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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柴荣 借柴荣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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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月霜带着盛有蓖麻子的白瓷碗走到御书房时,柴荣正在里面批奏章。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将手中的瓷碗轻轻的放到门口石阶上,抬手将头发揉乱,又扯了扯衣领,故意让自己显得狼狈一些。
做好这一切后,她拿起瓷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竭力装出一副十二岁小女孩该有的怯生生模样。
“儿臣参见父皇。”柴月霜走到柴荣的御案前,端正的跪了下来。
柴荣抬起头,他看见她,愣了一下:“永宁?”
柴月霜抬起头,柴荣比她想象中年轻,他眉骨高耸,鼻梁如剑,下颌线条利落,是那种一望便知杀伐果断的长相,只不过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在额前束了一条黑色抹额。
史书上说他“器貌英奇”,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柴月霜看着柴荣,唇角微微颤抖:“父皇,今晚的事确是张昭容有意要害死儿臣,还望父皇为儿臣做主。
柴荣放下朱笔:“你母妃在世的时候与张昭容亲如姐妹,她为何会下毒害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儿臣前些日子落水,昏迷了三天。太医说是风寒。但儿臣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
“儿臣昏迷前,喝了一盅羊肉汤,那碗汤是御膳房送来的,儿臣喝了之后,就昏迷了。今日昭容娘娘又送来了一盅羊肉汤,有了上一次的事情,儿臣没有直接喝下,而是请了尚医局的周医师来查验,结果那汤里......”柴月霜的声音哽咽了。
“这就是证据,父皇请看。”柴月霜将放在一旁的瓷碗拿起,举过头顶,站在柴荣身侧的王继恩忙走过来接过,恭敬的送到柴荣手中。
柴荣掀开顶上盖着的帕子闻了闻:“这些漂浮的碎屑,可是有毒?”
“回父皇,太医已经查验过,是蓖麻子,大量的蓖麻子。儿臣若是将这盅汤喝下去,不出三个时辰就会悄然殒命。”
柴荣的脸色沉了下来:“谁给你送的汤?”
“御膳房的刘小二,他说是张厨子让他送的。但张厨子那天歇了,那刘小二还是张昭容的贴身宫女金环的表弟。皇后娘娘已经审问过他,他也承认了,是张昭容让他向这汤里加入大量的蓖麻子,再送过来给儿臣。”
柴荣看着跪在面前的柴月霜,他的目光很锐利:“你怎么知道刘小二是金环的表弟?”
“儿臣暗中让身边的宫女青黛查的。”柴月霜柔顺的低下头:“儿臣是不是不该查?”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你做得对。”他站起来,走到柴月霜跟前:“永宁,前些日子你落水的事,也是意外吗?”
“父皇,儿臣不敢说。”柴月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哭得很轻,肩膀微微的颤抖,她没有选择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你说。”
“是张昭容的宫女推了儿臣。”
柴荣的脸色变了:“又是张昭容?”
“是。”
柴荣走回御案前,怒气冲冲的朝身边的首领太监王继恩挥了挥手:“传张昭容,现在。”
张昭容来了,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头上簪着白玉钗,妆容精致却尽显疲态。她走进金祥殿时,看见柴月霜跪在柴荣跟前,眼睛红红的,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臣妾见过官家。”张昭容恭敬的跪在殿中。
柴荣坐在御座上,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瓷碗:“张昭容,朕问你一件事,永宁公主落水那天,你与你的宫女金环是不是同在御花园里?”
张昭容的脸色变了变:“回官家,臣妾与金环那日确实在御花园,但我们只是路过,永宁是自己贪玩踩空才落水,与臣妾无关啊。”
“路过?朕还没说是你推她下去的,你就急着自己承认?”
“不......不是这样的。”张昭容的语气有些急切。
“好,那么前些日子永宁昏迷前喝的那碗汤呢?”柴荣把手中的白瓷碗重重的放在御案上,“那日你的宫女金环从御膳房提前端走了,却很迟才送过去,那汤里放了什么?”
张昭容的脸色瞬间煞白:“臣妾不知,金环提前去御膳房取汤是因为臣妾想尝鲜,臣妾没有往汤里放东西啊!”
