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兔子 ...
-
“兔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兔子了!”
裴燃看着镜头,语气咬牙切齿。
直播间的画面里,只有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对着桌上一块粗糙的木料重重削了下去。
评论不断滚动:
[你居然歧视兔兔!兔兔那么可爱!]
[主播下刀这么狠,感觉是在削兔子的头(狗头)]
[笑死,主播今天火气很大啊!兔子到底怎么惹你了?]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今天开播前,他原本想做一个鸭子木雕的,谁知道开播没多久,评论区风向突然集体跑偏:
[主播主播,做一个兔子木雕吧]
[对啊!兔子!我想看兔子!兔子那么可爱!可以红烧,可以清蒸……]
[前面的,红烧太残忍了,建议直接做成麻辣兔头,主播手艺肯定好!]
但裴燃现在一看到兔子这个关键词,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破闹钟,都怪丛淮那家伙。
裴燃拿着刻刀,顺着木纹推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嘴上也没耽误:“兔子没惹我,就是看它不爽,怎么,你们这群人还想给兔子打抱不平啊!”
评论立刻刷屏:
[护兔联盟警告!]
[主播,你完了,我要控诉你虐待木头兔。]
他本来开直播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大学毕业之后他死活不肯进他爹的公司,成天都在手工室里捣鼓,宋明看不下去了,主动帮他架好手机,认真劝他:“反正你天天做这些东西,拍一拍还可以和人聊聊,不然会闷出病来的。”
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做起来了,粉丝不多,但黏性挺高,主要乐趣就是看他一边干活一边和他斗嘴,裴燃最初在直播时不怎么说话,闷头做自己的,后来渐渐也放开了,偶尔刻完一刀的空隙抬头瞄一眼屏幕,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忍不住就怼回去。
一来二去,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评论区的人开始喊他“电子闺蜜”。
[就喜欢看主播发火的样子!]
[对对对,惹炸毛了还会自己圆回来,更好笑了!]
[弱弱问一句,就我一个人很喜欢他的手吗?]
“谁再叫这个我就把她拉黑了。”裴燃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
结果叫得更欢了。
今天也一样,他一边刻一边和评论区你来我往拌嘴,坚持不做兔子木雕,但刻着刻着,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木雕耳朵修长了,脑袋修圆了,这块木雕越看越像某个东西。
他猛地回神,把木料翻了个面。
[???怎么翻面了,我刚看到一半]
[主播你心虚什么,刚刚那个分明是兔子的轮廓!]
裴燃有些心虚,握着刻刀在木料边角随意划了几下,强行岔开话题:
“别扯兔子了,换个话题行不行?”
[大胆开麦,主播这么抵触兔子,该不会是被兔子相关的人狠狠伤过吧?]
[就主播这炸毛脾气,什么人敢伤他啊!我先蹲一个后续瓜。]
[蹲瓜+1,快展开说说!]
裴燃额角跳了跳:“你们再胡说八道,我直接下播了。”
[别别别!滑跪滑跪,我们错了!]
[不过讲真主播性格傲娇又鲜活的,现实里肯定很招人喜欢吧!]
[傲娇永远有市场!!]
[说到喜欢的人,我突然想起我当年那个白月光了。]
[噢噢噢吃瓜就位,姐妹快细嗦!]
[别提了,当年滤镜八百米厚,现在再看,人家已经成了夜店的头号模子了!]
[说多都是泪,我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当年没趁他干净的时候把他给睡了!!]
执念,白月光?
直播间的词重重地砸进裴燃脑子里,玄先生之前说过的话瞬间在脑海里重播——必须解开那个人心底的执念,自己才能彻底脱身。
丛淮这人什么都不缺,钱?不可能,这家伙看着就不像缺钱的。权?他现在都是总裁了,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直接登基啊?
那剩下的,难道就只有感情?
对啊!丛淮的执念该不会是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吧?
甚至搞不好那只缠了他好几晚的兔子闹钟,根本就是那位白月光送给他的纪念信物。
裴燃瞬间醍醐灌顶,他之前就百思不得其解,丛淮那家伙干嘛那么宝贝那么丑的闹钟,又是揉耳朵,又是贴脸摩擦的,之前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现在全懂了!
合着这破闹钟是白月光的替代品道具啊!
裴燃后颈猛地一麻,浑身尴尬地脚趾扣地。
丛淮啊丛淮,表面那么正经,没想到你内里这么变态!
不过下一秒,裴燃眼睛唰地变亮,脑子转得飞快,机会不就来了吗?
接下来三十天当丛淮助理,全天候蹲在他身边,这简直是绝佳的卧底视角!
只要自己暗中打探,揪出那个白月光,解开丛淮的执念,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见鬼的闹钟附身,想想就爽!
裴燃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手上刻东西的速度却没有影响,而且总不能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说自己会变成兔子闹钟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吧!
盘算完一切,他余光扫到屏幕时间,离和丛淮约定的上班时间没剩多久了。
正事要紧,先打工,再扒瓜!
不对,找执念!
“行了行了,不和你们扯了,今天就先到这吧!”说完他将刻刀放在桌上,开始找关机键。
评论区炸了。
[啊??才开播多久啊!]
[主播你一个月都播不了几次!好不容易来一趟又要跑!]
[渣男!拔屌无情!]
“真有事,走了。”
然后裴燃干脆利落地点了结束。
屏幕一黑,他整个人往后面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丛淮,你的白月光,我帮你追定了!
