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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问的是谢停云 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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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舒回妖域的那一晚,七族的议事厅一直亮着灯。
归月渡出了人命,又牵涉妖主的亲卫,族中有人主张暂且收回先前答应的人手,免得等郁青的罪名定下来,连派去巡河的人都受牵连。
“人还没问明白,”晏明舒道,“你们倒先替他把罪定了。”
说话的鹿族长老叹气:“我们不是不信郁青。只是族里的孩子听说守界盟扣了他,今夜已有两个来问,明日是不是轮到他们。”
晏明舒看向他:“你可以告诉他们,旧约还在。有人涉案,查的是那个人做过什么,不是他是哪一族。真有人敢越过约书拿人,我会在那儿。”
她没有说得慷慨激昂。议事厅里的人都认识她四十年,知道她答应的事,大多会亲自去做。
散席前,一位鹤族长老问:“若最后查出郁青确实动了手,您也会照约把他留在人界?”
晏明舒看着他:“我会先查他为何动手,再按两界的旧约问罪。郁青跟着我长大,我不想听见这样的结果。可陈九也有人等他回家,不能因为我不想,便叫他的家人等不到一个交代。”
鹤族长老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劝晏明舒,只请她等案子清楚后尽快传信,别让族里的人继续听渡口的传闻。
“明日我回西岸。”晏明舒答应,“若有确实的消息,我先叫人送来。”
这场议事终于在夜深前散了。晏明舒走出山门,阿绯递来一张从西岸送来的传信。纸上没有多余的话,谢停云只写:邵临另有证言,愿两界同时在场。明日归渡,请来听。
“剑尊这字倒好看。”晏明舒把纸折起,“人若肯多写两句,便更好了。”
“主上明日还是照原定时辰走?”阿绯问。
“照旧。邵临若等得急,今晚就会说。”她把信收进袖里,“他既要我们两人都在,便让他等到我回去。”
阿绯提着灯随她往住处走。山间夜风凉,晏明舒想起白日谢停云坐在鹿伯面馆里的样子。他穿着守界盟的衣裳,与那条热闹的街格格不入,却把一碗面安安静静吃完了。她当时觉得有趣,此刻仍有点想笑。
另一岸,谢停云也还没睡。
邵临下午说了半句便不肯往下说,坚持等妖主回来。谢停云准他等,自己去核前夜的巡守名单,查到戌时才回剑庐。
弟子端来晚饭,问:“妖主那边要不要再催一封信?”
“不用。”谢停云道,“她说了明日回。”
桌上放着他写过的传信底稿,几处字被划去,又重新写了一遍。弟子收拾东西时看见了,低头不敢问。谢停云平日传话只记时辰与地点,这回多写了一句“愿两界同时在场”,是怕晏明舒误以为他已经独自听过邵临的话。
他将纸收入匣中,重新翻开陈九的旧值守簿。三位副使都有能出入货舍的令牌,邵临又只看见一角银色,眼下连是哪一枚都定不了。要问,便得当着晏明舒的面问清楚;否则今日的疑心即使解开,也会留到往后的约书里。
弟子应下,心里却有些奇怪。剑尊平日只记行程,不大记人说话的口气。这回他说“她说了”,倒像晏明舒亲口许过他一个时辰。
次日晏明舒渡河,天已经大亮。她在码头见到谢停云时,先举了举手里的信:“我回来了。邵临在哪儿?”
“在渡口。”
“你等很久?”
“按约定的时辰。”
“那就是没等久。”晏明舒笑了笑,“走吧。”
邵临已在货舍旁的小屋坐着。一夜过去,他神色比前日更差,见他们两人并肩进来,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手。
谢停云让记事弟子落座:“你说前夜见到第三个人。”
“是。”邵临低着头,“我进货舍前,在河堤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他戴着斗笠,走得快。我当时追了两步,听见郁青在屋里喊人,便先进去看。”
“你看见那人脸了吗?”晏明舒问。
“没有。”
“为何昨日不说?”
邵临喉结滚动:“那人袖口露出一枚银色的令。像盟里副使的令牌。”
屋中静下来。
守界盟的副使只有三位,能带令到归月渡的更少。邵临若认错,平白要牵进去一个上司;若没认错,他昨日的隐瞒便让郁青多受了一日疑。
“像,”谢停云道,“还是你认得?”
“隔得远,我不敢说认得。”邵临抬起头,“剑尊,我当时以为看错了。昨夜回去越想越不安,才求见您与妖主。我怕只对盟里说,有人当我想替郁青开脱;只对妖域说,又像是要挑起两界的嫌隙。”
晏明舒没有替他找台阶:“你现在说了,陈九的案子便能往前查。昨日你没说,郁青也确实被多疑了一日。这两件事得分开记。”
邵临点头:“我认。”
谢停云叫他把那人的衣着、行走的方向细细说了一遍。记完,邵临走出去,屋里只剩晏明舒与他。
“三位副使,你想先问谁?”她问。
“先查令牌。有人借来用,也未可知。”
“我和你一道。”
“你可以在场。”
晏明舒望着他,见他脸上仍是平日那副冷淡神色,便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查到人再说。”
“我问的是你。”
谢停云抬眼。
“昨日你问我,若郁青真杀了陈九,我会如何。”晏明舒说,“你问的也是我。现在换我问你:若是你信任的人去了货舍,你会不会难过?”
屋外传来船工的号子声。谢停云没有立刻答。晏明舒也不催,她想知道的是他如何看这件事,并不需要他在自己面前承认软弱。
“会。”他终于说。
“我把副使令交给他们时,已同他们说过,凡持此令,所做的事便算在守界盟头上。”谢停云垂眼看了看证言,“陈九死了,若令牌真在那儿,我先前用人的判断也得重问一遍。”
晏明舒听见这句,心里那点想替他宽慰的话反而收了回去。他并不打算因为难过便不查,也不愿旁人拿“还未查明”劝他不必难过。
“那便难过一会儿。”晏明舒将那份证言放到案上,“我来时郁青坐在这里,我也不好受。坐一会儿,还是能把该做的事做完。”
谢停云看着她。她没有伸手安慰,也没有借机说自己早料到守界盟会出问题。她只是陪他站了片刻,等他自己往门口走。
出了小屋,阿绯递给晏明舒一小包蜜枣。鹿伯昨夜听说她又回西岸,叫人顺船送来的。
“剑尊吃吗?”晏明舒顺手问。
“不吃甜的。”
“昨日吃面时可没说。”
“昨日没吃甜的。”
“说得对。”她自己取了一颗,“那我不劝你。”
他走了两步,却见她在身后慢慢剥开包着蜜枣的薄纸,忽然问:“很甜?”
“有点。”
“你仍爱吃?”
“爱吃。”晏明舒笑道,“有些东西甜得过了,吃一颗却正好。”
谢停云没有再要。晏明舒也没有递第二次。两人沿河堤往守界盟走,谈起该查哪一枚副使令,话很快又回到公事上。
快到山门时,一名弟子从里头迎出来,低声禀报:“剑尊,裴副使回来了。他听说你在查前夜出入货舍的人,说不用找了。”
谢停云停步。
弟子看了看晏明舒,仍把话说完:“裴副使说,前夜那个人是他。他想亲自向你们解释,为何昨日没有认。”
晏明舒没出声,只见谢停云伸手拿过那份记录,指腹在纸边按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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