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母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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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吴夫人亲手喂下了半碗粥，又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了许久，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远远传来模糊不清的喧闹声，随侍在一旁的碧渊上前两步，躬身在吴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吴夫人才恍然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才略带尴尬地笑笑：“也是，看到献儿醒了一时高兴，竟忘了时辰。”低头为吕雉又掖了掖被子，才柔声说道：“献儿乖，娘亲晚时候再来看你。”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看着女儿只是呆呆地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她心里一酸，在碧渊地搀扶下站了起来，回身向门外走去，要出门的时候，步子顿了顿，侧首看着床上仍然毫无动静，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的孩子，眼眶一红，不忍再看，回头跨出了房门，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及时地把房门合上，吴夫人静下心神，留下两个小丫头守门，又冷言警告了两句，才带着一群人慢慢远去，屋内屋外，终于又安静下来。
此刻躺在床上的吕雉宝宝，仍然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半晌才泄气般地闭上双眼，半下午都被那位母爱过剩的夫人抓着手絮絮叨叨地念着，对于一向喜静几乎到了病态的吕雉而言的确称得上是一场折磨，她几乎都有种想叫人来把吴夫人拖出去的冲动，只得不时地闭上眼平复杀意，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吕后娘娘了，而偏偏每次她一闭上眼睛，那位夫人就像是天要塌了似的怕她又一睡不起，一叠声地让他们去请大夫过来，只得又睁开眼防止动静越闹越大，真是……到现在都感觉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下午进了半碗粥，身上总算有些力气，只是手脚不知为何还是软绵绵的，撑在床上也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索性就闭上眼睛，开始重新看那个血珠里存储的，以及那个女孩复述的，所谓的过去的画面。
画面很断断续续，更像是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有那个女孩玩游戏的，或是跟好友一起逛街的，或是上课的种种，仿佛看一出默剧般，她在里面浏览着这个女孩所提供出的，零碎的记忆。
还是有种很奇怪的不和谐感，她如是想到，不禁回忆起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碰到那个血珠后的一系列事情，一点点地回想，一点点的推敲着每一句话的含义，直到，在黑暗空间中那个女孩的莫名出现。
蓦地睁开双眼，她眼神一凝，随即勉力抬起右手，想去撩起左手长袖，可惜力气不够，几番挣扎，却是把身上盖着的锦被弄得乱七八糟。
门外守着的丫鬟听着动静，对视一眼，方才开了半扇门，看见这般，惊得魂飞魄散，这要是让二夫人看见了，自己这两人，怕也是落得之前那两侍婢的下场了，忙进屋来，抢步到床前，见着气喘吁吁的吕雉，两人对视一眼，低身行礼问道：“小姐有何吩咐，让奴婢代劳就是。”
吕雉本就有些火起，本来就被那一堆怪力乱神的事情弄得很憋屈，想不到这一世偏生是个如此废物的身体，这样自己如何谈论倾覆那大汉江山，而如今，连这两个小小侍婢都敢如此小看自己，更让她愤怒，可偏偏长时间没有说过话，身体的声带也有些闭塞，勉力也只能嘶声吐出几个字：“……滚出去。”小脸却已经涨的通红，一是勉强发声憋的，二是气的。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想想要是被二夫人看见小姐这样而自己却……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两人抿着嘴上前，想把被子重新盖好，同时把被吕雉宝宝弄得皱巴巴的中衣恢复正常形象，吕雉掌权十几年，何曾见过这样无视她话语的人，当下气得浑身发抖，强自抬起手想挥开两人的手，却不知两人对于这个一直沉睡刚刚醒来的小姐也有些畏惧之心，当然这个畏惧之心指的是，她们认为这个小姐是——妖怪，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这种情况还能醒过来，而且下人中也一直流传着说这位小姐会妖术，才会迷惑得二夫人不管不顾地护着她，想到这里，两人手下一抖，背上也感觉凉嗖嗖的，手下动作也快了起来，只想着赶紧把这弄好继续回门口守着算了，可是这小姐不仅恶狠狠地看着自己这边，手还总是不安分的挣扎，两人心下一急，不由自主地用了几分强劲，想要尽快弄好，突然，一个声音清脆地在她们背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忙收回手转身，却不是两人想的二夫人，而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往里面看，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刚提到半空中的心方才放下些许，其中一个上前两步行礼道：“仁少爷，奴婢们在给献小姐整衣。”
