干什么。于是某天,在施魏因施泰格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拉姆问:“我头顶上有光圈吗?”
“啊?”施魏因施泰格有些不知所措。
拉姆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都在看什么?太经常看过来了。”
那行乱码依旧顽固不变地飘在拉姆头顶上。
施魏因施泰格收回视线,语气慢吞吞:“是啊,你脑袋上有个光圈,菲利普,你是天使。”
于是周围爆发一阵剧烈笑声,拉姆的脸涨得通红,那点红色爬上耳垂,施魏因施泰格有些惊讶地伸手捏了捏:“我以为会是耳朵尖变红呢。”
拉姆“啪”一声拍开施魏因施泰格的手,臭着脸换个位置,不再搭理对方了。
乱码依旧没有动静。
挑衅也不行啊。施魏因施泰格有些失落,但更多是兴奋。这个剧透词条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人生逐渐可以直接看到结局,能够明白哪些选择对自己更加有利,避开各种可能的挫折以后,他的人生便开始如死水般不起波澜。
他需要一个难题让他付出,让他苦恼,让他思考。
这个难题恰恰是拉姆给他的,是所有人都同自己有联系唯独这个人无法被看透猜透,无法明白他到底会在自己人生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施魏因施泰格沉浸进去了。
就好像他明明已经拿到了参考攻略以后再去打游戏,结果游戏中出现了答案之外的剧情。搞不清楚是bug还是彩蛋,但据有挑战性,所以施魏因施泰格兴奋起来,一定要把这个游戏打通关。
青年队教练格兰德对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两个人尤其看好。仗着自己的人生剧透词条,施魏因施泰格非常有自己将来会成为了不起运动员的自觉,这让他在面对高层们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那股天才的傲劲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想和菲利普一队。”施魏因施泰格叉着腰说,“他踢后卫,我踢边锋。”
格兰德有些无语地看着施魏因施泰格,把他拉过来,揪住施魏因施泰格身上橙色马甲脱下来换成蓝色:“自己手气不好没抽中签,现在跑过来换,去吧去吧。”
施魏因施泰格欢呼一声,又重新跑回场上,站在拉姆旁边。
“喂、喂。菲利普,我喊你菲尔行不行。”
“不、算了,随便你。”
拉姆身边多了个赶不走的烦人小狗,黏黏糊糊,擅长用无辜表情挤进他生活里把一切都弄糟。
施魏因施泰格太明白如何利用捷径了,拉姆又不是什么独行侠,所以施魏因施泰格理直气壮的从未来会成为队友的奥特尔那边知道拉姆的习惯,从特罗霍夫斯基那边知道拉姆的喜好,从莱尔那边知道拉姆的种种细节……
总之,他就这样根据拉姆朋友头顶的词条轻而易举得到对方的好感,再从他们口中获得的信息来一步步侵入拉姆的空间。
而拉姆无从拒绝。
这场攻略游戏进行的如火如荼,施魏因施泰格近乎痴迷的想要了解这个人的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和大家都不一样。他把拉姆当成游戏中的NPC来进行试探、猜测,但他还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清楚有时候对一个人越投入,到之后自己就越无法抽身。
施魏因施泰格扒拉着拉姆的手臂:“菲尔,菲利!你干嘛这样,我们刚刚才拿了u17的冠军诶,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拉姆脸上是持续三年被骚扰后从无奈到不耐再到看开一切后含着死意的淡然和反正事情都这样了的纵容——在这些年的努力尝试下,他已经明白对施魏因施泰格这种人来说如果不表现出极端厌恶,对方就会接着蹬鼻子上脸。
但拉姆自觉自己还算善良,没什么理由去厌恶施魏因施泰格,甚至对方这种小狗型性格还蛮可爱的。所以他只能放任自己像橡皮泥一样被施魏因施泰格拉来揉去的折磨:“好了,巴斯蒂,我要吐了。”
“小气。”施魏因施泰格撇嘴,终于放过对方,改用胳膊勾住他脖子,甜蜜又亲昵地蹭在一起,“你别老是不高兴呀。”
“我没有,唉。”拉姆叹气,两个人脑袋撞在一起,“走吧,我请你吃饭。”
施魏因施泰格眼神又往上瞄一眼,依旧什么也没变。乱码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请我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凭什么应该啊,我不请了。”
“小气鬼,我要吃披萨。”
“知道了。”
芝士在施魏因施泰格嘴里拖出条长长的丝,他拿着披萨,斜眼去看拉姆,像仓鼠一样嘴巴不停嚼弄,试图把芝士全部卷走。
拉姆有些无语,但又有‘反正巴斯蒂就是这样的人’的想法在,只能木着脸看他吃完披萨开始嘬手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全部变成声叹息。
施魏因施泰格洗干净手回来,正准备开口,发现拉姆头顶那行字开始闪烁,他一下停住话头,徒留拉姆满脸困惑。
乱码频繁闪动着,边缘崩裂出各种彩色线条,极快速抽象组成了一句话,又再重新变回乱码不再动弹了。
施魏因施泰格只勉强捉住了个单词。
【男朋友】
他低下脑袋去和拉姆对视,从那双蓝眼睛里找到了关心和疑惑。他们两个人贴得很近,一呼一吸间都是对方的气味和温度,在这称得上暧昧也称得上尴尬的几秒钟内,施魏因施泰试图搞明白从没有出错过的人生词条到底想表达什么,他发誓他用上自己此生以来最温柔,最甜蜜的音调。
“你是gay吗?”
