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所嫁原是假世子》干锅菜花

12、寒车藏绪，危见本心 楚洛无时不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车轮滚动之声，在狭小封闭的车厢之内，格外清晰，方才那一记干脆的推拒，犹在二人之间。萧若瑶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指尖空空，方才还未曾触碰到那一片泛红的颊边，便已被生生隔开。她静静垂着眼帘，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心底漫开一阵酸涩。她不顾一切笃定的此生良配，在转瞬之间，却是这样冷硬。
　　车厢之中，再无半分声响。
　　楚洛侧过身子，目光牢牢落在车外不断向后飞逝的街景，自始至终，不曾转头望向身侧之人。无人知晓，她故作漠然的眼底，藏着何等汹涌的心绪，她眼看着萧若瑶得知自己被掌掴时，慌乱来找自己，眼底流露出的真情不是演戏，而自己方才那一挥，也并非本意，当看见萧若瑶伸手，心底第一瞬，是猝然一动，是不忍，可转瞬，那一道悬于头顶的生死警钟轰然敲响。
　　她是女子！一旦流露半分柔软，一旦任由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稍有不慎，身份败露，便是灭顶之灾。不止自己身首异处，整个镇国公府，连同眼前这位刚刚挺身而出护着她的萧若瑶，尽数会被牵连，并且万劫不复。万般怜惜，万般愧疚，最终，都只能化作一副冷硬淡漠的外壳。唯有推开，才是保全。
　　就这样一路无言……
　　萧若瑶悄悄抬眼，望向那人的侧影。正是这一张，她日夜惦念、惊鸿一见的眉眼。是长街之上心怀悲悯、温润和善的公子。可唯独面对自己之时，永远隔着一层坚冰，她满心困惑，明明品性温良，为何独独对自己这般冷淡疏离？满腹疑问，她却不曾开口追问，她素来沉静内敛，不会苦苦相逼，只能将所有委屈与疑惑，默默敛于心底。
　　车马终于抵达镇国公府。下车之时，楚洛先行踏出车厢，回身，语气客套平淡，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起伏。
　　“到了。下车吧。”简简单单，礼数周全，却冰冷疏离。
　　萧若瑶应声，缓步随她踏入府中，一同回到属于他们二人的双清苑。院内，青竹与采薇早已等候。二人一眼便察觉，今日归来，二人之间气氛压抑沉重，与出门之时全然不同，皆识趣地噤声，不敢多问半句。
　　回到院落之后，楚洛更是处处避嫌，但凡独处，她便寻借口抽身，若是萧若瑶于书房静坐，她便移步庭院；若是萧若瑶于廊下看书，她便去往别处。明明同处一座院落，楚洛却想尽一切办法，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白日光阴缓缓流逝。转瞬暮色四合，夜色笼罩整座庭院。
　　又是入夜时分，红烛燃起，微光摇曳。一如往日，内室床榻归于萧若瑶，而楚洛，依旧选择窗边那一方软榻。今夜，她比往日更为克制。躺下之后，便侧身向内，没有半句闲谈，一室寂静。
　　萧若瑶静静卧于床榻，辗转难安。她心中清楚，眼前之人，绝非传闻之中那般浪荡不堪。她见过对方最温柔赤诚的模样。可这份温柔，仿佛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她越动心，越是困惑。
　　而另一边，软榻之上，楚洛并未入眠。黑暗之中，她睁着双眼，心神难平。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方才在萧府，萧若瑶坚定为她辩解的模样，还有车厢之中，少女那一双骤然黯淡的眼眸，心底愧疚翻涌。可她只能反复告诫自己，不可靠近，不可心软。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夜色深沉。
　　一榻一榻，一远一近。
　　一份情意，悄然生根，却屡屡遭遇冷遇。
　　一份秘密，重如千斤，只能永藏于心。
　　二人之间的这层坚冰，依旧厚厚横亘。前路漫漫，所有心事，皆深藏不言。
　　深冬已至，寒风凛冽。几日来，双清苑之中依旧如故。楚洛处处回避，言辞客气，那份若有似无的隔阂，分毫未曾消减。这一日，府中后花园湖面上，薄冰初结，园中腊梅盛放，萧若瑶带着采薇，前去赏梅。湖畔小径湿滑，霜露凝于青石，萧若瑶驻足，凝神凝望枝头寒梅，一时不曾留意脚下，脚下青苔湿滑，身形骤然一晃，重心不稳，径直向着结了薄冰的湖面踉跄跌去，薄冰脆薄，一旦坠入冰水，寒刺骨髓，性命堪忧，身侧采薇惊呼出声。
　　千钧一刻，一道身影自旁侧疾掠而出。楚洛原本远远立于梅林另一端，本是刻意避开，独自静立。听见动静，几乎不假思索，本能冲上前，伸手牢牢扣住萧若瑶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伴随着一声轻响，脚下薄冰碎裂，水花溅起，萧若瑶踉跄着，直直撞进楚洛怀中。短短一瞬，楚洛稳稳将她扶住。真切触碰到怀中之人的刹那，楚洛浑身微僵。仅仅片刻，她便迅速松开手臂，向后退开一大步，拉开距离。方才情急之时流露而出的慌乱与关切，转瞬，尽数被她强行压下，面上重归平静淡漠。
　　“小心。”短短二字，听不出半分波澜。
　　可方才那不顾一切冲上前的模样，萧若瑶清清楚楚，尽数看在眼底，心底翻涌而起万千情绪。若是心中全然无情，方才又怎会不顾一切，冒着一同落入寒湖的风险出手相救？
　　长久以来，所有的隐忍、怅惘、一次次被推开的酸涩，在此刻，再也难以压下，一路积攒的情绪，终于决堤。萧若瑶抬眸，目光直直望向身前之人，眼底藏着委屈，亦藏着滚烫的情意。她不再隐忍，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夫君。方才危难之时，你可以奋不顾身，出手救我。为何平日里，却始终不愿，好好正眼看我？”问话一出，寒风掠过梅林，枝上花瓣簌簌飘落。
　　楚洛身形一顿，猝不及防，被她一语直击心底。方才情急之下，本能先行，一时忘却所有戒备。如今被当面诘问，她心中警铃大作。秘密重压在身，万千苦衷，不可言说。楚洛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语气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不过举手之劳。夫人多虑了。”她淡淡应答，刻意回避，不肯直面这个问题。
　　萧若瑶静静看着她，心中清楚，这一句敷衍，并非真心话。
　　寒风漫漫，腊梅飘香。一场突如其来的险情，短暂撕开了冰冷的外壳，却依旧无法打破横亘在二人之间那道厚重的壁垒。楚洛守着惊天的秘密，只能一味回避。而萧若瑶心中的情意，愈发深重，而困惑，亦是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