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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裴燃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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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燃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的手工室里。
这是他平时用来隔绝外界烦心事的避难所,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暖黄色的护眼台灯投下了一圈圈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淡淡的涩味和蜡的香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帆布围裙,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裁皮刀,顺着宋明送来的那块真皮面料上画好的线,极其缓慢而又专注地往下压。
刀锋切开厚实皮料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掌心,那种极其微小的阻力感,让他紧绷了一个上午的神经奇迹般地舒缓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雕花凿,准备在皮面上敲出一个精致的菱格纹。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起兔子闹钟脖子上那条领带,针脚歪歪扭扭,收尾处还有个超级大疙瘩,不过其实还有救,只需要拆开重新走线,调整松紧就行。
丛淮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做的?上次都没有,他不是之前还背后和人吐槽做这种东西的人都是傻瓜吗?没想到还偷偷做,难怪那么丑。
等等,等等。
裴燃猛地回神,干嘛又想到他,果然自己肯定是被那个破兔子闹钟给缠得神智不清。
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抛掉那些想法,屏住呼吸,正要落下一锤时——
“嗡嗡嗡——”
工作台上的手机突然像个发疯的马达一样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打破了手工室完美的宁静。
裴燃手一抖,雕花凿“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差点弹到他的脚背上。
他眉头紧锁,弯腰捡起凿子放到桌上,才腾出手,划开屏幕,接通电话,把手机夹在耳边,语气中带着烦躁:“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明急切兴奋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开心从那边钻过来:“我哥那边终于说动玄先生了,他肯抽空见你一面了。”
裴燃弯腰的身体都还没有直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悄悄上扬:“真的?”
“千真万确!”宋明在那头激动的语无伦次,“我哥说玄先生最近刚好在城里,而且他老人家最近心情不错,同意在一家茶馆见面,燃燃,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不行啊!燃燃,我还是陪你去吧!我之前听我哥说他性格很奇怪,万一玄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呢?万一一见面就让你脱衣服检查呢,万一……”
“如果他真这样,我一拳打死他,好了,宋明,谢谢你,不过我打算自己去。”
手机那头安静的一瞬,宋明听到裴燃这么认认真真的道谢,瞬间一阵感慨,简直快要老泪纵横,恨不得现在飞奔过去扑到他的身上。
“行吧行吧!”宋明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想争取一下,“茶馆地址我微信发给你,走在路上的时候千万要多留意四周。”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源源不断地钻入耳膜:“……还有还有,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先迈左脚,我哥说玄学大佬最讲究这个了,左脚进右脚出能避开煞气,还有,他要是问你生辰八字的,你可千万别全说,保留一位小数点,听见没?保留一位小数点!”
裴燃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生辰八字哪来的小数点,你真是刷短视频刷傻了!”
宋明理直气壮:“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照着做准没做。”
“对了,我哥最近也在那里办事呢,说不定你会碰见他,他是黑头发、戴眼镜,穿黑色西装、看着就是一张很会管人的脸。”
听着宋明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架势,裴燃指尖干脆一按,直接把电话摁了。
啊。
世界总算安静了。
裴燃长长地舒了一囗气,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打磨皮具,只好把手机往工作台上一扔,解开帆布围裙的袋子,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今天,他必须从玄先生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
下午四点,被夕阳染红的云朵逐渐变化着色泽,慢慢褪成浅灰色,裴燃沿着蜿蜒的老街往前走,推开了那家藏在老巷子里的茶馆。
他站在木门槛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抽了,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宋明的话,犹豫片刻,他决定还是先把左脚抬起来,
“你直接进来吧。”
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声自屋内飘出,把裴燃给惊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左脚尴尬地顿住。但他还是故作镇定,迅速地把左脚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茶馆里光线昏暗,檀香气味淡淡地萦绕其中,裴燃一抬头,便看见二楼栏杆边趴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老头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正“咔嗒”一声嗑开一颗,瓜子皮精准地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还傻站在那里干嘛?”老头缩回脑袋,欠揍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门没锁。”
裴燃看着这吊儿郎当毫无半点高人模样的玄先生,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然而最后只好认命般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左手边第二间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着某种甜腻的果酒味扑面而来。
雅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轮昏黄的纸灯笼挂在窗棂旁,里头的玄先生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闭目养神。
这老头还真挺古怪的,说是茶馆见他,可反倒满身酒气,裴燃越发觉得来这里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听见开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口道:“坐吧!别杵在门口挡了我的风水。”
裴燃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心里暗自想着:真是想把这气人的老头顺窗户直接给扔出去,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正准备开门见山,
却见对面的玄先生忽然抬手,在空气里胡乱地嗅了嗅,然后突然皱起了鼻子,满脸疑惑道:
“哎呀!哪来的气味啊!可真重,现在这房间怎么有三人的气味啊!”
裴燃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明明这里只有他和玄先生两个人,哪来的三个人?这人老糊涂了吧!还是说这老头还藏了个人在暗处,提醒自己快点走?别耽误他正事?还是说……这里有危险?
