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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穿越 临州的晨 ...


  •   临州的晨光总是裹着一层淡淡的桂香,从竹篱笆的缝隙里漫进小院的时候,温纾遥才恍惚意识到,假期已经走到倒数第二天。

      昨夜在石拱桥上的触碰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谢砚辞掌心的温度,带着铅笔磨出来的薄茧,稳稳贴在她手背上。分开之后回到小院,两个人依旧维持着舒服松弛的距离,没有因为那一点靠近,就仓促地跨过所有界限。他们说好慢慢来,不急于把一切敲定,所以每一分温柔,都走得缓慢、扎实,没有半点悬浮的躁动。

      温纾遥醒得不算早,窗外的竹叶被风拂动,沙沙声响轻柔。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听着小院里细微的动静。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是谢砚辞已经起来了,应该是在准备早饭。

      这几天住在清和巷,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没有闹钟催促,没有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不用盯着航班动态,不用掐着时间盘算还能停留多久。从前那些落在临州的中转,每一秒都像攥在手心的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可这几天不一样,时间是舒展的,像运河缓缓铺开的水面,愿意停下,愿意等她好好感受。

      她起身洗漱,推开客房木门走出去。小院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除了常吃的桂花麻糕和豆浆,还多了一小碟蒸得软糯的糖芋苗,盛在粗陶小碗里,上面撒着干桂花。

      “醒了?”谢砚辞正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漾开浅浅笑意,“昨天路过糖水铺,老板说糖芋苗是今早新熬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温纾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碰了碰陶碗外壁,温热的触感传过来。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口,芋苗绵密,甜汤温润,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很好吃。”她抬眼看向他,“你怎么记得我爱吃这个?”

      “上次线上聊天,你说在外地跑项目,偶尔会想念江南的糖芋苗,只是别的地方做不出这个味道。”谢砚辞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一块麻糕慢慢吃,“我记下来了,刚好巷口这家做得地道。”

      温纾遥心口轻轻一软。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段随口一提的闲聊,原来被他妥帖收在了心里。他们的相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许诺,而是这样一件一件细碎小事,悄悄把对方的喜好、随口说过的话,好好存起来。

      早饭吃得安静悠闲,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商量今天的安排。昨天逛完了清和巷主巷和运河步道,今天打算往更远一点的老街区走,去临州老城的书坊街。那条街保留着好几家传了几代的旧书铺,还有老式笔墨店,是谢砚辞读书时常去的地方。

      “书坊街人不算多,没有商业化的喧闹,很多旧书铺老板都是守着铺子一辈子。”谢砚辞和她说,“里面有不少老城方志、旧时的建筑图纸手抄本,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温纾遥眼睛亮了几分。她做文旅规划,总喜欢搜集地方旧志,从老文字里读懂一座城市原本的脉络,很多现代资料里找不到的细节,都藏在泛黄的旧书页里。

      收拾妥当,两人锁上篱笆小门,沿着青石板路往书坊街走。清晨的老城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卷帘门哗啦拉起,伴随着店主低声寒暄。路边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细碎金黄,踩上去软软的,风一吹,又有新的桂花簌簌往下飘。

      书坊街藏在两条主干道之间,入口是一座老旧石牌坊,刻着褪色的篆字。街道不宽,两侧是两层的木构老房子,屋檐相连,阳光穿过檐角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一家旧书铺的木门敞开,门口摆着几层木书架,堆满泛黄的线装书,油墨和纸张混合着木头陈旧的气息,远远就能闻到。

      他们走进第一家旧书铺,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翻书,听见脚步声,抬眼淡淡扫了一下,没有刻意招揽,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铺子里的书架一直顶到屋顶,书摆得满满当当,分类不算规整,需要慢慢翻找。谢砚辞走在她身侧,低声和她介绍,哪一片是地方志,哪一片是古籍诗文,角落里还有不少民国时期的建筑画册。

      温纾遥慢慢沿着书架往前走,指尖轻轻拂过书脊,避开那些脆弱的书页。她在一排地方史料前停下,抽出一本临州旧志,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来,里面记载着百年前运河码头、街巷民居的布局,甚至还有旧时清和巷的手绘简图。

      “你看这里。”她把书转向谢砚辞,指尖落在简图上,“早年清和巷挨着运河支流,家家户户都有小码头,后来河道改道,支流慢慢淤塞,才变成现在的格局。难怪改造的时候,地下总能挖出旧时的河石。”

      谢砚辞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图纸上,呼吸轻轻落在她身侧。他看得认真,顺着旧志的记载,和她聊起当初施工时挖到古石板的往事,那段时间他和考古所的人对接,反复确认遗存的保护方案,最后在巷子里做了一处小小的遗址展示台,没有大肆商业化,只是简单标注,留给本地人慢慢看。