柴荣抄起御案上的瓷碗啪的一声砸到张昭容身侧,碗中汤水流出,上面明晃晃的飘着几片蓖麻子碎片:“狡辩,你这毒妇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他的声音冷下来:“上次永宁喝了你宫里送来的汤便昏迷不醒,如今你又给送去这加了大量蓖麻子,足以致命的汤给她喝!人证物证俱全了,张昭容,你还要告诉朕,你是冤枉的吗?”
张昭容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官家,臣妾冤枉,秦昭仪生前与臣妾情同姐妹,臣妾怎么会害她的女儿?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柴月霜跪在柴荣的御案旁,听了张昭容的话,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的紧紧的,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轻轻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很小,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柴荣看着面前的柴月霜,只觉胸中的怒火又增了几分,随即转向张昭容:“好,既然你还敢提到秦昭仪,朕还有一事要与你问问清楚。”
“永宁的母妃生前,你送过一盒燕窝给她,她吃了那盒燕窝之后就开始咳嗽,咳了三个月,就走了。张昭容,那盒燕窝里又有什么?”
张昭容的嘴唇在哆嗦:“官家,臣妾冤枉啊!那盒燕窝是臣妾从宫外买的,臣妾自己都没舍得吃,送给了姐姐,您不能听信他们......”
“你自己不舍得才送给了秦昭仪?然后她吃了那东西没多久就死了?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柴荣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张昭容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把她打的伏在地上:“张昭容,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害死了朕的妃子不够,如今又想害死朕的女儿?”
“官家!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张昭容爬起来跪着挪动几步抱住了柴荣的腿。
柴月霜突然从御案边起身,快步走到柴荣身侧跪下:“父皇,昭容娘娘也许不是真的想要儿臣的命,她只不过是拿走了昭仪娘娘留给儿臣的铜镜,拿走了儿臣的月例银子用在自己身上,拿走了儿臣的冬衣换成了旧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哭腔。
“但或许昭容娘娘她,她只是......只是不喜欢儿臣而已。”她说完,便掩住嘴巴低下头轻轻的啜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柴月霜掩面微微回身,她的目光扫过已经面容扭曲的张昭容,正对上她那怨毒的眼神,柴月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但张昭容看见了。
下一秒张昭容像疯了一般向柴月霜扑过去,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永宁,你,是你与那些狗奴才们联合起来陷害我,你休要在官家面前胡说!”
柴荣看着张昭容当着他的面就敢去撕扯永宁公主,他走上前,一脚踢开张昭容:“真是放肆!好,今天朕就叫你死个明白。”
转头对王继恩说:“去!把泠月宫里的管事嬷嬷,她的宫女金环,御膳房的刘小二,厨娘翠屏都给朕带过来!”
张昭容闻言捂着刚刚被柴荣一脚踢中的胸口,身子一软,颓然伏在地上,再也没了方才跪在殿中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殿砖冰凉,冷气顺着裙角渗进来,可她浑然不觉,只怔怔的望着柴荣,目光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继恩领命去了,不多一会,几个人便被架到了御书房,瑟瑟发抖的跪在殿中。
“你们给朕说,这毒妇都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若有一句虚言。”柴荣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头顶扫过,言语掷地有声:“按欺君之罪论处,满门抄斩。”
翠屏先开了口:“官家,您要为昭仪娘娘做主啊!娘娘病后没多久,奴婢曾亲眼看见张昭容借着探病的由头,给了泠月宫的管事嬷嬷一个小瓷瓶,从那以后,昭仪娘娘的病就越发严重了!”
话音刚落,泠月宫的管事嬷嬷也扑通一声磕了个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闷声闷气道:“官家,奴婢有罪!奴婢按张昭容的吩咐,每次给昭仪娘娘端药的时候,都会往碗里加一点那瓷瓶中的粉末,但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药啊,张昭容只说是给娘娘治咳疾的药引,奴婢也不敢多问......”
管事嬷嬷这话一出,柴月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殿中跪着的几人。
金环哭得满脸泪痕,哽咽着道:“奴婢糊涂!是奴婢守不住本分,收了张昭容的好处,一直帮着瞒住这些事,如今还连累了自己的弟弟,金环真是后悔没能早点告诉官家,求官家降罪,放过奴婢的家人。”
金环话音刚落,跪在她身边身形瘦小的刘小二一个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磕着头一边哭嚎:“不关姐姐的事啊,请官家明鉴,都是张昭容!是她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让奴才在给永宁公主的羊肉汤里下毒的啊!”
