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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家言阻扰,寸心难诉 秋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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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沉过一日,梧桐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沙沙。巷子里关于叶轻凤与顾若安的闲话,并未随着小猫病情好转而消散,反倒顺着邻里的口舌,悄悄传入了两家长辈耳中,新一层波折,就此袭来。
叶轻凤归家那日傍晚,刚将院门合上,便见母亲正坐在堂屋灯下,指尖捻着针线,脸色沉敛,不见往日温和。屋中安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空气里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凝重。
叶母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轻凤,近日巷里传的闲话,你可有听闻?”
叶轻凤垂下手,神色依旧清冷镇定,没有半分慌乱。她早已料到,巷中流言早晚传入家中,故而心底早有预备。她缓步走到桌边,端正立着,声音清浅平稳:“听过。我与顾公子只是怜惜巷间流浪幼猫,偶遇照看,并无逾矩之举。”
“有无逾矩,不是你说了算,是旁人眼里怎么看。”叶母放下针线,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最看重名声。日日黄昏同一位年轻男子私下碰面,巷中人人都在议论,闲话传出去,对你将来的婚事、叶家的脸面,都是拖累。那顾公子虽是读书人,品性看着尚可,但男女之间,本就该避嫌。往后,不许你再去巷角同他碰面,更不可再有私下往来。”
叶轻凤静静听着,心底清楚母亲的顾虑,并非刻薄,只是守着民国根深蒂固的礼教规矩。母亲一生谨小慎微,将女儿名节看得重于一切。
她没有激烈争辩,只是冷静陈述事实:“母亲,我们只是一同救助小猫,言行守礼,从无半分越界。只是世人捕风捉影,凭空揣测。”
“人心叵测,流言从来只看表象,不辨缘由。”叶母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坚决,“我已经托巷中相熟的妇人留意,往后黄昏,不可再独自出去。那只野猫,自有它的命数,不必你冒着损毁名声的风险去照料。此事,我意已决。”
母女之间的谈话到此为止。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却是温和而强硬的阻拦。
另一边,顾若安家中,同样迎来了长辈的诘问。
顾父是旧式教员,恪守礼法,听闻巷中传闻之后,将顾若安唤入书房。书房里书架林立,墨香沉静,气氛却压抑沉闷。
顾父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顾若安身上:“若安,巷里都在传,你日日黄昏,和叶家姑娘在巷中独处闲谈,可是真的?”
顾若安垂首,恭敬应答:“父亲,确有碰面。只是我与叶姑娘皆是心善,怜悯一只淋雨的流浪幼猫,相约照看,一言一行,恪守分寸,从未有失礼之事。”
“恪守分寸,何以引来满城巷的闲话?”顾父面色凝重,“男女大防,古已有之。未成婚的青年男女,不该这般频繁私下相见。旁人不会细究你们是为了救猫,只会认定你们私下交好。叶家虽是本分人家,可流言缠身,若是继续往来,对你、对叶家姑娘,都不是好事。我劝你,就此断了这般碰面,安心读书,莫要被这些琐事耽误。”
顾若安眉头微蹙,心底并不认同,却依旧保持晚辈的恭顺:“父亲,她品性沉静良善,并非浮躁之人。”
“品性再好,也要避嫌。”顾父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商量,“我不赞同你继续同她来往。你当专心治学,莫要过早牵扯儿女私情,惹人非议。”
两家长辈,不约而同,双双反对二人继续相见。
这一层阻碍,远比邻里闲言更加沉重。旁人的议论尚可置之不理,可来自至亲的阻拦,横在两人之间,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高墙。
第二日黄昏,巷角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辰,叶轻凤本该带着吃食前来。可顾若安独自提着油纸包站在梧桐树下,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那道素色身影。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巷中寂静无声。
