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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镜中无故人
陆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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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宴看见父亲名字的时候,窗外恰好落了一阵急雨。
雨水打在檐下的芭蕉叶上,细碎的声响一层压过一层。慎思院的书房原本朝南,午后常有日光照进来,此刻却因天色骤暗,连案上摊开的旧册都蒙了一层灰青。周隐将灯盏移近些,火光掠过纸页,照出那行被人刻意洗去的字迹。
陆怀谦擅自毁封,带走……活人。
陆时宴的手停在纸边。
他年少时听过许多关于父亲的事。有人说陆怀谦性情刚直,宁折不弯;有人说他当年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被迫离开京畿;也有人说,陆家那场变故与七封旧案有关,只是知情者早已死去,往事无从追索。
母亲晏清辞却很少谈起那些年。
每逢有人问及,她便说,怀谦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小时候陆时宴不懂这句话。他总觉得父亲既然做了该做的事,便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后来他渐渐长大,见过许多不公,也亲手救过许多人,才明白这世间并非所有正确的事,都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可他仍想知道,父亲究竟做过什么。
“这页不能再翻了。”
裴照临忽然开口。
众人抬头。
他指着纸张靠近书脊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割痕,若不仔细看,几乎与纸纹混在一处。
“有人将原本的账页裁去了一半,又用旧纸补上。被洗掉的并非全部内容,真正重要的东西,恐怕早就被取走了。”
周隐皱眉:“可这卷账册一直封存在旧档房里。”
“封存之前呢?”
周隐沉默。
江淮俯身查看,果然发现那页纸的厚薄与前后不同。补上的旧纸虽然做过熏色,却仍比原页略硬,边缘留有一丝极淡的浆糊痕迹。
“不是近几年动的手。”他道,“至少有二十多年了。”
陆时宴缓缓抬眼。
“二十三年?”
江淮看向他。
无名灯从临川迁入京畿,正是二十三年前。照骨镜的最后一条转运记录,也停在同一年。
裴照临将三份账册并排摊开,取来纸笔,重新列出其中涉及河东的年月。几人核对许久,终于发现一件此前被忽略的事:陆怀谦押运旧镜的记录,比司命署正式将镜子收入京畿祭器房的日期,早了整整十七日。
“十七日。”裴照临用笔尖点着纸面,“若陆怀谦当真负责押运,按官道行程,从河东至京畿不过七八日。剩下的时间,他去了哪里?”
周隐道:“也可能路上遇了险。”
“若只是遇险,何必将记录洗去?”
江淮望着那段空白,忽然问:“当年押运旧镜的人,除了陆怀谦,还有谁?”
周隐翻到卷末。
“押运副使……这里被刮掉了。”
他将纸举到灯前,试着辨认。
“只剩一个‘顾’字。”
江淮心头一动。
陆时宴也转过头来。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说出那个名字。
顾长庚。
江淮记得师父年轻时曾在河东待过一段时日,却从未听他详细提起。顾长庚向来不爱说往事,每逢江淮追问,他便拿些不着边际的话搪塞过去,或索性扔给他一柄木剑,让他练到日落再来问。
江淮原以为只是师父不喜追忆旧事。
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裴照临见他神色有异,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急促的叩门声。
一名随从快步走入。
“公子,南市来人了。”
“何人?”
“是宋七。”
江淮抬头。
那个从旧库救出的年轻木匠。
“让他进来。”
片刻后,宋七匆匆走进书房。他衣衫上沾着木屑,右手虎口贴着一块药布,神情却比先前镇定许多。进门后,他先向众人行了一礼,才从怀中取出一截短短的木条。
“江公子,我想起一件事。”
江淮接过木条。
那是一段极寻常的榆木,长不过半尺,边缘有几处细小的凿痕。
“这是什么?”
“旧库地下水道的门闩。”
宋七低声道:“我师父生前修过那里的机关。后来韩从义嫌旧门太容易坏,让他重新做了一套暗锁。师父当时回来,骂了整整一夜。”
江淮轻轻挑眉。
“骂什么?”
“骂那群人不懂木工,偏要装作懂。”宋七顿了顿,“他说旧门原本是往外开的,后来有人硬改成往里开,若水涨起来,门后的人便再也出不去。”
裴照临脸色微变。
“你师父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宋七低下头。
“因为那扇门后面,曾经关过人。”
书房里静了下来。
宋七握紧衣角,继续道:“师父修门那日,听见里头有人敲门。他问韩从义,里面是不是有人,韩从义说是旧木料被水冲得响。可师父说,他做了一辈子木工,木头怎么响,人怎么敲,他听得出来。”
江淮望着他。
“后来呢?”