      “很多人觉得这些旧石头不值钱,不如直接铺平做路面。”谢砚辞轻声说,“可这是这座巷子留下来的记忆,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温纾遥点头,心里和他同频。这也是他们多年前会彼此吸引的根源,他们看待一座老城,从来不是只看建筑、看规划图纸,而是看见藏在砖瓦石板之下,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痕迹。

      他们在旧书铺里待了很久,温纾遥挑了两本地方志,一本是临州的,一本是周边古县的,打算带回主城,以后做方案的时候可以参考。谢砚辞也翻到一本残破的建筑营造手稿,是早年本地匠人写的,里面记录了江南民居木构架的老法子,对他后续的改造项目很有参考价值。

      结账的时候,老先生抬眼看向他们,慢悠悠开口:“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些老东西,难得。”

      谢砚辞微微颔首,笑着应了一句:“喜欢老城,就想多看看以前的样子。”

      离开旧书铺,隔壁就是一家笔墨铺,木质柜台擦得发亮,墙上挂着毛笔、宣纸,柜台上摆着砚台、墨条。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看见谢砚辞,熟稔地打招呼:“小谢,好久没过来挑墨了。”

      “最近项目忙,没什么空。”谢砚辞侧头看向温纾遥,“我以前画图,喜欢用这里的墨条磨墨,画草图线条稳。现在大多用电脑绘图,偶尔还是会习惯手绘。”

      温纾遥走到柜台前,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毛笔,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支羊毫。她速写本里的画,大多是铅笔速写,很少用墨笔,看着这些笔墨,心里生出一点兴致。老板娘笑着拿出一支小号羊毫,递到她手里:“这支软,适合画细线条,小姑娘要是喜欢画画,可以拿一支试试。”

      温纾遥接过,手感温润,她转头看向谢砚辞,眼里带着一点雀跃。谢砚辞自然地和老板娘说,这支,再加一块墨条,一起算上。

      从笔墨铺出来,日头已经升高,街上人渐渐多起来,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专门来逛旧书铺的游人。街边有卖海棠糕的小摊,铁板上的糕饼滋滋作响,焦糖香气飘得很远。两人停下脚步,买了两块海棠糕,捧着油纸慢慢吃。外皮焦脆,内里裹着豆沙,甜香浓郁。

      沿着书坊街慢慢往前走,走到街尾,是一处小小的临河游园,没有精致的人造景观,只有几棵老垂柳,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他们找了一处树荫坐下,手里拿着刚买的旧书,随意翻看。

      风从河面吹过来,垂柳枝条轻轻扫过肩头,空气安静。

      “明天下午我就要走了。”温纾遥翻着书页,声音轻轻的,打破了这份安静。这句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她一直不想提,一提,就意味着这一段安稳的假期快要落幕,又要回到各自奔波的轨道里。

      谢砚辞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温柔没有散去,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不舍:“我知道。机票是明天下午三点多的,对吧?我记着。”

      温纾遥愣了一下,她只和他说过大概的返程时间,没想到他默默记下了具体航班。
      “嗯。回到主城之后,还有项目复盘会,紧接着还有一个新的文旅项目要对接,会很忙。”她低声说,“我怕,回去之后,我们又会被工作填满,慢慢又疏远。”

      这是她藏在心底的不安。六年的空白不是短短三天假期就能抹平的。他们好不容易跨出一步,试着靠近,可现实是相隔几百公里的异地,两个人的工作都是奔波不定,她常常要去往各个小城踩点调研,他长期扎在老城工地,开会、对接居民,很多时候连固定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线上的聊天,隔着屏幕,终究和面对面的相处不一样。

      谢砚辞放下手里的书,身子微微转向她,目光认真:“我不会骗你,异地很难。我们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事情,不可能随时见面,不可能一有空就奔赴对方。忙起来的时候,消息不能及时回复,是常有的事。”

      他没有说空话,没有打包票说一定会时时刻刻陪伴,他把现实的难处摊开,坦诚地摆在两个人面前。

      “但是,”他继续慢慢说,“疏远与否,从来不是距离决定的。六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也会因为各自忙碌,慢慢断了联系。现在不一样,我们心里都清楚,想要试着往前走。有空的时候分享一片晚霞、一张图纸,忙的时候各自沉下心做事,不用苛责对方秒回。只要心里记着,有一个人,是可以安心停靠的方向,就够了。”

      温纾遥看着他,心里那一点悬着的不安,慢慢落下去。她最怕的就是不切实际的承诺,怕他为了安抚她,说出做不到的话。而谢砚辞永远这样,冷静、真诚,把所有好与难,都摊开,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一起承担。

      “我明白。”她轻轻点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清和巷,舍不得小院,舍不得这几天不用赶时间的日子。”