不等他细想,玄先生又摆摆手,自顾自的轻笑一声,“哎呦!真是老糊涂了,弄错啦!”
裴燃听闻,刚把悬在嗓子眼的心给咽下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玄先生又慢悠悠地开口,他眯着眼睛,目光在裴燃身上打了个转,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脖子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裴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落枕啦!还是被人给勒了?怎么的脖子上还留着印子?”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眯的更小了,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猥琐感:“还是说昨天晚上做了点别的什么?”
“你——”裴燃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抑不住的怒气终于绷不住了:“你特么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找你是来解决正经事的!不是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哎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玄先生被他那阵仗吓得往后仰了仰,但那欠揍的表情半点没减,反而更浓了。他往后一靠,双手举起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正经事!正经事!你坐你坐!”
裴燃瞪了他好几眼,胸口也剧烈起伏,半晌,还是咬着牙重新坐了回去。
玄先生慢悠悠的摇晃茶杯,里头清甜的果酒香慢慢散开,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灵体认床?”
裴燃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耐:“什么认床?”
“别人的床啦!笨蛋!”玄先生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你这情况,通俗点说,就是你的魂认了别人家的地盘,一旦什么东西触发了这件事情,你的魂就会自动往那跑,就跟狗认路似的。”
裴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灵体认床……认了别人家的地盘。
是指他最近莫名其妙变成丛淮家的兔子闹钟吗?
这老头,他居然真的知道?!
裴燃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死死盯着玄先生,声音意味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起来:
“这是为什么?”
玄先生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我现在也不知道咯。”
“那你总该知道怎么解决吧!”裴燃身体再次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好不容易得到点线索,他绝对不能就这样落空。
玄先生看着裴燃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次蔓延开来,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拖长着尾音说道:
“怎么解决啊……那当然知道了。”
裴燃眼睛一亮,示意他继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你的魂认了人家的床,那就只能让人家继续养着呗。”
“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我可没有耍你,我说的全是实话,物件承受执念,灵丝已经将你牢牢捆住,旁人强行插手的风险极大——”
玄先生放下茶杯,看了裴燃一眼。
“除非你能够解开那个人心底的执念,否则嘛……你的魂会越缠越紧,到最后,就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是你变成了它,还是它变成了你。”
裴燃愣了一瞬,嘴比脑子还要快:“他有什么执念?”
玄先生没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眯眼看了裴燃好一会儿,那目光让裴燃后背一阵发毛。
然后那老头笑了一下,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令人很不舒服的怜悯:
“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
“为什么偏偏是他?你身边那么多人,你爸妈,你哥,你那个姓宋的朋友……可你的魂谁都不认,偏偏就认了那个人的床。”
裴燃的脊背猛地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说明什么呢?”玄先生歪着头,语气还真活像个好奇的小孩,“说明你心里那根线,从头到尾都拴在他身上,你自己不承认,可你的魂倒是比你的嘴要老实多了。”
“你闭嘴。”
“你越讨厌他,越说明你眼里全是他,你在意他,比你以为的——”
“我让你闭嘴!!”
裴燃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他整个人前倾,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还在笑的老头。
玄先生纹丝不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所以啊!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跑不掉的,孩子。”
裴燃直起身,一脚踢开横在脚边的椅子,愤愤地转头就往门口走。
这老头根本就是个骗子!他在这里简直是浪费了半天时间,听了一堆不知所云的废话,在这里危言耸听,这老头绝对是老糊涂了。
还什么为什么是丛淮啊?我特么是算命的啊!什么都知道?
还有丛淮那个神经病能有什么执念?!他除了每天变着法子折腾人,做那条丑到爆的领带,还能有什么执念?!
裴燃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丛淮那死手不停地揉着他的耳朵。
他用力甩了下头,我真是傻了吧唧的才来这里,想到这,裴燃直冲门口,朝后面丢了一句:“臭老头,再也不见!!”
“裴先生,”玄先生在身后慢悠悠的叫住他。
裴燃脚步一顿,没回头。
“下次要记得把领带给系好,还有——”
“别总想着把人家的东西给砸了,万一砸坏了,你这辈子可就变成不了人了!”
你才想砸,你才想砸呢!!
裴燃咬碎了后槽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馆。
冷风猛地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给喘匀了。
去特么的玄先生!去特么的灵体认床!去特么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子现在就去丛淮家,把那破闹钟的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
——
茶馆外,夜色已深。
裴燃坐进车里,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他掏出手机,点进丛淮的微信对话框,然后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你在哪?]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后脑勺抵着靠枕,丛淮那种人,事业有成,人模狗样,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能有什么执念?
裴燃渐渐地停下了继续打字的手,万一真的让丛淮知道自己会莫名其妙变成闹钟的话,指不定会怎么笑话我!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得用委婉的方法说:
[你是不是有个闹钟?]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同一秒,裴燃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屏幕弹出丛淮的回复。
丛淮:[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