“后来师父偷偷把门闩改了。”
宋七指着木条上几处凿痕。
“表面看仍是从外面上锁,可若里面的人知道机关,便能从门缝里拨动这处榫头,将门打开。”
江淮低头细看。
那几处凿痕排列得很奇怪,像是有人随手刻下的记号。
宋七道:“师父说,万一有一日里头真关了人,总得给他们留条路。”
江淮抬眼。
“那扇门通往哪里?”
宋七摇头。
“师父不肯说,只告诉我,若有朝一日有人来问,就把这截木条交给他。”
“交给谁?”
宋七望向陆时宴。
“陆家的人。”
陆时宴的目光骤然一凝。
宋七从怀中又取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
“师父临死前让我记住一句话。他说,若陆家后人查到旧库,便告诉他,当年那扇门不是陆怀谦锁上的。”
他停了停。
“是陆怀谦打开的。”
午后雨停,江淮与陆时宴随宋七去了南市。
旧库经过昨夜一场混乱,外围已被巡卫封住。韩从义不知何时被人带走,库门上新贴了司命署的封条,附近几条街都有便衣暗中盯守。裴照临不愿众人再贸然涉险,便先派两名可信的随从去探路,自己留在慎思院整理旧册,准备向七宗递交河东二次验封的疑点。
周隐则另有要事。
他要将藏在城外的三箱孩童遗物带回来。
临走前,江淮将一枚通行铜牌交给他。
“城门如今查得严,你从西门走。若有人问起,就说替裴家运送旧物。”
周隐接过。
“我知道。”
江淮看了他一眼。
“你女儿呢?”
周隐的手微微一顿。
“还在城外。”
“有人照看?”
“有。”
江淮点头。
“把她一并接进来吧。北城虽然不算绝对安全,至少裴照临还能护得住一时。”
周隐沉默片刻。
“她未必愿意见我。”
江淮望着他。
“那便先让她吃顿安稳饭。”
周隐抬头。
江淮没有再劝。
过了很久,周隐才低声道:“多谢。”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在雨后湿润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疲惫。江淮望着他走远,才随陆时宴与宋七转入一条狭窄的后巷。
旧库的地下入口藏在一间废弃染坊里。
宋七熟悉这里的道路,领着两人绕过堆满破布的后院,从一处塌陷的灶台旁搬开石砖,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木梯。梯子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木屑与陈年灰尘。
江淮刚要下去,陆时宴便先一步握住梯沿。
“我先。”
江淮笑了笑。
“好。”
陆时宴下去后,伸手扶住木梯。
江淮跟着落地,靴底刚触到青石,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通道比土地庙后的旧渠狭窄许多,两侧石壁上留着不少新旧交叠的凿痕,显然曾被人多次改造。
宋七提着灯走在前面。
“就是这里。”
他停在一道厚重的木门前。
门板由数块榆木拼接,外侧钉着铁皮,门框下缘已被积水泡得发黑。宋七蹲下身,将那截木条贴在门闩旁比了比,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沿着木纹缓缓探入。
只听极轻的一声脆响。
门闩松开了。
江淮望着那道门,忽然问:“你师父叫什么?”
宋七的动作停住。
“许守拙。”
江淮点头。
“名字很好。”
宋七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师父说,他爹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他做事老实些,别学人耍聪明。可他偏偏最爱琢磨机关,常说自己一辈子没学会守拙。”
江淮没有说话。
宋七将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最底下积着浅水,水面漂着几片腐烂的木屑。墙上原本嵌着铜灯,如今只剩空空的灯座,沿途有不少被人拆走机关后留下的孔洞。
江淮蹲下身,借灯火看见门槛内侧刻着一道极浅的剑痕。
剑痕斜斜向上,末端收势极稳。
陆时宴也看见了。
他伸手摸过那道痕迹,神情忽然变了。
江淮抬头。
“怎么?”