“你自己听听你问了个什么问题。”
“菲利普,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别逼我在这里打你。”
“……其实你有点……”
拉姆耳朵上的红色迅速消退,而施魏因施泰格因为小腿被踢了一脚后吃痛哀嚎,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们绝交吧!”
拉姆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干,他只是看看施魏因施泰格,又看看面前披萨残存的痕迹:“呃、你不喜欢吃金枪鱼披萨?那我再点一份夏威夷的?”
“好啊好啊。”施魏因施泰格眯起眼睛笑,笑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本意不是这个,又气鼓鼓重新坐下,“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我看你不顺眼。”
拉姆没听,他又去点了一份夏威夷披萨。
施魏因施泰格皱巴着脸又纠结又享受地吃完了。菲利普确实不太像同性恋,我也不是同性恋,那就可能是bug,反正菲利普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本身就是种bug嘛。他这样哄好自己。
“其实你就是吧,不然你恼羞成怒打我干什么?”
“……”
“啊!你又打我!”
拉姆要去斯图加特的前一天,施魏因施泰邀请他出去玩,美其名曰为他送行。拉姆笑骂:“去你的吧,从斯图加特到拜仁慕尼黑难道还要横跨半个地球吗?”
“我们接下来就是对手了!”施魏因施泰格也笑起来,下巴上皱起一道浅浅的疤,是之前两个人玩闹时不小心摔伤的,“赶紧为我们最后的友谊举起酒杯。”
他们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拉姆看着施魏因施泰格杯子里的清水,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哦——你要用酒精麻痹我!”
施魏因施泰格睁着那双无辜的绿眼睛:“我们总得有一个人清醒着回去,你可是主角。”
拉姆其实是第一次喝酒,他对自己有着严格的饮食管理,但就像施魏因施泰格说的——这场送行会他可是主角。而主角不会拒绝递过来的酒。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时拉姆歪着脑袋压在施魏因施泰格的肩膀上,呼吸间麦酒的味道在车厢内飘开、消散、又凝聚。施魏因施泰格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一下一下去看对方——他的头发柔软又顺服的贴在额头上,在暖黄车灯的照耀下,金棕色的睫毛闪闪发光。
近到施魏因施泰格甚至可以数清拉姆脸上有多少雀斑。近到对方头顶上那行在【男朋友】和乱码间来回跳动的字符几乎要戳进他眼睛里。
施魏因施泰格有些淡淡的忧郁和烦躁,他烦躁于这些年下来拉姆头顶的文字从来没有显示出完整的话,以至于他连蒙带猜了这么久依然没弄清楚对方在自己的人生里到底属于哪种类型的角色。
他忧郁于他承认拉姆是自己的朋友,想要攻略一个角色,自己必然也得付出真心才行。倘若有好感度指标,施魏因施泰格发誓自己或将拉姆攻略到了满格。从青年队到预备队再到一线队再到被通知拉姆要租借出去,他从来没考虑过两个人会分开。
虽然足球就是这样,足球就是这样的。
但是拉姆,这个区别于他人的,特别的、难以描述的、依然充斥着许多bug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游戏主角的伙伴吗。假设他的人生会有一条主线剧情的话,他和菲利普,他们两个不应该是一直一直并肩吗?