他说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举得高高的:“这就是她给奴才的定钱,说事成之后再给奴才一百两,还,还说要给奴才谋个御膳房主事的差事!是她把一个瓷瓶塞给奴才,逼着奴才把药下到汤里,还说要是奴才敢说出去,就把奴才全家都扔到乱葬岗喂狗!”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扇得嘴角都出了血:“奴才鬼迷心窍!奴才对不起公主!求官家开恩!求公主开恩啊!奴才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老母,奴才一死,她也就活不成了,奴才也是被逼的啊!”
柴荣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御座上,柴月霜跪在下首,安安静静地等着。
张昭容听到这里,不知哪来的一阵力气,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吼道:“一派胡言!你们全都被永宁那小贱人收买了,你们合起伙来栽赃本宫!官家,您不能信她们!”
柴荣一声冷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烛台都跳了一下:“栽赃?现下人赃并获,你这毒妇还敢狡辩!来人,把张昭容给朕拖下去,即刻绞杀!”
张昭容吓得魂飞魄散,扑到御案前跪下,额角磕得青肿也顾不上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陛下开恩啊!臣妾父兄都在北边边疆戍守,这些年为朝廷出生入死,跟着陛下南征北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求陛下看在他们为大周朝尽忠的份上,饶臣妾一命!”
柴荣盯着她哭得狼狈的脸,眉头紧紧蹙起,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直过了很久,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殿前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张昭容就往外拖,张昭容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柴月霜,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柴月霜,算你狠,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殿外。
柴荣的目光扫过跪在殿中抖如筛糠的几人,目光锐利声音冰冷:金环、刘小二、泠月宫管事嬷嬷,一并杖毙。”
“饶命啊官家!这些事都是张昭容逼着我们的啊!”金环、刘小二和管事嬷嬷吓得连连磕头,柴荣大手一挥,侍卫便将还在喊叫的几人拖了出去。
“永宁。”
“儿臣在。”
柴荣蹲下身摸了摸柴月霜的头发:“你母妃的事,是朕,对不住你。如今真相大白,朕却不能处死这毒妇,你......”
柴月霜紧紧抓住柴荣的手,眼眶微微发红:“父皇没有对不住儿臣,父皇有您的难处,儿臣都明白,如今这样,已经够了。害了母妃与儿臣的人,是她张昭容,如今父皇替我们做了主,母妃她在天上看着,会安心的。”
柴荣看着她,目光十分柔和,那是一张与当年的秦昭仪六分相似,虽带着几分稚气却更加明艳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摆了摆手:“好了,退下吧。”
柴月霜刚要行礼告退,却又被柴荣叫住。
“等等。”他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落在她腕上那枚刻着“永宁”二字的玉镯上,“你如今也大了,泠月宫偏殿太过狭小偏僻,实在不像个公主的居所。朕让人给你收拾一处新的宫殿,你挑个吉日搬过去。”
柴月霜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十分坚定:“多谢父皇好意,儿臣在泠月宫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住惯了。何况那里本就是母妃当年的住处,儿臣还是想要继续住在那里,也好时时陪着母妃。”
柴荣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眷恋,终究是没有再劝,只沉声吩咐道:“罢了,你既念旧,便依你。明日朕就让内务府派人去泠月宫,把里里外外都重新修缮一遍,张昭容那些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整座泠月宫以后便都交给你了。”
柴月霜恭敬的跪下:“写父皇恩典。”随后起身退出了金祥殿。
她走在宫道上,青黛跟在她身后,此刻的她身形稳健,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不乱。
二人一路走回到泠月宫偏殿,青黛刚刚推开门,见柴月霜停在了门口,没有进来。
柴月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攥着一片她从大殿里捡起来,被柴荣摔碎的瓷碗碎片。那瓷片的棱角不知什么时候竟扎进肉里,掌心里全是血。
“公主,你的手!”青黛惊呼着冲到柴月霜身边。
“没事。”柴月霜把碎瓷片收进袖中,“青黛,你去打听一下,张昭容被关在冷宫哪一间。”
“公主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