陆时宴沉默片刻。
“这是陆家的剑式。”
宋七怔住。
陆时宴继续道:“这一剑叫‘破云’。剑锋起于左下,收势时向内半寸。父亲年轻时最常用。”
江淮望着那道剑痕。
它并不深,却恰好落在门闩最坚固的位置。若当年有人以剑强行破门,便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宋七低声道:“师父说过,原来的铁闩是被人一剑斩断的。”
陆时宴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道旧痕,许久后,缓缓收回手。
江淮站在他身旁。
两人没有说话。
有些往事沉在岁月深处,原本以为早已无从查证,直到多年后,竟会在一扇不起眼的旧门上,留下这样一道尚未被风雨磨平的痕迹。
陆时宴忽然轻声道:“他来过。”
江淮点头。
“嗯。”
陆时宴望着门后幽暗的石阶。
“他真的来过。”
这一次,江淮没有再回答。
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石阶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囚室。
囚室并不大,四壁潮湿,墙角堆着腐烂的稻草。唯一的通风口开在高处,细细一道,透进来的光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条苍白的线。
宋七将灯放在石台上。
“师父说,陆怀谦当年打开这道门时,里面关着一个人。”
江淮抬头。
“什么人?”
宋七摇头。
“他没见过。”
“那你师父为何知道?”
“因为他后来修门时,曾在门后发现一件东西。”
宋七走到墙角,蹲下身,用短刀撬开一块松动的石砖。
砖后藏着一只小小的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早已褪色的红线。
宋七将木盒递给陆时宴。
“师父说,若陆家后人有一日来到这里,便将此物交给他。”
陆时宴接过。
木盒很轻。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枚断裂的玉扣。
玉色温润,边缘刻着一朵极小的兰花,断口处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纹。
江淮望着那枚玉扣,心头忽然一动。
他见过相似的纹样。
陆时宴的母亲晏清辞曾亲手雕过一枚兰花玉扣,后来由陆时宴赠给了他。那枚玉扣如今仍在他身上,偶尔触到,便会想起春山旧院里那些安静的日子。
陆时宴显然也认出来了。
他伸手取出玉扣,指腹轻轻抚过那朵兰花。
“这是我母亲的手艺。”
江淮望着他。
陆时宴低声道:“她刻兰花时,花瓣末端总会多留一道浅纹。旁人学得像,却学不出她收刀时的习惯。”
江淮沉默。
“所以这枚玉扣……”
“是她刻的。”
陆时宴将玉扣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安。
江淮的目光停住。
“安?”
陆时宴望着那个字,眉心渐渐蹙起。
他记得母亲年轻时曾替许多人雕过玉饰,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这枚玉扣。
宋七站在一旁,低声道:“师父说,陆怀谦当年带走的那个人,身上就戴着这枚东西。”
江淮抬头。
“他亲眼见过?”
“没有。”宋七摇头,“是后来有人回来修门时,告诉他的。”
“谁?”
宋七迟疑片刻。
“一个姓顾的人。”
江淮与陆时宴同时看向他。
宋七继续道:“那人来时受了伤,左肩缠着布,走路有些跛。他与师父说了很久的话,临走时留下这枚玉扣,让师父藏好。”
江淮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瞬。
顾长庚左肩确实有一道旧伤。
那伤他从小便见过,却从未问出缘由。
陆时宴缓缓合上木盒。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宋七想了很久。
“他说,那个姓顾的人临走时,曾留下一句话。”
“什么?”
宋七抬头,望着陆时宴。
“他说,若陆家的孩子有一日问起当年的事,便告诉他,他父亲没有丢下任何人。”
陆时宴的手指骤然收紧。
囚室里静得只剩水滴落地的声音。
江淮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涩。
陆时宴很少提起父亲。
可江淮知道,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疑问,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陆怀谦为何死?
为何有人说他擅自毁封?
为何母亲总说,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如今,一枚断裂的玉扣,一道留在旧门上的剑痕,竟替那个死去多年的人,慢慢拼出了一段尚未被人知晓的往事。
陆时宴低头望着木盒。
许久后,轻声道:“我知道。”
江淮看向他。
陆时宴没有抬头。
“我一直知道。”
那声音很轻。
却让江淮忽然不敢再看。
三人离开囚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宋七先行一步去探路,江淮与陆时宴则沿着石阶缓缓向上。旧渠中潮气极重,江淮走到一半,左腿旧伤忽然一阵发酸,脚步便慢了些。
陆时宴立即停下。
“疼?”