汽车平稳的行驶,施魏因施泰就这样看着拉姆,然后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突然回过神,缓慢又郑重的轻挪了一下身体,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拉姆的发顶,轻的像是风拂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施魏因施泰格想要,所以施魏因施泰格做了。
“唉,我其实不是很想你去斯图加特。”他小声抱怨,“是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靠在肩膀上的人眼睫颤抖几下,没有回答。
拉姆知道施魏因施泰格怀有目的性,对方视线的第一落点永远在每个人的头顶,在施魏因施泰格侵入他的世界时,他也在无声渗透进施魏因施泰格的世界。在彼此似乎都对对方抱着全部信任的情况下,知道施魏因施泰格曾经得过幻想症这件事对拉姆来说并不困难。
穆勒曾评价「巴斯蒂时刻处在微醺状态里。」
拉姆深以为然,不过施魏因施泰格就是这样的人——他自由、热烈,有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想法,他似乎始终沉溺在自己的某种幻想中,他的人生态度是世界是个巨大的游戏场,把自己比喻成游戏主角,也把大家都看做是游戏角色。
每场比赛的胜负对施魏因施泰格来说是游戏打到通关后获得的END结算画面,他在比赛过程中拼尽全力,耗尽心思,会对于失败的结局感到不满却也还算坦然的接受。
在他们升入一线队的第一场比赛后,拉姆曾短暂陷入自己只上场了几分钟什么也没为球队做到的伤心情绪里,而比所有人都要敏感爱哭的施魏因施泰格,他不悲伤,不气愤,只是过来捅捅自己的腰,说「毛巾借给我。」
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这个人好奇怪,好矛盾——但好想让自己去了解一切。
拉姆想要得到真相,他也隐约触摸到真相,他和施魏因施泰格处在那种当局者迷又不完全迷的暧昧感中。像黑夜里的霓虹灯,很显眼又朦胧,很璀璨又很迷蒙。
被选入国家队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在赛场上都做了两年的对手,这两年内他们的联系只能说断断续续,训练占掉了拉姆大多数时间,而距离也淡化了施魏因施泰格的好奇。
但这种情况就像游戏开了存档,一见到对方便又自动载入记忆。
窜上大巴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笑嘻嘻坐到拉姆旁边的位置上,用肩膀撞他:“又成为队友了吧。”
拉姆半睁着眼睛瞅他,就是不说话,施魏因施泰格有些不高兴他对自己的态度,于是又用力撞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好朋友了。”在拉姆被这个大动作撞到脑袋磕到椅子痛呼的同时,施魏因施泰格捂着脸假哭,他的声音有些大,以至于其他人都看过来,“我不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我最好的朋友是安德烈……”拉姆话还没说完就被施魏因施泰格一把捏住嘴巴,只能无力的“嘎”出声。
他头顶的词条疯狂闪烁起来,施魏因施泰格眼神又开始飘忽——菲利普会变成我人生的什么呢。
【jdxca男朋友apxhradfcz】
哈……施魏因施泰格无语笑了。他有些烦躁,开始用力摇晃拉姆的肩膀。
拉姆说:“呕!”
……反正我是不想和一个在车上干呕的人做男朋友的。
迎着车内其他人的目光,施魏因施泰格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手。
这行文字从来没有出错过,虽然它在拉姆头顶一直都是闪动着的乱码,但这行文字从来没有出错过。之前施魏因施泰格只能看见乱码,现在施魏因施泰格可以捕捉到关键词——如果拉姆将来会是我的男朋友,那敌人又是什么意思,看不见的内容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第一次大赛的失利让拉姆明显挫败,回程路上他总是一言不发,任由施魏因施泰格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德国足球的未来沉甸甸地压在这群年轻人身上,施魏因施泰格好像很在乎,又好像很不在乎——他看见过那么多和自己有关的未来,知道自己最后总是会赢的。
但拉姆不知道。他不停训练,又不停受伤,租借期结束后他回到拜仁,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
施魏因施泰格只感觉自己遭受了来自拉姆没由来的断崖式的冷漠,他们过去那么要好,怎么好像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却和拉姆愈行愈远了呢?