      “清和巷一直在这里。”谢砚辞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小院的客房,随时给你留着。只要你有空,随时可以来。不一定是专门的长假,哪怕只有周末两天,买一张高铁票过来,住一晚,吃一碗糖芋苗,沿着运河走一走,也很好。”

      温纾遥想起往返主城和临州的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原来距离不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只是从前她不敢给自己一个奔赴的理由。

      “等你这个清和巷改造项目收尾,你也可以来主城,或者来安城看看。”她和他约定,“带你去看那棵百年槐树,去溪滩听溪水声,我带你吃安城的笋干面。”

      “好。”谢砚辞应下,“我记着这个约定。”

      他们在游园的石凳上坐了很久,聊起往后的安排。温纾遥和他说,下一个新项目,大概率会去西南的古镇,调研周期很长,可能一两个月都在外面跑;谢砚辞和她说,清和巷收尾之后,下一个片区的改造难度更大,涉及好几处文保老宅,前期要做大量走访勘测。

      两个人的前路依旧充满奔波,他们都是离不开街巷、离不开土地的人,注定不能安安稳稳守在同一个地方朝夕相伴。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赶路的人,知道远方有一个同频的人,在等着和自己分享一路看见的风景。

      临近中午,他们离开书坊街,找了一家本地家常菜馆。这家馆子藏在巷子里,主打临州特色河鲜,点了银鱼炒蛋、清蒸鳜鱼,还有一盘清炒菱角。饭菜清淡鲜爽,两个人慢慢吃,没有沉重的离别情绪,依旧像往常一样,聊着老城、图纸、路上遇见的趣事。

      下午,他们没有再去别的景点,回到了清和巷小院。阳光正好,竹荫底下凉快,谢砚辞搬出一张旧木案,拿出笔墨,就是早上在笔墨铺新买的那一套。他磨好墨,把毛笔递到温纾遥手里。

      “要不要试试?”

      温纾遥接过羊毫笔,有点生疏。她习惯铅笔速写,墨笔很难把控力度。她想了想,在宣纸上慢慢勾勒小院的模样,竹篱笆、木桌、檐下的桂花枝,线条轻轻浅浅,不算工整,却带着她眼里看见的温柔。

      谢砚辞坐在一旁看着,偶尔轻声提点一句,落笔轻重,线条走向。等她画完,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画面角落,添了一小片流动的河水,是院外不远的运河。
      “小院连着运河,我们的根,都在这条河边上。”

      温纾遥看着纸上的画面,心里软软的。这幅画,她打算带回主城,好好收起来。

      之后的时间,他们各自安静做事。温纾遥拿出速写本,把这几天在临州看见的画面一一记录:书坊街的旧书铺、石拱桥、石榴树下的老爷爷、运河上的游船。谢砚辞坐在旁边,摊开图纸,修改清和巷最后的收尾方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偶尔一句简短的对话,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尴尬。

      黄昏再次降临,天边漫开一层橘红色晚霞,把小院的竹子染成暖金色。谢砚辞进厨房准备晚饭,温纾遥跟进去帮忙,择菜、摆盘。今晚做的简单,一锅鲜美的菌菇鸡汤,两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蒸南瓜。

      晚饭依旧摆在小院的木桌上,马灯早早点亮,暖光笼罩一方小天地。晚风带着桂花香飘过来,远处运河传来游船隐约的鸣笛。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谢砚辞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她面前,“不用太早,我们慢慢收拾,吃过午饭再出发。”

      “嗯。”温纾遥捧着瓷碗,小口喝着鸡汤,“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

      晚饭过后,他们又一次去运河边散步。这一次没有走到很远的石拱桥,就在离小院最近的慢行步道慢慢走。路上遇见熟悉的邻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晚风比前两日柔和,河面波光细碎,两岸的地灯一盏盏亮起。

      “其实我以前,常常一个人晚上来这里散步。”谢砚辞和她说,“有时候方案卡住,心里烦躁,就沿着运河走一圈,看着流水,心里慢慢静下来。那时候总觉得,这条路很长,一直走,也只有我一个人。”

      温纾遥侧头看他:“以后你再来散步,可以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看月亮。就算隔着几百公里,我们看的也是同一个月亮。”

      谢砚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夜色里,他的目光温柔,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再只是手背相贴,是十指轻轻扣在一起。他的掌心温热,稳稳裹住她的手。

      “好。”他低声应。

      没有激烈的拥抱,没有滚烫的告白,只是这样安静牵着手,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地面相依,跟着脚步缓缓移动。运河水缓缓流淌,载着两岸灯火,流向远方。

