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染血的勋章》时光陈列馆

5、贴身保护 壁的风

　　壁的风，从夜里一直刮到清晨，又从清晨刮到天光大亮，像是没个停歇。太阳升起来之后，荒原上的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空气里裹着沙砾，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土腥味。天枢试验场的测控塔在远处沉默地矗立着，塔身上的探照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里刺眼的反光。
　　隔离室的门，这一天之内被推开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面孔进来 —— 保密办的技术员送来做笔录的确认件，国安部联络专员来核对身份信息，还有一名医疗人员例行检查身体状况。每一次门响，沈轻言都会从枯坐中抬起头来，目光淡淡扫过去，然后垂下眼帘，继续她漫长的等待。
　　她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到被铐住的程度，但那种无形的禁锢，比任何锁链都更沉重。她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不能接触任何通讯设备，不能和项目组的任何人联系。玄鸟的风洞定型试验，就在明天 —— 她这个总师，被隔离在离试验场主楼几百米远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临近中午，隔离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回，进来的是陈锋。
　　他手里没有拿公文包，只端着一只搪瓷缸，里面是食堂打来的热豆浆，腾腾地冒着白气。他走到桌边，把搪瓷缸放在沈轻言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像是随手带了一杯早点。
　　“先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陈锋开口，语气比之前几回松了几分，不再那么公事公办地紧绷着。
　　沈轻言看了看那杯豆浆，又看了看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径直问：“有结果了？”
　　“有。” 陈锋没卖关子，“后门那条线索，技术情报组的交叉核验结果，传回来了。”
　　沈轻言微微前倾，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后门代码的混淆特征码、时间戳掩码，和境外一个代号‘灰鸮’的间谍组织，惯用的手法高度吻合。” 陈锋的声音压得低而沉，“初步判断，这条后门，不是试验场内部人埋的，而是灰鸮组织，早就在你的工作站里预埋的。”
　　沈轻言眉心微动。
　　“灰鸮。” 她缓缓重复这个代号，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跨国间谍联盟…… 专门收购尖端军工技术的那个组织？”
　　“你听说过它？”
　　“行业里偶尔有风声。” 沈轻言道，“搞军工的人，多少知道境外有些组织专门盯着我们的导弹、航天、制导技术。但没想到，他们会把触角，伸到玄鸟试验场里来，甚至…… 伸到我的机器里。”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他们早就在我的工作站里埋了后门，那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早就被他们盯上了？从我坐上总师的位置开始，甚至更早？”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反问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你想的更早。你是什么时候，接手玄鸟总师这个位置的？”
　　“三年前。” 沈轻言答，“那时霍老师因为身体原因，逐渐退出一线，把总师的重任交到我手上。但项目的核心技术、整体架构，还是他一手搭建的。”
　　“霍廷…… 交棒给你，是三年多前。” 陈锋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微沉，“这个时间点，值得留意。”
　　沈轻言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意味，语气微紧：“你在怀疑什么？”
　　“我说了，不下结论，只摆证据。” 陈锋平静道，“后门是灰鸮埋的，手法和灰鸮一致 —— 这是其一。后门埋在你的机器里，说明有人能接触你的工作站，植入并维护这套东西 —— 这是其二。能长期接触你机器、又深谙核心权限的人，范围很小。我只是提醒你，想问题的时候，别把所有人都自动排除掉。”
　　沈轻言明白他的意思。她心里那个最不愿触碰的猜测，又一次被他不动声色地撬动了一下。
　　她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陈锋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玄鸟的风洞定型试验，就在明天。你作为总师被隔离在这里，技术组评估了一下，如果试验完全停摆，损失的不只是一个节点，而是一整套装备定型进程，影响会一路传导到整个国防装备体系。”
　　沈轻言抬眼，目光微亮。
　　“上级已经批准了一个折中方案。” 陈锋道，“在不接触任何通讯设备、不经手任何数据的前提下，由你提供口头的技术要点确认。具体操作，由试验场资深技术人员执行。你的话，由技术组录音存档，全程留痕。这样，既保证涉密不外泄，也尽量不耽误试验节点。”
　　沈轻言眼眶微微发热，喉头哽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只要能帮上忙，我愿意。玄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因为我的事，错过定型窗口。”
　　陈锋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光，沉默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
　　“沈总，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不要打断。”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去，“技术组在排查后门来源的过程中，发现灰鸮埋这条后门的时机，和你接手总师、霍廷逐渐退居二线的时间，高度重合。而且，后门的激活记录显示，它最近一次被激活，就在昨晚告警发生前的几个小时。”
　　沈轻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也就是说，有人在昨天傍晚，激活了这条后门。” 陈锋一字一句道，“激活后门，需要特定的触发密钥。这个密钥，谁掌握、谁能用，技术组正在排查。但我要提醒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戈壁深处的井：“如果后门是灰鸮埋的，而激活后门的人，又能够绕过你、接触你的机器，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试验场内部的人，而且是你身边很亲近的人。他可能是为了嫁祸你，也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别的动作。但无论哪一种，你现在，都身处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危险？” 沈轻言皱眉，“我又不是掌握秘密的核心…… 你们已经把后门锁死了，他还能拿我怎样？”
　　“恰恰相反。” 陈锋的声音冷了几分，“正因为你是核心知情人，正因为你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你现在，才是整个试验场里，最危险的那个人。”
　　“一个能为了泄密、嫁祸而精心布局的势力，最怕的，就是有人看清他们的底牌。” 陈锋缓缓道，“如果他们发现，你有可能已经注意到霍廷的异常，或者开始怀疑身边的人 —— 那么，在你彻底看清之前，先下手清除你，就是他们最可能的选择。”
　　沈轻言的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她终于明白了，陈锋为什么要单独来这一趟。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配合试验，而是为了告诉我……” 她声音有些发紧，“有人可能要杀我灭口。”
　　陈锋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我刚才说的折中方案，有一个前提没有明说 —— 你提供技术要点的整个过程，必须在夜隼组的严密监护下进行。我的人，会全程贴身跟着你。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单独待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坚决：“我会启动最高等级的贴身保护方案，24 小时，两名同志轮班，一步不离地跟着你。这不是为了限制你的自由，而是为了确保 —— 在灰鸮背后那些人动手之前，你还能活着，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沈轻言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却硬生生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听你们的安排。”
　　陈锋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通讯器一样的东西，按了两下，才缓缓道：“沈轻言，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这间屋子的‘嫌疑人’了。你的身份，在我的权限里，暂时调整为‘重点保护对象兼协助调查证人’。”
　　“你在我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我的人跟着你，既要保你的命，也要看住你，不让你接触任何不该接触的东西。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沈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依然是那杯没搅匀的豆浆 —— 可能清白，可能有毒。你不会因为保我的命，就放松对我的怀疑。”
　　陈锋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往门口走去，留下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好好活着，别让那些想杀你的人，得逞。”
　　房门打开，屋外的走廊里，两名身着便装、沉默寡言的夜隼组员已经守在那里。他们见到陈锋，微微颔首，随即一左一右，站到了沈轻言身侧，如同两座无声的墙。
　　戈壁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卷起一阵沙尘。
　　沈轻言站在门口，望着前方那片在日光下泛着土色的荒原，忽然觉得，自己即将走进的，是另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
　　身后，是她守护了多年、也即将守护下去的玄鸟；身前，是深不可测、随时可能对她下手的黑暗。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座日内瓦的画廊地下室里，黎昭又一次在深夜醒来，望着天花板，久久无眠。
　　她不知道，戈壁那头有个叫沈轻言的女人，正被命运推着，走向和她一样，无法回头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