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谢渡，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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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渡又惹我生气了。
我们总是吵架，但我每回都吵不过他，我不擅长吵架，每次他说话的语速快一点我就开始走神了，最后我一个人生闷气，我吵不过他，就不理他，谢渡总说我在耍赖。
每次我们吵完架，总有人来劝我们，从我的贴身宫女到谢渡的贴身宫女，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我们和好，可我不想和他和好，我想回我的家幽都。
我总是想起幽都，想起幽都的天空与草地，想起幽都的人们。
我想家了。
我问小萤她去没去过幽都，小萤摇头，我就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幽都的景色，我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和湛蓝的天空，还有雪山和狼群，除了草原还有沙漠和荒原，幽都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了。
我讲得口干舌燥，最后对小萤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我家玩。
小萤听完后却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幽都与天都开战已经两年了，陛下不会让您回去的。
我恼怒地推开她，她就不知所措地望着我，小萤是个笨手笨脚的丫头，跟在我身边两年了也不知道看眼色。
不过这座皇宫最不会看眼色的人应该是我，我当了好几年的皇后，到现在都没有学会人族的那些规矩礼仪，我也不认识他们的文字，每回谢渡把折子摆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懂，有回宫里办宴会要念诗，可我一句诗也不会念，还把诗集拿反了，谢渡知道后嘲笑了我好久。
那回我跟他闹了好久的脾气，我几天都没理他，他来找我说话，我让人把他赶走，他就在我的门檐下站了七个时辰，站到半夜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让他进来，他一进来就朝我笑。
我气得扑过去想跟他打架，可我忘了我早就打不过他了，最后我气喘吁吁地被他抱在怀里，谢渡还亲我的脸，我更生气了，谢渡笑着问我为什么生气，我问他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家。
谢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很讨厌我跟他提要走，我们之前吵架我气急了就说自己要回娘家，每回我一提这个他的脸色就很可怕，这回也不例外。
我没有一次成功，我厌烦地推开他，不想看到他，谢渡抱着我的腰，动作强硬地让我挣不开，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再过一段时间，战争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我歪着头，问他，“那个时候，幽都还在吗？”
谢渡没有回答。
我突然觉得好生没趣，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了，如今的幽都，失去了最重要的王和麒麟，大妖都被谢渡杀得差不多了，连龙脉都被他一剑砍断了，幽都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妖，根本抵挡不住人族的入侵。
谢渡攻下幽都，是迟早的事。
我最近总是梦见王兄，还有族中的长老们，他们在梦中怒斥我通敌叛国，我很惶恐地摇头，可是转眼就看到了谢渡的脸，我就吓得醒了过来。
醒来后我又开始后悔了，我应该晚点醒的，这样就能多看王兄一眼了，我有好久没有梦见他了。
最开始他死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哭着喊哥哥，本来我是和谢渡睡一张床的，可是王兄死后我就不再和他住一起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谢渡一剑杀了王兄，王兄死不瞑目的样子让我在梦中也痛哭流涕。
谢渡总是抱着我，摸我的背，说一切都过去了，有时我和他拥抱，抱着抱着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嫁给了杀兄仇人，然后我惊恐地推开他，哭着求他放过我。
他却抱我抱得更紧了，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谢渡是人族的太子，我是妖族的公主，我的王兄是上任幽都王，人妖两族素来不和，只是幽都和人族相距甚远，因此这些年来两族之间勉强算相安无事。
可是后来妖族龙脉衰竭，王兄不得已向人族开战，战争打了好几年，打到后面两败俱伤，人族这时提出联姻，愿意拿人族的神器来做幽都公主的聘礼，希望以此来停止战争。
王兄只有我一位妹妹，幽都也只有我一位公主，若是联姻自然当由我去，更何况两族之前的确打了好久了，双方都需要一个改变的契机。
王兄问我愿不愿意与人族联姻，我虽年少但亦知事理，于是答应嫁给人族太子，王兄当时叹着气抚我的头，说蛮蛮长大了。
蛮蛮是我的乳名，我知道人族偶尔私底下会不屑地将我们称为蛮族，言谈中多有看轻，然而对我们妖族来说“蛮族”并不是一个坏的称呼，“蛮”在我们这意味着强健、长生，我自小身体便不好，王兄便为我取了这样一个乳名。
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嫁给谢渡，对联姻嫁人更没什么实感，族里的长老们知道我要嫁人了都唉声叹气，他们说明夷公主要嫁到远方去了，以后说不定再也不回来了。
我很生气地说自己才不会不回来，我只是嫁人，又不是死了。
而后来，直到我死，都没有回到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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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人族的太子和我差不多大，姿容华美，漂亮得像女人，我听完后就犯了嘀咕，在我们幽都一向是以强悍为尊，但凡强大的妖族，不是身高八尺就是形貌魁梧。
没想到我要嫁给这样一个人，虽然联姻是我答应的，但我还是失落了好些天，王兄安慰我说若日后人族欺负我，他就带兵去攻打人族，让他们知道幽都公主是欺负不得的。
后来，我的确嫁到了人族，谢渡却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我当了一年的太子妃，那时谢渡的父皇还活着，他召见我时送了我许多礼物，说希望我以后能好好陪在谢渡身边。
可是过了一年，他就死了。
谢渡杀了他。
我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
谢渡的臣子都害怕他，因为他弑父囚母，连曾经追随他最忠诚的臣子都在他登基后被砍了头颅，他们害怕他，便来讨好我，可是我很不解，讨好我又有什么用呢？谢渡又不喜欢我。
