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染血的勋章》时光陈列馆

6、暗处窥探 贴身保

　　贴身保护方案启动的第三天，沈轻言第一次走出了隔离室那扇门。
　　说是 "走出"，其实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两名夜隼组员，一前一后，像两片沉默的影子。陈锋给她的活动范围做了严格的限定 —— 可以在试验场主楼与专家公寓之间的指定区域活动，可以由技术组陪同进入涉密机房进行必要操作，但每一步都要有人盯着，每一句技术要点都要录音留痕，任何一次靠近通信设备的行为都记录在案。
　　戈壁的午后，太阳挂得高高的，空气里却依旧带着干冷。沈轻言沿着试验场主楼前的硬化路走了半圈，身后那两名组员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始终保持在四五步之内。她停下来，微微仰头，望向远处那座测控塔 —— 明天，就是玄鸟风洞定型试验的正式时间。
　　想到试验，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在她这个总师被隔离的这段时间里，试验的技术口径还能经由她口头确认，不至于让整个团队摸着黑硬干。
　　正想着，主楼的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灰蓝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正低着头快步往试验场东侧的辅助楼方向走。他走得不快，却像是刻意避开什么似的，始终贴着楼墙的阴影走。
　　沈轻言的目光，无意间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她认识这个人。他叫赵启，是试验场设备维保部的一名普通技术员，平时负责机房周边的温控、配电、备用电源这些基础设备的巡检维护。技术等级不高，权限也很有限，按理说，和玄鸟核心项目组没有太多交集。
　　可此刻，赵启出现的这个位置、这个时间段，却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玄鸟风洞定型试验的前一天，所有涉密区域的出入都该被严格管控，核心设备维保人员早就该做完了最后一遍检查。一个普通维保技术员，这个时候，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待着，反而拎着工具箱，贴着墙根往辅助楼方向走 —— 这不合常理。
　　沈轻言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记下了赵启的背影，以及他消失的方向。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低声对身后的组员道：“右边那栋辅助楼，维保部的赵启，刚才从主楼侧门出来，拎着工具箱往那边去了。试验明天就要开始，维保人员今天不该再有临时巡检，帮我记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身后的组员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随即通过加密耳麦，把这条信息传了出去。
　　当天夜里，夜隼组的技术内勤查了赵启最近一周的行踪记录，结果让所有人都微微皱眉。
　　赵启原本的排班，主要集中在白天，负责设备日常巡检。但从一周前开始，他的值班记录里，悄然多出了几次夜间加班 —— 而且每一次加班的时段，都恰好落在涉密机房维护窗口的敏感时间点附近。更蹊跷的是，他那几次夜间加班，打卡记录和门禁记录完全吻合，像是规规矩矩的，可监控录像里，他在走廊上的行走路线，却总是避开主要摄像头，专走监控盲区。
　　“有问题的概率很高。” 江屹把整理好的资料摆在陈锋面前，“一个普通维保技术员，突然频繁在敏感时段靠近涉密机房，还刻意避着摄像头走。这不像正常的加班巡检。”
　　陈锋看着那几页行动轨迹图，眉头缓缓拧紧：“他的权限，能接触涉密机房吗？”
　　“直接接触不了。” 江屹摇头，“涉密机房的核心区域，权限等级很高，赵启这种级别的维保员，只负责外围的温控、配电设备，进不了核心。但他负责的那套备用电源系统，物理位置紧挨着机房供电柜 —— 如果他愿意，理论上，他可以在维护备用电源的时候，短暂接触机房供电线路，做点手脚。”
　　“比如，临时给机房断电，制造检修窗口；或者，在供电环节植入某些干扰设备。” 陈锋声音低沉。
　　“正是这个思路。” 江屹道，“而且，赵启这个人，还有个背景值得留意 —— 他三年前才从外地调进天枢试验场，调进来的时候，走的还是‘特殊引进人才’通道，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当时都做过政审。但政审通过，不代表就干净。”
　　“三年…… 又是三年。” 陈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三年前，霍廷交棒给沈轻言，退居二线；三年前，赵启调入试验场；三年前，灰鸮在沈轻言的工作站里，埋下了那条后门。三个时间点，重叠在同一个三年里，像三条原本各不相干的水流，忽然在这一刻，汇合到了一处。
　　“盯住赵启。” 陈锋沉声道，“派人 24 小时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他如果真是灰鸮安插进来的眼线，顺着他在试验场里的关系网，一定还能挖出更多东西。一个普通维保技术员，不可能独立完成这么精密的渗透布局，他背后，一定还有上线。”
　　“明白。” 江屹应声，转身去部署。
　　陈锋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那栋沉默的辅助楼，久久没有说话。
　　同一时间，沈轻言坐在专家公寓里，望着窗外出神。
　　贴身保护启动之后，她被安排住进了一间有独立卫生间、能看见试验场主楼的房间，条件比隔离室好了不少，但那种被无形目光包裹的感觉，却从未消散。她知道，门外站着夜隼的人，监视着她的同时也保护着她，这两件事，被陈锋安排得严丝合缝。
　　她正出神，余光却捕捉到楼下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专家公寓楼前的路灯下，有一个人影，正沿着楼前的花坛缓慢地踱步。那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他走得不快，也不像在等人，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可他兜圈的轨迹，却始终没有远离专家公寓的正门。
　　沈轻言的心，微微一跳。
　　她认得这种行走姿态。白天，她在主楼侧门外，见过类似的、贴着墙根走的背影。那是赵启。
　　赵启，一个负责外围维保的普通技术员，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专家公寓楼下，压低帽檐，绕着花坛兜圈 —— 他在窥探谁？在确认什么？
　　沈轻言没有声张，她慢慢退开窗边，走到房间内墙的位置，确保自己离开窗线，才用内线电话，压低声音，把楼下的情况报给了值守组员。
　　电话那头，组员的声音沉稳而克制：“收到，我们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了。沈总，从现在开始，请你暂时远离所有窗口，不要靠近窗帘。我们会在楼下处理。”
　　沈轻言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静静地坐在房间远离窗户的角落里。
　　窗外，路灯下那个压低帽檐的人影，还在花坛边缓缓兜着圈子，仿佛在等一个他永远等不到的人。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荒原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加密信号，正趁着夜色，悄然划过戈壁的长空，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比戈壁更深、更暗的方向，飘去。
　　戈壁风暴的暗处，越来越多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