他和拉姆抱怨,拉姆就向他展示自己骨折后已经习惯性扭伤的右脚:“我太忙了,巴斯蒂。你总不能要求自己永远排在一位吧。”
施魏因施泰格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觉得一切都不对,自己和菲利普不应该是这样啊!怎么能一点转折都没有,而且自己也没有要求自己永远排在第一位啊。
施魏因施泰格抓住要离开的拉姆的手臂,把他重新拽回自己面前。他拧着眉头和拉姆对视,不解又不满。
施魏因施泰格低声说:“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男朋友。”
“为什么是应该?”拉姆没有推开他。
“啊!这个也需要理由吗?”施魏因施泰格喊,“应该就是应该,就是命中注定,就是写好的剧本啊。”
巴斯蒂为什么总是这样?拉姆有些恍惚。他不讨厌巴斯蒂,他承认自己对巴斯蒂有好感有滤镜,谁能拒绝一个很会撒娇的亲密朋友,但他同样也觉得巴斯蒂很矛盾。
拉姆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看懂过施魏因施泰格。哪怕对方表现出了毫无城府的坦诚,但他仍旧矛盾的想让拉姆分析、了解以及人在面对未知时所产生的着迷。
“好吧。”拉姆说,“巴斯蒂,如果你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如果这算是你的告白。”
但两个人也不算真的在谈恋爱——训练训练,休息休息,聊天聊天。
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单纯又回到了还在青年队的时候,只是有些时候,可能是气氛使然,也或许是情绪到那了,他们看向对方时会贴近又贴近。
施魏因施泰格不太懂这样算正常吗,但他也不是很在意。总之乱码中的男朋友一词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印证了,然后在某天,施魏因施泰格看见那行乱码里出现了新的文字。
【kkkwa男朋友apsfogr敌人adfcz】
原来是从恋人变成敌人的人生设定吗?我和菲利普的未来轨迹好像电视剧啊。
于是拉姆发现自己非常不称职的对象突然又变得若即若离起来,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审视和怀疑。
又来了。拉姆想。巴斯蒂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感情表现飘忽没有定数,像是有线的风筝。看起来很牢固,实际上随便出现点外物都能割断那条线将他吹飞一样。
拉姆没办法判定自己对施魏因施泰格的着迷到底是因为两个人太熟悉还是因为施魏因施泰格身上这种矛盾的气质吸引着自己。
但他可以肯定他总会对男朋友心软的。
所以在10年因为队长袖标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在施魏因施泰格又一次用微妙眼神打量自己的时候,拉姆捉着他的手腕,决定和对方坦诚的谈一谈,不谈其他东西,只谈感情。
“我喜欢你啊。”施魏因施泰格无比肯定,“我当然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那你最近在想什么?”拉姆勉强相信了施魏因施泰格的话,虽然他觉得对方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我在想……啊……”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神又开始游移,在拉姆脑袋上方扫来扫去,“我们将来会变成敌人吗?”
“我们现在难道就不算敌人吗?米夏……巴拉克刚接受采访说他心里有领袖气质的只有你和米洛。”拉姆双手抱胸,冲施魏因施泰格翻白眼。
“那就是你的问题。”施魏因施泰格撇嘴,“你总把局面搞得更尖锐,更恐怖。你明明可以不说那句话。”
“因为我就是想要。”拉姆说,“你不想要吗?”
“因为我就是没那么想!”施魏因施泰格拔高了声音,“绕来绕去不是又绕回这里了吗?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如果我说我不想做队长你会开心吗?”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拉姆觉得自己脾气变差全是施魏因施泰格的问题,“你不想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又不是听不见外界对我的批评。”
“因为我没那么不讲人情!”施魏因施泰格几乎是在吼了,“我不会和记者明着说我不会把袖标还给他。”
拉姆面无表情:“你看,我们现在就像敌人了。”
施魏因施泰格的愤怒突然泄了个干净,他张张嘴,想说不对吧,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其他解释。他们真的因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现在当然也是在争吵。但这算是敌人吗?
施魏因施泰格有些茫然,他以为这个就是单纯的意见不合,敌人不应该是那种完全仇恨的敌对的类型吗。他抓抓头发,垂下肩膀:“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拉姆问:“你要和我分手吗?”
