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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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作完两个小丫头，冷眼看着那两个瘫软在地上的丫鬟被跟在身后的侍卫捂住嘴巴拖走，吴夫人仍不解气，恨恨地说：“两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如此放肆，真是……”
碧渊在一边扶着她，半垂着头，温顺不语，吴夫人却很快就平静下来，说道：“正该赶紧看看献儿去。”
而屋内，吕雉正躺在床上，思考着那两个人还有些什么没被自己考虑到的漏洞可以被自己抓住进行分析。房间很大，所以屋外传来大声喝斥的声音时，她虽然从思考中退了出来，却并没有真正听清外面模糊的声音究竟在争吵些什么，只隐约听见女子喝斥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然后声音渐渐没有了，而门，却被推开了。
她曾自己私下看过，此时的自己，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光景，手腕细细小小的，腿上也没有什么力气，身上的皮肤也是有些不太正常的苍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长成如何暂时无法得知，但是就看着这个破身体，想到刚醒来的时候自己连翻身都没办法翻身的悲剧，以及用力了许久才能慢慢完成抬手这个简单动作的落魄，她就止不住地在心里翻白眼。
花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能顺利地躺在那里完成抬手-摩挲手心这个系列动作，她又感到有些累了，于是便直接放下手来，躺在那里，有些呆呆的看着屋顶。
吴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模样。
这个孩子，是她盼望许久的孩子，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心底看不起这个孩子，她也知道许多人甚至仁儿本身都认为她对于这个孩子过于偏爱而导致忽略了仁儿。每次仁儿跑过来笑着叫娘亲的时候，自己不是没看到他眼中孺慕的光芒，自己却始终只是简简单单的敷衍着他，他的文学进步了，他的弓骑见长了，他被父亲表扬了，每次那孩子都一脸灿烂地跑过来向她说着这些的时候，她不是不高兴的，只是每每想到那孤孤单单只能躺在床上的女儿，赞扬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仁儿充满朝气的样子，她就会想，献儿如果睁开眼睛了，是否也会是这般生动模样，看着仁儿在马场里小心翼翼地学着骑术，她就会想，献儿如果醒来的话，是否也会向往着骑着骏马飞驰……一天天，一年年，仿佛中了毒一般，明明儿子才能更好的让她在府中立足，明明那个女儿一出生就被判定终生无法醒来，她却始终无法放弃那个孩子，无法放弃那个，在逃亡的冬夜途中，早产下来的孩子。
也许最开始，是因为愧疚，但是后来，却成了习惯。
母亲，总会偏爱弱势的孩子。
她如此想到，为自己的偏心找到了完美的理由，献儿不能跑，她就不想看到仁儿在她面前跑，献儿不能睁开眼睛叫她娘亲，她便冷冷的敷衍着仁儿每日的问安，仿佛陌生人一般，曾经姐姐和夫君都说过，实在不行的话，让献儿就这么去了，也说不定对她更好，那时的她，如同被侵犯领地的母兽一般，狠狠地亮起獠牙，那是她第一次顶撞夫君，也是姐姐第一次看到她愤怒的模样。
自此无人再提此话，反正暂时，他们也还养的起这么一个孩子。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执着于留下这个孩子，当小小的几乎没有气息的身体被抱到马车上还透露着血腥气息的她身边时，莫名其妙的，她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为这个孩子，这个孙府至今为止唯一的女孩。
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好像也不是。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似乎也迷惑了。
打开门，搭着碧渊的手跨过门槛，她慢慢移步到床边，身后跟着的机灵的小丫头自动地在床边摆好椅子，退下时眼睛微微一转：“呀！”一声惊呼，便冲口而出。
今天一个个的都这么不上心的当差？她有些不痛快，一眼扫过已经跪在地上发抖的小丫头，冷声道：“你鬼叫什么？”
小丫头抖抖索索的说：“回……回二夫人的话……奴婢……奴婢见小……小姐……小姐醒了……”
连忙抢步上前，她看向躺在那里瘦弱的女儿，依旧是毫无生气，紧闭双眼的模样，哪里有一点醒了的迹象。
她气的浑身发抖，扭头就对护卫叫道：“来人，给我把这贱婢拖下去……”话未说完，却顿住了，她感到了垂下的衣袖上传来的，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拉扯感，瞥眼看见身边眼睛也越睁越大的碧渊，她低头扫了一眼，苍白瘦小的手指，弱弱地拉着她的衣袖，顺着往上看，却正对上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孩子——她的献儿。
吕雉有些烦，刚刚还在思考那两人话里那些信息是真实的，莫名其妙地门开了，冲进来一群人，而且其中一个小丫头还放肆地惊叫了声。
聒噪的东西，她闭了闭眼，压下渐渐升起的烦躁之感，任谁得知自己生命有限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达到一个不知道背景不知道人物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达到的任务目标，赌注很有可能自己还付不起，同时还有一个熟知历史也许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给自己一刀的女人的时候，心情都不可能怎么好，她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自己正在分析的思路被这群人打断了。而那个小丫头的惊叫更是烦人，大汉何人不知吕后喜静，她住的长乐宫，永远是最寂静的地方。这要是在以前，有小宫女敢在她面前惊叫，那一定是嫌活得太舒服了需要进行一下地狱参观游。
听着那个女人带着愤怒的声音，她更头疼了，有些费力地抬起手，轻轻地扯了扯那女人的袖子，恩，从这女子衣着看来，这里应该还是大汉年间，她有些阴森森地磨了磨牙，正好，我还有些愁要是被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男人他们弄得误了事错过这年代该如何是好呢。
那女人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她开始感觉，她的脑袋又有些疼了。
因为神游而显得有些呆滞的双眼在此刻CPU已经有些超载的吴夫人眼里，明显是由于这孩子刚醒来，还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忙上前去，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开始跟她说着话。身后随时待命的碧渊姑娘，早已经很有眼力劲地亲自去厨房熬粥了，虽说这几年一直有人给小姐喂一些牛乳之类的流食，但是小姐现在醒了，还是开始稍微习惯着这些吃食才好。
对于吴夫人而言，今天绝对是个惊醒的大日子，于是她搂着吕雉宝宝开始梨花带雨地描述这么些年她的思念，而吕雉宝宝则是一边暗恨道这女人怎么这么聒噪跟戚姬一样容易哭，一边则是竖起耳朵力图将她说的话全都过滤一遍来确认自己现在的身份。
等到碧渊端着七分热的粥回来，看到的就是本来跟着的丫鬟和护卫都笔直地站在门外，而房门却是开着，房里，大夫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善的看着自家妹子，身后站着她的贴身侍女溪俞，而自家二夫人，虽说搂着床上的孩子不松手，对这自己家姐姐，却是难得收起了几分泪意，跟着姐姐说起话来。
碧渊走上前去，微微道礼：“奴婢见过夫人。”
大夫人本就是过来看看真假，顺带跟自己妹子开导下，自家妹子这些年，对这个孩子，几乎都入了魔似的，几次看见仁儿那孩子要哭不哭地咬着牙从她屋里冲出来，自家这个妹子却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唯一见过她比较明显情绪的，大概就只有那一次了吧。
看到碧渊进来，她也微微松了口气，起身说道：“我便先回房了，妹妹也需多注意身体，千万别为了献儿把自己的身体给……”
吴夫人笑笑：“我知道了姐姐。”
于是大夫人便微笑着走了，自家这个妹妹，都这把年纪了，还真是不常见到她如此情感外露的时候。
身后，吕雉在吴夫人怀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沉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