他要是喜欢我的话，就不会屠杀我的族人，最后在战场上杀了我的哥哥。
最开始，两族联姻是为了和平，可是后来这场联姻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样，一把火就轻轻烧没了所有虚言。
我与谢渡成亲后的第三年，人妖两族再次燃起战火，这回两族都派出了自己的王。
谢渡出征前夕，我跑到他的寝殿里去求他，我问他能不能不要打仗，他不说话，我又扑进他的怀里哀求他放过我的哥哥。
我自小体弱多病，并不像一般的妖族那样强大，甚至连原型都控制不好，我是被王兄抚养长大的。
哥哥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可是，他死在了谢渡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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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天气好，小萤就喊我出去晒太阳，我缩在殿内昏昏欲睡，这段时日我总是感觉很疲乏，连和谢渡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谢渡来看过我几回，有时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窝在他的怀里，他在抚我的长发。
我不想理他，就干脆闭上眼睛装睡，谢渡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平静地渡过了又一个晚上。
谢渡瞒着我的消息还是让我知道了，幽都落败后还有许多部族不甘心，于是聚集起来反抗人皇，他们自然没有成功，谢渡将他们全都杀死了，尸体砍掉手脚倒挂在城墙上整整半月，以此来威慑其余的妖族。
这些，都是我的子民。
处理这件事的是国师秀麟，他回来时刚好遇见了我，我静静地看着他，我失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人的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在我还是谢渡的太子妃的时候，秀麟是我们的老师，他教我读书写字，也教我人族的礼仪，但也是他，下达了诛杀幽都妖族的命令。
曾经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嫁给谢渡能带来和平，可是后来我失去了全部的家人。
谢渡是我的丈夫，秀麟是我的老师，可是他们分别夺走了我最在乎的东西。
王兄在世的时候，总说我不会看人，想来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已经很少想起我的哥哥了。
但我每晚都在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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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已经很虚弱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死前，我想做些事情。
人族的都城有一座诛妖台，是曾经的人皇为遏制妖族而铸造的，已经蒙灰了许多年，直到这几年重启。
幽都有许多逃走的大妖，他们实力强大，即使是谢渡也一时半会抓不着他们。
但如今妖族气数将尽，再过几年，或许世间再也见不到一只大妖了。
妖族的龙脉早在与人族的战争中就断掉了，这也是妖族实力一落千丈的原因。
很久以前，我听哥哥提起过，人族的那座诛妖台，底下其实连着妖族的龙脉，被诛妖台所杀的大妖，将会化为龙脉的一部分。
我不是什么大妖，但我是幽都最后的王族。
我有着比所有妖族都要高贵的血脉。
骗过所有人，其实比我想象的简单，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吧。
站在诛妖台前，我忽然很想和谢渡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我恨你？
永别了？
直到谢渡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蛮蛮，下来。”
即使他再三遮掩，我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暴怒，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在那暴怒中竟还掩藏着三分恐慌。
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呢？
我忽然有些好奇，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后退一步，岌岌可危，几乎马上就要掉下去，谢渡语气忽地放柔了下来，他前所未有的温柔道。
“蛮蛮，你先下来，下来我就带你回幽都，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渡，”我轻轻地打断他，“我什么也不想做，你放过我吧。”
谢渡答应地很快，如果我仔细听可以听见他话中的颤抖，“好，我都答应你，你先下来。”
我后退一步，素白的裙摆在空中像只决绝的鸟。
“你给我站住！”在我还要继续动作的时候，谢渡阴沉沉地望向我，眸中满是暴戾的怒火，“蛮蛮，你要是敢跳下去，我就踏平幽都，杀光所有的妖族，再把你王兄的尸骨挖出来，鞭挞千遍万遍！”
我看了眼诛妖台，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在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我和谢渡相处地还是很好的，那时我看见他还是开心的，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那里该多好。
“谢渡。”我轻轻地说，如在交代遗言，“你不会这样做的，秀麟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我其实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傻，谢渡虽然是人皇，但他也有自己不能做的事情，他杀了太多妖族了，物极必反，他若是再逼下去妖族拼死反抗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而他的国师秀麟则必然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
诛妖台是人皇为了诛杀我的同族而铸造的，它最后诛杀的是幽都公主。
跳下去前，我似乎看见了谢渡目眦欲裂的脸，他不顾一切地朝我赶来，可他再也接不到我了。
在生命的最后，我忽然忆起了自己少年时的样子，那时的我无忧无虑，自由地在幽都里奔跑。
那时的我，还没有嫁给谢渡。
我倏然长叹一声。
“谢渡，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
这纸夫妻情缘，终究不过一场荒唐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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