他心底隐隐明白,大抵是叶家长辈已经约束了她,不让她再出门。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顾若安依旧每日傍晚过来,守在巷角矮墙旁,一边照看已经渐渐痊愈的三花猫,一边静静等候。可巷口始终不见叶轻凤的身影。
叶轻凤被困在家中,白日里依旧安静读书、刺绣,神色清冷如常,旁人看不出她心绪起伏。母亲看管得紧,黄昏时分不许她独自出门,偶有外出采买,也必有家中女眷陪同,再也没有机会单独去往巷角。
她心里清楚母亲的考量,理解长辈的担忧,却并不认同一刀切的阻拦。
她分得清清楚楚,此刻对顾若安依旧只是欣赏,并无深爱。可她不认同,仅仅因为世俗流言,就要斩断这份纯粹因善意而起的相交。她冷静自持,不会冲动反抗母亲,只是默默在心里权衡。
而顾若安,也没有贸然上门,或是托人递信。他深知礼教,若是贸然上门寻她,只会坐实流言,反而给叶轻凤带去更大的麻烦,连累叶家。
两人被各自家人拦在家中,巷角的相逢被迫中断。曾经一同守护小猫、共守秘密的默契,暂时被家庭的阻隔打断。往日一点点缓慢滋生的相交,骤然停滞,这是横在二人之间的第二重巨大波折。
又过几日,恰逢城中市集,叶母让叶轻凤随同隔壁婶娘上街采买布料。一路同行,婶娘闲谈之间,无意说起,顾家那边,顾老爷也勒令顾若安不得再去巷角,不许再与她碰面。
叶轻凤闻言,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默默记在心底。
采买返程,路过那条老巷,远远地,她瞥见巷角梧桐树下的身影。
顾若安正蹲在矮墙边,给三花猫投喂食物。秋风扬起他长衫下摆,他低头,动作轻柔。
两人遥遥望见彼此,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中间还有同行的婶娘,无法靠近,不能交谈。
目光短暂相接,一瞬便错开。
叶轻凤依旧神色清冷,没有流露情绪。顾若安也只是微微颔首,极轻的一个示意,便收回目光,继续照看小猫。
短暂遥遥一瞥,随即擦肩而过,不能言语,不能驻足。
这次遥遥相见之后,顾若安心底,悄然起了变化。
从前,他对叶轻凤仅仅是欣赏品性。可如今,明明二人坦坦荡荡,只是心怀善意,却要承受邻里非议,还要面对双方家长的阻拦,连见一面,都这般艰难。
他开始意识到,这位清冷自持的姑娘,和旁人不一样。遇事冷静,不卑不亢,心底保有善意,不被世俗裹挟。这份欣赏,慢慢多了一丝别的重量,只是依旧克制,藏于心底,绝不外露。
而叶轻凤,依旧保持清醒。
她明白长辈顾虑,也理解世道艰难。她没有因为这场阻隔,生出什么不顾一切的情愫。只是她慢慢发觉,顾若安是少数能懂得她这份本心的人,不因为流言揣测她,懂得她善待弱小的心意。这份难得的相知,她不愿轻易舍弃。
只是此刻,他们都不会激烈反抗家人。
民国的家庭,父母之言重如山,贸然忤逆,代价极大。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两人只能寻极其难得、极其谨慎的机会短暂碰面。偶尔趁着赶庙会、或是清晨人少上街的间隙,简短说几句话,大多是询问小猫近况,极少谈及彼此之间的阻碍。
“小猫已经可以自主跑跳,不再畏寒。”一次清晨偶遇,顾若安低声说道,“只是两家长辈的态度,始终没有松动。”
叶轻凤静静听着,淡淡开口,冷静而沉稳:“父母有他们的道理,不必争执。强辩只会激化矛盾,于事无补。若是来日,我们依旧想相交,只能慢慢等,慢慢证明。证明我们行事坦荡,并无世俗揣测的不堪。”
她依旧清醒,不会一时冲动喊着要相守。
感情依旧缓慢,依旧克制。
但二人心里,都悄悄埋下了同一个念头:若是往后缘分更深,想要走到一处,便要一同跨过家庭这道难关。
顾若安望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轻声应下:“好。不急。我们慢慢来。”
他们不会即刻反抗,不会私奔,不会激烈抗争。只能用长久、安稳、守礼的行事,一点点打消长辈的顾虑。
这条路注定漫长。邻里流言未息,两家家长双双反对,前路阻碍重重。
风波一重接着一重,不再仅仅是巷间闲言,而是来自至亲的阻拦。
秋风吹过整条长巷,落叶不停飘落。
小猫渐渐痊愈,可以自由在巷间奔走觅食。而两个恪守分寸的人,隔着礼教、流言、父母的反对,依旧缓慢地往前走。
心动尚且浅淡,前路阻碍如山。
他们不会立刻许诺一生,却已然悄悄达成共识:若将来情分到了,想要相守,便以长久的端正品行,慢慢说服两家长辈。
至于那份情爱,依旧如同深埋土中的种子,被重重阻碍压着,缓慢、缓慢地积蓄力量,迟迟不会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