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鱼你》忘锦朝

1、同桌 我的新同桌

　　九月的风从教学楼下的夹竹桃丛里穿过去，把满枝粉白的花瓣吹得落了半层在走廊台阶上。
　　旧教学楼外墙的青藤爬过第三扇窗，阳光斜斜扫过，在掉了一小块墙皮的瓷砖上，投下晃动的、细碎的绿影。一中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三五成群地往教学楼走。田佳鱼背着书包混在人流里，头微微低着。
　　高二五班在二楼走廊尽头。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闹哄哄的，有人趴桌上补觉，有人凑一块儿抄作业，空气里混着早餐包子的油味儿和粉笔灰。讲台后面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圆脸，戴副黑框眼镜，笑呵呵地翻花名册。看见她站门口，朝她招招手：“新同学是吧？来来，先自我介绍一下。”
　　田佳鱼走进去，站上讲台边，声音不大：“田佳鱼。”
　　等了两秒，没下文了。班主任也不介意，笑了一声：“好，田佳鱼同学。我叫周天陵，教数学，以后喊我周老师就行。”他低头看座位表，拿笔点了点靠窗倒数第二排，“你坐那儿吧，燕临鹿旁边。”
　　田佳鱼背着书包走过去，那排凳子都是老木头做的，桌腿凳腿磕得坑坑洼洼。她拉开凳子往里坐的时候，凳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靠窗趴着的那人动了动，胳膊底下抬起一张脸来。
　　短发，眉眼看着挺利落，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刚睡醒眼睛还眯着。那人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嗓音带点哑：“你好，你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燕临鹿，临时的临，小鹿的鹿。”
　　田佳鱼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没接话。
　　燕临鹿也不尴尬，往前凑了凑：“你是新转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田佳鱼翻开数学课本第一页。
　　燕临鹿：“你原来在哪个学校啊？”
　　田佳鱼翻了一页。
　　燕临鹿：“哎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嘛，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同桌’吧？”
　　前排有个男生回头瞟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转回去了，估计是习惯了。
　　燕临鹿不依不饶：“那你告诉我姓什么总行吧？”
　　田佳鱼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田佳鱼。”
　　燕临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笑出了声：“田佳鱼？鱼？小鱼？”她连着叫了好几遍，“小鱼，小鱼，小鱼！你以后就叫你小鱼啦！”
　　田佳鱼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燕临鹿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继续看课本，只是耳朵尖有点发红。
　　燕临鹿从桌洞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特别小的便利贴，只有普通便利贴的一半大，浅蓝色的底，边角印着小碎花。她拿笔在上面画了一条鱼，圆咕隆咚的，尾巴翘着，旁边涂了几笔水波纹。底下写了一行字：小鱼！
　　她把便利贴往田佳鱼课本上一贴。
　　田佳鱼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画得实在不怎么样，胖乎乎的，有点傻气。她没说话，也没把便利贴揭下来扔掉，只是用指尖把它轻轻拨了一下，继续看书。
　　燕临鹿也不催她，自个儿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她，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讲台上周天陵开始讲开学事项，声音不紧不慢的，偶尔插两句玩笑话，底下学生跟着乐。有男生在底下喊了声“周天子”，他也不恼，摆摆手说“别闹别闹”，那语气跟哄小孩似的。燕临鹿凑到田佳鱼耳边小声嘀咕：“周天子人特好，上课爱讲冷笑话，大家都喊他周天子，他自己也认了。”
　　田佳鱼没接话。燕临鹿也不在乎，继续说：“哎我跟你说，咱学校后面那个围挡看见没？里头那栋楼一直没拆，听说以前出过事……”
　　田佳鱼翻了一页书。
　　燕临鹿：“你不想听啊？那我换个。你早饭吃了没？我带面包了，你吃不吃？”
　　田佳鱼摇了摇头。
　　燕临鹿：“那你中午跟我一块儿去食堂呗，我熟，哪个窗口好吃我都知道。”
　　田佳鱼没吭声，燕临鹿就当她答应了，往桌上一趴，又开始絮絮叨叨讲别的。一节课下来，田佳鱼总共说了三个字——就是她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全是燕临鹿一个人在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燕临鹿伸了个大懒腰，又把那张便利贴从课本上撕下来，贴到田佳鱼正在看的书上里面：“别弄丢啊，我画了好久的。”
　　田佳鱼看了一眼便利贴上那条傻乎乎的胖鱼，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一下，夹进了课本里。
　　燕临鹿瞧见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趴在桌上拿笔戳自己胳膊，傻傻的样子。
　　田佳鱼她头看着课本里夹着的那张小纸条，拇指在鱼尾巴上蹭了一下，翻开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