小男孩一股脑地跑了进来，嘴里念叨道：“方才在席上就听着大娘说我那妹妹醒了，我也来看看。”灵活地闪过两个丫鬟，在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趴到床边了。
吕雉刚才一番挣扎，加上气急攻心，眼前已经隐隐发黑，那两人离开，方才闭目凝神平复心绪，只是气息仍是不匀，忽然听得耳边又传来一个吵闹的声音：“咦？你就是我那个怎么睡都不醒的妹妹？”微睁开眼，正对上身侧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的男孩，小孩长得的确很可爱，衣饰也颇为华贵，一派纯然天真之色，只是从他眼底尚未能掩藏的很好的狠厉和厌恶可以明显看出，这也不是什么好鸟，吕雉偏回头，继续闭目养神大业，男孩眼中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抹恨意，面上仍是不显，仍然天真地说道：“哎？妹妹怎么又睡了呢？”俯身借着身体的掩护，在她耳边继续说道，“会不会又要一睡不起了呢？”声音中已经夹杂了几分杀意。
他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已经跪在地上簌簌发抖了，这回完了，只能祈祷夫人不要早来了，夫人早就吩咐过绝对不允许让少爷进献小姐的屋子，大家虽说对仁少爷颇为同情，而且对夫人这个建议也多有微词，仁少爷在整个孙府里都很讨大家喜欢，在下人中间也很受欢迎，只是不知道夫人为何……唉，可惜主子就是主子，这些当下人的也只能照办了，每次看到仁少爷躲在廊柱后一脸渴望的望向小姐房间的方向，大家就总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偏偏二夫人又死都不肯松口，在一次碰到两个姐姐让少爷进了这个房间后，当即就把那两个姐姐赶出府了，这年月，被赶出这里，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只有死路一条了，想到这里，两人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不由自主地偷眼向门外看去，还好没人，其中一个小丫鬟壮着胆子站起来对小男孩说：“仁少爷，您赶紧随奴婢出去吧，一会让二夫人见了……”
小男孩扭头，眼睛里雾气蒙蒙地，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姐姐，我只是想看看妹妹而已，娘亲……”
话还未说完，哐啷一声响，门被用力地推开，几乎可以听见门板撞在背面门框上令人一惊的重击声，三人抬头向门口看去，脸色刷的惨白起来。
来者正是吴夫人。
晚上席间撤去膳食后，两姐妹又在屋内交谈了许久，主要还是围绕着这个刚苏醒的小孩子，大夫人看着妹妹有些亢奋的神色，叹了口气，还是握着她的手细细地提点着她一些事情，毕竟这孩子正醒在这敏感时期，月初才听闻京师那边传来那新兴的什么黄巾军所谓的“太平道”，本就有些鬼神之说，人皆惶恐之，这孩子醒得如此蹊跷，如果被那些外面有心人利用，怕是对老爷声望有损。
吴夫人也并不是冥顽之辈，自是明白自己姐姐这一番提点之意，稳下心神，细细思索了一番，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看看天色，方才笑着辞别姐姐，抬步向小女儿房中走去。
孰料还未转到门前，竟听见自己那小儿的声音，不由得又惊又怒。自己早就下了禁令，不许让自己那小儿子进这房间，莫非这府里的奴才都死了不成。
抢步上前，从半开的房门中就看见房中两个丫鬟一跪一立，自己那小儿子在小女儿的床边，回头笑着跟那个站着的婢女说着什么，而床上，自己小女儿安静地躺在那里，衣衫还有些凌乱，锦被也没有盖好，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怒急，这府中自己好歹还是半个主子，怎的这些奴才如此惫懒怠慢，不由得手下用力一推，看着那门板吱吱呀呀响得牙酸地在哪里半吊着，她冷眼上前，劈头就问：“是谁允许你如此放肆的？”
小男孩一下子就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足以激起所有雌性生物的母性，可惜没办法打动唯一那位他的正牌娘亲，只听得他娘亲冷冷的说：“还不回房？站在这里扰你妹妹清静。”小男孩转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吕雉，哼了一声，低着头红着眼眶冲出去了。
吴夫人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冷冷的看着在地上发抖的两个侍女：“看来我的话是越发不管用了，一个个的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违逆我……”
两个丫鬟抖得更加厉害，断断续续的说：“夫人……夫人……饶……饶命……”
吴夫人一摔袖子，恨声道：“一个个的竟然敢如此放肆，碧渊，去告诉孙管家，这两个丫鬟，都给我送到府西去。”
碧渊不自觉地抖了下，随即轻声应道：“是，夫人。”
而那两个小丫鬟，已经瘫软的不能动弹了。府西，孙府的府西，在这孙府的内府里，是一个暗语，指的是城郊隶属于孙坚孙府的——江东军营。
作为内府的侍女，被送到那个地方，会有什么下场自是不言而喻的，想到这里，地上的两个丫鬟脸色灰败起来，可惜没让他们求饶，碧渊回身向门外的家丁做了个手势，便出来两个家丁，堵着她们的嘴给拖出去了，等到处理完这些，吴夫人才缓步走到床前，坐在床沿，细细地帮女儿整理起衣衫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母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