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所嫁原是假世子》干锅菜花

13、愈冷情长，风雨欲来 若瑶心已属

　　梅香漫过寒风，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梅林之中，萧若瑶的问话清亮，直叩人心。楚洛垂着眼，掩尽眸底翻涌的波澜，只用一句轻淡的话语，草草搪塞而过。话音落下，不等萧若瑶再说半句，楚洛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快步离开这片梅林。背影决绝，不曾有片刻停留。
　　萧若瑶立在原地，望着那一道匆匆远去的身影，寒风拂动她的衣袂。方才危难之间，被牢牢拽住手腕，撞入那人怀中的触感，尚且清晰。那份不假思索、舍身相护的真切，绝非虚情假意。可转瞬，一切温情尽数收回，只剩下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淡。她静静伫立，久久未动。心底万般思绪缠绕，愈发笃定，楚洛这般反常，绝非无故。重重冷漠之下，必定藏着一桩难以宣之于口的苦衷。
　　楚洛一路疾行，直至回到双清苑，方才停下脚步。独自立于廊下，她抬手，轻轻攥紧掌心。方才情急出手，一时失察，险些卸下所有防备。萧若瑶那一句追问，如同惊雷，震醒了她。她分明看清，少女眼底那份浓烈日益滋长的情意。可若是长此以往，二人朝夕相伴，情愫渐深，难保哪一日，自己会卸下所有戒备。一旦女儿身的秘密败露，杀身之祸即刻降临，不但自己难逃一死，整个镇国公府，连眼前一心向着自己的萧若瑶，都会被拖入无底深渊。
　　万万不可。一念至此，楚洛心中已有决断。唯有更加疏离，更加淡漠，令萧若瑶慢慢收回这份心意，方能护她平安。
　　自梅林一事过后，楚洛的回避，远胜往昔。往日之中，倘若无可避免相逢，尚且还能从容应答几句。而今，只要远远望见萧若瑶的身影，楚洛便寻理由转身避开。若是无处可躲，二人不得已相见，楚洛言语极简，神色漠然，不带一丝半分温度。
　　白日，萧若瑶于窗前读书，楚洛便径直去往外院书房，终日不回内院。傍晚，萧若瑶于院中闲坐，楚洛便独自躲入偏室，闭门不出。青竹与采薇将一切看在眼中，满心疑惑，却谁也不敢出言相劝，只能够小心翼翼，默默侍奉。数次，萧若瑶寻到机会，想要同她闲谈一二，寻得片刻缓和。每一回，都被楚洛寥寥数语，淡淡隔开。一次次的冷淡相待，如微凉细雨，层层漫上心头。心酸萦绕，可萧若瑶心中，始终记得寒湖之畔那奋不顾身的一拽。她清楚，这份冷漠，并非本心。
　　夜色再度降临，红烛摇曳，一室清寂。依旧是床榻与软榻，一内一外。
　　今夜，楚洛躺下之时，甚至刻意侧身，全然背向内室，没有只言片语。萧若瑶静静卧于锦被之中，毫无睡意。她遥遥望向那一道背向自己的身影，心底已然下定主意。无论这份苦衷何等沉重，无论眼前之人如何刻意推开，她都不会就此退缩。她愿静静等候，等候终有一日，楚洛愿意卸下满身坚冰，将深埋心底的秘密，袒露于她面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人执意推远，一人决意守候。
　　深冬寒日，层云沉沉压在京城上空，寒气浸满长街。原本渐渐平息的流言，转瞬之间，再度席卷整座都城。朝堂之上，
　　风波骤起。
　　早朝，一位御史跨步出列，双手高举奏折，朗声弹劾镇国公府嫡子楚洛，字字铿锵，锋芒毕露。奏折中将大婚前夕，楚洛现身花楼、闹市与人争斗的旧事尽数翻出，刻意大肆渲染：“国公嫡子，大婚在即，尚且流连风月之地，当众斗殴生事。言行轻狂，德行有亏，全然无视世家礼法，有伤官宦门楣，有损天家颜面！如此顽劣子弟，实难立身士族！”一语落罢，满朝文武哗然。
　　世人皆心知肚明，这场弹劾本就是朝堂派系交锋。敌对势力无从撼动权位稳固的镇国公楚崇渊，便刻意挑软柿子捏，紧抓楚洛唯一的污点大做文章，借机重创国公府声望。
　　奏折送入深宫，帝王洞悉背后的派系倾轧，可御史所列罪状有据可查，朝野议论汹汹，只得降下口谕，责令镇国公府自省，命楚洛即刻禁足双清苑，闭门思过，等候朝廷核查。
　　圣谕传抵国公府，前厅气氛瞬间沉至冰点。早在大婚之前，听闻楚洛闹出花楼风波，楚崇渊便已怒火攻心。只是彼时婚期已定，举国皆知，若是中途追责严惩，只会落得两家颜面尽失，徒增笑柄。万般权衡之下，他强行压下满腔怒意，隐忍不发。可这份隐忍，从来不是宽恕，更不是认可。积压心底的失望与愠怒日积月累，从未消解。如今旧事重提，竟引来朝堂弹劾、举国非议，将整个国公府拖入风波漩涡。长久压抑的怒火，彻底轰然爆发。
　　厅堂之内，楚崇渊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声音沉厉如冰：“静知，跪下！”楚洛身躯微顿，毫无辩驳之意，屈膝跪地，落于冰凉的青砖之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默然听训。
　　“当初婚前闯下祸事，我顾念婚典大局，强行压下怒火，未曾深究！本以为你经此一事，必当洗心革面、谨守本分。谁知你不知悔改，陈年劣迹被人揪出大做文章，连累整个国公府身陷朝堂非议！你一己轻狂，险些葬送世代功勋！”
　　楚洛垂首听训，不言不语。此事本就是政敌刻意构陷，借旧事发难、针对国公府。过往种种曲折内情，繁杂难叙，多说无益，只会越描越黑。与其百般辩解、徒惹更多口舌，不如一身担下所有污名。她性情本就清冷隐忍，素来不屑于向世人辩解分毫。
　　楚崇渊看着跪地沉默、不卑不亢的儿子，心中失望更甚，只当他是默认过错、无言以对。
　　“自今日起，禁足双清苑，闭门思过，无我口令，半步不得出院！”
　　“儿子谨记父亲训示。”
　　楚洛应声叩首，缓缓起身，礼数周全，随后转身，独自默然离去，返回双清苑。府内上下人心惶惶，下人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窃语半句。
　　寒风穿廊，吹得庭院枝叶萧瑟。萧若瑶立在窗内，将前厅全程景象尽收眼底。她清楚知晓，婚前那场风波另有隐情，世人听闻的、国公所见的，从来都不是全部真相。
　　所有人都认定楚洛轻狂放荡、德行有亏，连亲生父亲也对他失望寒心，厉声斥责、罚跪禁足。满城唾骂，朝堂追责，至亲误解，无人看见他的隐忍，无人懂他的沉默。唯有萧若瑶心知，此人绝非传闻中的纨绔浪子。
　　他是寒湖边上奋不顾身救她之人，是品性温润、风骨清正之人，只是素来清冷寡言、不喜辩白，甘愿独自背负满身污名，默默承受所有风雨与非议。看着那道孤冷清寂、独自踏雪归苑的背影，萧若瑶心底酸涩翻涌，情意愈发笃定。
　　世人皆弃他、辱他、误解他。那她便信他、伴他、守他。风雨滔天又如何，流言缠身又如何。从今往后，他禁足思过，她便日日相伴，不离不弃。
　　庭院寂寂，风雪将至。一人独扛千夫所指，一人心念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