不过追人之前,他得先把自己塞到丛淮身边,昨天晚上丛淮就发了助理需知,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第一条就是“早上十点前到公司”,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他真是什么专属苦力了。
更何况他昨天没反应过来,丛淮那么大的公司怎么会缺一个助理,结果丛淮那家伙偏偏说私人助理最近请假了,需要他来临时顶替。
哼,信他个鬼。
肯定是为了故意折磨自己,但折磨就折磨吧,谁叫他现在有正经任务在身。
裴燃咬了咬牙,就当是卧底体验生活吧!
于是他起身走到衣帽间,拉开柜门胡乱翻找了半天,最后挑了件不起眼的黑T恤和牛仔裤换上,还在镜子前把一头红发揉得乱糟糟的。
反正是去做苦力的,又不是去走秀的。
不过说真的,他根本不清楚丛淮公司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私人助理到底要做些什么。
毕竟他们一家也不指望他能干点什么大事情,他哥是妥妥的精英中的精英,把家族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他从小到大过得散漫惯了。
老实说,他现在靠着家里,靠着他哥就足够了。
虽然直播也算活儿,但被人使唤着按时打卡上班,还真是头一回。他爹要是知道他在丛淮这打工,说不定要笑到明年。
而且说到底,这应该算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心底多少有点紧张。
于是他快步折回手工室,随手从桌角捞起一块削剩的木料边角料揣进兜里,粗糙的边角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有些安慰,之前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缓解不少。
九点五十,城市写字楼的玻璃上映着明亮的日光。
裴燃站在丛氏集团大厦的外面,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楼宇,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大厅冷气开得很足,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都是西装革履的职业精英,不少人手里拿着文件或是咖啡,步履匆匆。
唯独裴燃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黑T恤,头发红的显眼,双手插在裤兜里,活像个街溜子。
他快步走向前台,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找丛淮。”
前台小姐抬起头,显然她平时见惯了各路精英,看到裴燃这种装扮不禁愣了一瞬,但职业素养令她很快又重新挂上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裴燃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他爹!”
前台小姐的微笑瞬间裂了一条缝,脑子飞速处理“丛总的爹”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的红毛”之间的关系。
最后她得出一个干净又利落的结论:
这人要么是来闹事的,要么就是走错片场了!
于是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按下了桌下的一个按钮。
“麻烦安保过来一下。”
裴燃瞳孔一震,连忙伸手阻拦:“别别别,姐,我错了,开个玩笑。”
“先生,您这样的玩笑,我们每天都能遇见两三个,不过一般自称丛总亲戚的,也会提前编好一个像样的名字。”
话音刚落,两名保安已经从侧门快步走来。
“先生,请您配合一下。”
正当裴燃想直接说自己的名字时,
“叮”的一声,大厅一侧的VIP电梯打开了。
丛淮从里面走了出来,前台小姐没想到丛总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一楼,脱口而出一句:
“丛总?”
丛淮的目光从前台小姐的脸上扫过,又看到马上就要被安保给架出去的裴燃:
“怎么回事?”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刚刚那段离谱的对话全盘托出,只能够斟酌的回答:
“这位先生,没有正规预约,还……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我正准备请安保协助沟通。”
只见丛淮笑了一下,看着前台小姐:
“他说什么了?”
“嗯……”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用词,“他说他是您父亲。”
丛淮没说话,转过头看了裴燃一眼,裴燃莫名觉得脸有点烫。
早知道不说了。
“那你今天来,是打算继承我的公司的?”
裴燃:“……”
前台:“……”
两名保安:“……”
丛淮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补了一句:
“继承手续挺复杂的,你得先上楼签字。”
说完他转身朝电梯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
“走不走?”
裴燃站在原地,耳根红了一片,脑子一片空白。
前台小姐盯着裴燃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这个红毛弟还真是丛总父亲啊!”
裴燃脚步一个踉跄,今天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电梯门合上,裴燃站在角落,看着丛淮按下顶楼按钮,刚才那句“继承公司”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对,我不是说我是他爹吗?丛淮说继承公司,这辈分是不是反了?
可恶,又被这家伙给摆了一道。
电梯飞速上升,裴燃抱着臂,只好假装看电梯楼层数字,余光却忍不住地往别处跑。
不得不承认,丛淮这家伙长得确实没得挑,宽肩窄腰,睫毛长得能戳死人,鼻子又高又挺,眼睛深邃得跟那种漩涡似的,今天换上这身深灰色西装,看着人模人样的,倒还真有点总裁那味儿了。
裴燃暗自撇了撇嘴,视线又无意识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丛淮这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呢?温柔的?聪明的?还是跟他一样冷冰冰的?不对,就丛淮那副死样子,能让他惦记这么多年的,肯定不一般。
他越想越出神,视线从丛淮的脸滑到肩膀,又从肩膀一路滑到……腰。
“看够了吗?”丛淮冷不丁的开口,裴燃吓得差点从电梯角落弹起来。
“谁看你了!”
“那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只是想事情!”
丛淮没接话,视线往下扫一下自己腰的位置,而后抬眼看他。
裴燃耳根一热:“我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到处看看不行吗?”
见丛淮没有再说话,裴燃别过脸,心里骂自己:“查案就查案,眼睛往哪看呢!”
不过他又偷偷瞟了一眼丛淮的侧脸,还是忍不住地想,就这长相,白月光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他念念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