“呃,我觉得不至于啦。”施魏因施泰格回答,“当然如果你想分手的话我也会同意的。”
“那先算了。”
“好吧。”
施魏因施泰格以为属于拉姆的乱码bug就像解谜,只有达到了特定时间才会揭开完整的下一重身份,所以他一直等待着。
从男朋友到敌人,再往后会是什么?他们已经因为队长袖标争吵过,也在分手边缘摇摇欲坠着,这样应该算是敌人了吧?施魏因施泰格从未怀疑过文字所描绘的发展和结局,所以他当年丝滑接受了拉姆对敌人这个词的解释,又跃跃欲试等待着下一个身份的开启。
但那行文字没有任何变化,它不像以前那样不停放大跳动,也不会再莫名其妙的闪频又弹出几个词,只是固定在那边。
固定了一年,两年,固定到施魏因施泰格觉得这个bug更bug了,固定到施魏因施泰格已经懒得去看拉姆头顶的文字了。
固定到了12年的欧冠。
施魏因施泰格凑近亲了亲拉姆的唇角,笑着说:“我总是会赢的。”
这场决赛从最开始每个人头顶的文字就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变换着内容,施魏因施泰格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去注意。
足球瞬息万变,他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
但我总是会赢。施魏因施泰格想。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我总是会赢的。
施魏因施泰格告诉自己,切尔西都是老将,而我们拜仁士气正旺,我将拜仁从半决赛带入决赛,欧冠奖杯近在咫尺,身为主角又怎么会输呢?
比赛进入点球大战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几乎要吐出来了,他茫然无措地看向周围队友,所有人都在拒绝进行点球射门,他甚至看不清拉姆的脸。
施魏因施泰格很喜欢足球,但这一刻他才畏惧足球。他咽了咽口水,在心底重复一遍我是主角,然后走出来说:“我来罚。”
站到位置上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松了口气,因为他看见切赫头顶的文字是【无法扑出的遗憾】。
他踩实草皮,往前冲去,他想要大力抽射,这是他近几年才变化的点球踢法,但他短暂停了一下——我会赢的。施魏因施泰格想,我想要赢的。
于是他自然而然换成了从前最熟练的那种踢法,在助跑中间停一下去看门将的位置,然后把球踢向更自然开阔的那一边。脚撞到球的那个瞬间,施魏因施泰格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他看见切赫像是早有预料般调整了动作,于是脚背跟着往外偏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施魏因施泰格站在那里,他的视线凝固在那颗球上,随着它一同撞上门柱,往侧边飞出去。
“砰”
好像子弹打在他眉心,血从伤口处四下流淌,让他整个人几乎都变成僵硬的、灰暗的、黑白的。切赫头顶那行【无法扑出的遗憾】闪动着变成游戏结束后弹出的【胜利】界面,礼花跟着夺目炸开,掉下的火屑砸在他脸上。
施魏因施泰格在瞬间被刺痛了。
难以言明的热意淌过胸腔,最后倒流进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眶里。
他猛地拉高衣领,将自己埋进这片痛苦的红色中。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发展,故事不应该这样写,游戏也不是这样玩的!
“我被骗了。”施魏因施泰格以为自己在嘶吼着咆哮,实际上,拉姆只是更贴近了些,按在脖颈处的手掌将施魏因施泰格压过来。
“巴斯蒂,你在说什么?”