江淮摇头。
“只是有些麻。”
陆时宴看了他一眼。
“歇一会儿。”
江淮笑道:“才走了几步。”
陆时宴没有接话,伸手扶住他。
江淮原想说自己能走,可见陆时宴神情认真,便没有再逞强。
两人停在一处石阶旁。
头顶有细细的光从通风口落下来,照在陆时宴手中的木盒上。
江淮望着那枚玉扣,忽然问:“怀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见晏夫人?”
陆时宴微微一怔。
“母亲?”
“嗯。”
江淮笑了笑。
“既然查到了你父亲的旧事,总该回去问问她。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陆时宴沉默片刻。
“等京畿这边稍定。”
江淮点头。
“也好。”
陆时宴忽然看向他。
“你与我一起回去?”
江淮一怔。
“我?”
“嗯。”
江淮笑了。
“晏夫人见我做什么?”
陆时宴望着他。
“她想见你。”
江淮的笑意微微停住。
“她说过?”
“说过。”
“什么时候?”
陆时宴想了想。
“上次来信。”
江淮低下头。
他记得晏清辞待自己一向温和,春山时还曾托陆时宴带来几样旧物。可那时他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并未往深处想。
如今听陆时宴说起,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那便去。”
他轻声道。
“等事情了结,我们一道回去。”
陆时宴点头。
“好。”
江淮抬头望着通风口外那一线渐暗的天光,忽然又道:“到时我给晏夫人带些东西。”
“带什么?”
“还没想好。”
陆时宴望着他。
江淮笑道:“总不能空着手去。”
陆时宴沉默片刻。
“她不会在意。”
“她不在意,是她疼你。我总得有些礼数。”
陆时宴看了他一眼。
“她也疼你。”
江淮怔住。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那便更不能空手了。”
陆时宴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石阶狭窄,光线昏暗。
江淮抬眼看他。
陆时宴低下头,在他额前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没有多余的话。
江淮却忽然觉得,方才旧渠里那些阴冷潮湿的气息,似乎都在这一刻慢慢散去了。
他伸手握住陆时宴的衣袖。
“走吧。”
陆时宴点头。
两人继续向上。
同一时刻,京畿内城,司命署旧宫。
一间终年不见日光的密室里,七盏青铜灯依次燃起。
灯火苍白,映照着中央那面一人高的古镜。镜框由黑铜铸成,边缘刻着七瓣眼纹,镜面却并非寻常铜镜的颜色,而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水,偶尔泛起极细的涟漪。
卢敬之站在镜前。
他身后跪着两名旧署祭官,皆低着头,不敢抬眼。
“齐守正死了?”卢敬之问。
“是。”
“原始封灯记录呢?”
“落在江淮与陆时宴手中。”
卢敬之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笑了。
“倒也不算意外。”
他抬手,轻轻触碰镜框。
镜面缓缓亮起。
片刻后,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那人一袭雪白祭袍,长发束得整齐,眉眼与江淮几乎毫无分别,唯独眼神过于平静,像是从未真正见过人间的悲欢。
卢敬之望着他。
“你醒了。”
镜中人没有回答。
卢敬之继续道:“江淮已经查到旧库了。”
那人缓缓抬眼。
“我知道。”
“他也找到了陆怀谦留下的东西。”
镜中人微微一笑。
“那又如何?”
卢敬之望着他。
“你不怕他找到你?”
镜中人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伸手,指尖贴上镜面。
镜外的灯火轻轻晃动。
“他迟早会来。”
卢敬之皱眉。
“为何?”
镜中人望着他,神情忽然有些奇异。
“因为他想知道自己是谁。”
卢敬之没有说话。
镜中人轻轻笑了。
“可他若真知道了,未必还愿意活成如今的模样。”
卢敬之的目光渐渐沉下去。
“你究竟知道什么?”
镜中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镜中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隐约立着另一道影子。
同样的身形。
同样的面容。
却始终背对镜面,一动不动。
镜中人望着那道影子,许久后,轻声道:
“你们总说镜能照见真相。”
他停了片刻。
“可若一个人从出生起,便被别人替他写好了名字,他照见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那张写错了的纸?”
卢敬之神情骤变。
镜中人却已不再看他。
密室里,七盏铜灯无风自摇。
最中央那盏尚未点燃的灯座上,忽然浮起一道极淡的红纹。
卢敬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归命锁……”
他喃喃道。
“已经开始认主了。”
镜中人没有回头。
只在黑暗中轻轻应了一声。
“是啊。”
“有人替别人背了命。”
“可这世上,哪有一笔债,能永远瞒着债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