      他们聊了很多细碎的小事,聊小时候的趣事,聊读书时的迷茫,聊曾经独自扛下压力的那些艰难时刻。那些六年里,彼此缺席的时光,一点点拿出来,慢慢讲给对方听。她和他说,无数个在机场过夜的深夜,靠着耳机里那首《降落》撑过去;他和她说,一次次和居民沟通、方案反复被推翻,独自在工作室熬到凌晨的日子。

      原来两个人都有过漫长、孤单的时刻,都在自己的轨道里,咬牙坚持,守着心里对老城的热爱。只是从前,他们不知道,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执念与孤独。

      回到小院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站在客房门口,谢砚辞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明天就要走了,早点休息。不用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你也是。”温纾遥顿了顿,轻声说,“谢谢你这几天,给我一段这么安心的时光。”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砚辞轻轻笑了,“谢谢你愿意降落,愿意走到这里来。晚安,纾遥。”

      “晚安,砚辞。”

      温纾遥走进房间,关上木门。她走到窗边,看着小院里谢砚辞的身影,他抬手把马灯吹灭,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房间里安安静静,她拿出速写本,翻开今天在竹荫下画的那幅小院墨画,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竹枝。

      她把画小心夹进速写本里,又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从前听,听见的是被困在高空、无处落脚的煎熬,是执念带来的虚妄与劫。而现在再听,她终于读懂了另一种答案。劫不是困住人的牢笼,是漫长的试炼,要攒够勇气,跨过心里的边界,才敢落地,才敢伸手抓住想要的温柔。

      这一夜,她依旧睡得安稳,梦里是运河流水,满巷桂香,还有牵着她往前走的那只温热的手。

      第二天清晨,温纾遥醒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昨日那种沉甸甸的不舍。离别不是终点,只是暂时分开,他们还有无数次重逢的机会。

      走出客房,谢砚辞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依旧是热乎的豆浆、麻糕,还有一小碗甜粥。两个人慢悠悠吃完早饭,温纾遥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她把那两本地方志、笔墨、速写本,小心放进箱子里,还有那幅墨画,单独夹在本子最中间,怕折坏。

      收拾妥当,箱子放在屋檐下。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坐在竹荫下,安安静静地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享受最后一点共处的时光。

      临近正午,谢砚辞去巷口的馆子打包了两份温纾遥爱吃的菜,带回小院。午饭吃得很慢,谁都没有刻意提起离别,仿佛只是寻常的一个午后,吃完这顿饭,她只是出门逛一圈,傍晚还会回来。

      吃过午饭,锁好篱笆小门,谢砚辞拎起行李箱,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巷子里的邻居看见他们,笑着挥手道别。

      车子驶离清和巷,穿过老城街道,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轻轻流淌。

      “回去之后,新项目要是遇见棘手的问题,随时和我说。”谢砚辞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开口,“不管是方案思路,还是只是心里烦闷想找人聊聊,都可以。”

      “嗯,你也是。”温纾遥看向他,“清和巷收尾,和文保所对接,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不要一个人硬扛。”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驶入机场停车场。谢砚辞熄火,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取下来,陪着她走到航站楼入口。

      这里就是她无数次徘徊、逃跑的地方。从前,她站在这里,望着出口外面的人,转身逃回候机厅;这一次,她站在这里,身边是谢砚辞。

      “到这里就好啦,你不用进去送我。”温纾遥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谢砚辞点点头,目光温柔,抬手,轻轻拂开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路上注意安全,落地记得报平安。不用急着赶消息,安心赶路。”

      “我会的。”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等你下一次来临州。”

      “我也等你,有空来安城。”

      没有长久的拥抱,只有一个轻轻的、克制的触碰,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离别是温柔的,不是撕心裂肺的难过,是带着期待的分开。

      “进去吧。”

      温纾遥点点头,接过行李箱拉杆,转身,一步一步走进航站楼。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不想回头,不是不舍,是不想让离别变得沉重。

      走到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谢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安检口啦,放心。】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收到回复:【好,一路顺风。】

      飞机准点登机,找到座位坐下,行李箱放在头顶行李架。飞机缓缓滑向跑道,轰鸣声响起,机身腾空而起,离开临州的土地。

      温纾遥侧过头,看向舷窗外。临州老城的轮廓一点点缩小,运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清和巷藏在成片民居之间,小小的,安安静静。

      她终于从这座城市起飞,可这一次,她不再是盘旋在高空、只能远远眺望的过客。她来过,落地过,在这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也和一个人,定下了往后无数次奔赴的约定。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飞向主城。耳机里的旋律再次响起,弦乐舒展绵长。

      盘旋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属于他们,隔着山川、隔着距离,彼此守望、双向奔赴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有无数个晨昏,他们会各自奔赴热爱,在图纸与街巷里忙碌,也会在有空的时候,跨越距离,奔赴彼此,共看一轮明月,共吹一阵晚风。

      云层之上,天光辽阔。
      降落不是结局,是来日方长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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