“我被骗了!”施魏因施泰格好像被抽掉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突然软下去,像游戏中被打倒的小怪,跪趴在草地上。
粘稠的痛苦中,他听见拉姆的声音。
“走了,去接受我们的第三个亚军。”
施魏因施泰格并不是什么非常强悍的性格,他的骄傲自负更多来源于这个犹如金手指般的让自己能够窥视未来的文字,他从没想过这行文字是否会欺骗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千万中也无一的绝对主角。
拉姆回到更衣室的时候只剩下施魏因施泰格还没离开,头顶灯光好像一直在晃,拉姆有点晕,扶着门框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巴斯蒂?你怎么不去车上。”
“你知道吗,我可以看见别人头顶上和我有关的文字……”施魏因施泰格躺在长椅上,没有回答拉姆的问题,他自顾自往下讲,“我看见很多,相信很多,也得到很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些文字。它说我会赢,我一直在赢,对切尔西也是,它说切赫没办法扑出去那一球。”
施魏因施泰格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心里有太多的恨,太多的痛,太多的自责。
他曾经觉得自己爱足球是因为足球给他带来了他想要的所有——金钱、欢呼、赞美、崇拜。过去那些输掉的比赛就像是小时候用刀片在树干上割划留下的浅痕,很快就会被新长出来属于胜利的叶再盖住。
他一直觉得这些痕迹被盖住就会好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待足球胜负的态度就像是打游戏有输有赢而已——人生既然已经被开了简单模式,那这点失败也就是小小石头硌一下脚而已。
但这场欧冠比赛告诉他不是这样的。真正输掉原来是这种感受,居然会是这种感受!是欢呼和金钱也无法弥补的苦痛,爱到极致才有这种痛苦的悔恨。
足球就是足球。
世界上最不可捉摸,无法被预测的,就只是草场上22个人追逐的那一颗球而已。
他说了非常多,多到语无伦次不成句子,到后面只能不停自我谴责。拉姆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会儿,抬手盖住了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睛。
热气和眼泪一同沾染到他的掌心上,他感觉施魏因施泰格像是暴雨中即将坠毁的蝴蝶,只能挣扎着扇动翅膀。
拉姆想起多年前自己对于施魏因施泰格身上矛盾感的探究欲,那些朦胧意味在此刻都得到了答案。他觉得在这场灾难般的比赛以后应该是笑不出来的,但他还是对施魏因施泰格现在的行为和逃避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呢?”拉姆问。
手下的震颤停住,然后是施魏因施泰格一个困惑的鼻音。
“什么?”
“你用这个能力做了不好的事吗?”
“考试作弊过……?”
“反正你也没上大学。”
“……菲利,我们不是在聊这个。”
“换成是我也会这样。”
“开什么玩笑……”
“换成是我有了这种能力也会相信那些文字的,因为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对了。”
施魏因施泰格拉开拉姆的手,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汗水眼泪混着在一起把所有感官都变得湿黏黏。
施魏因施泰格没有放开手,就这样看着他。
拉姆慢慢地说:“你得到它的时候才多大,同样年龄里我得到它也会这样。你只是在这么多年的习惯里太相信那些文字,这不能……不能全怪你,巴斯蒂。你对比赛也付出了全力。”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对我诉苦……你不能……”拉姆说话的吞咽声愈发艰难,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晕在眼眶里,“不能显得我太愚蠢。”
“你已经是球队的队长之一了。”拉姆说,“你要30岁了巴斯蒂,你说自己被虚拟文字给打倒,那我怎么办?”
“你哭得这么可怜,我只能安慰你了。巴斯蒂,我应该去找谁倾诉呢。”
施魏因施泰格脸上还有眼泪,他傻傻地看着拉姆,仿佛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菲利普,我不知道……对……”
“不用道歉。”拉姆立刻打断,他把手抽回来,然后用力揉了一下施魏因施泰格的头发,重新站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那些文字出现的毫无缘由,欺骗的也毫无缘由,哪怕现在也盘旋在他人头顶和施魏因施泰格的眼中。但施魏因施泰格已经不敢再去关注那些在头顶上的文字内容了——败得那样绝望的结局至今如狰狞疤痕盘在他心上,一呼一吸间都是钝痛。
他成功过太多次,失败的次数也不能说很少,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一次的结局。
他过去太爱把人生交给一段虚拟文字,除了在拉姆身上受挫,其他时候金手指的存在依旧令他无往不利,于是施魏因施泰格完全抛弃自己的想法,忘记现实中的人生总会出现多样选择,些许误差就会导致剧情走向不同结局。
施魏因施泰格跟着站起来,抽噎着把哽咽憋回去,瓮声瓮气的询问:“大家都回去了吗?”
拉姆扭头看他,看起来是想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但这个表情没能做成功,他只重复道:“走吧,巴斯蒂,我们回去。”
他头顶那行文字突然开始放大又放大,不停闪动着,迫使施魏因施泰格终于看清楚拉姆头顶的那行文字。
【你的男朋友/敌人/陌路人】
回去路上施魏因施泰格坐在副驾上,脑袋靠着车窗,突然说:“菲利普,你觉得我们将来会变得陌生吗?”
“不常联系或者分手的话就会吧。”拉姆踩下油门,“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有。”施魏因施泰格摇摇头,“我不信那个了。”
那行文字闪了又闪,没有消失。
不过施魏因施泰格也没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