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兔子闹钟》糖果饱君

2、第 2 章 裴燃越

　　裴燃越想越睡不着，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拖着两条酸胀的腿，决定下楼吃个早餐。
　　刚下楼，他爹就跟见了鬼一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床？往常不是不到中午都绝不下楼的吗。”
　　小腿残存的酸胀感还没有彻底消散，每走一步，肌肉都在隐隐发颤。裴燃下意识地放慢步伐，被他爹那句话给噎了一下，无语道：“我就不可以早起一次吗？”
　　裴向远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两条还在发颤的腿停了一瞬：“腿怎么了？”
　　“没怎么，”裴燃走过去拉了条椅子坐下，“睡麻了。”
　　他爹皱了皱眉，没继续追问，倒是坐在餐桌另一边的裴昭，放下了手中的粥碗，把桌中间那碟煎饺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了，哥！”裴燃拿起筷子夹起煎饺，咬下一囗鲜香的肉馅。
　　裴昭“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他妈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裴燃手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我听晓萱妈妈说，晓萱今天下午三点二十的飞机到了。”
　　裴燃正在吃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晓萱姐要回来了？她怎么没和我说，我等会就去接她！”
　　他心里飞快算着路程，航班下午三点二十落地，市区开车过去要40分钟，早点出发还可以去花店买束花。
　　“人家肯定是怕麻烦你才没说的，”妈妈笑着说，然后顿了下：“诶，你这孩子咋就不吃了啊！”
　　裴燃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还剩的两个煎饺，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一个，猴急猴急的，晓萱不是下午才下飞机吗？”
　　“我真的吃饱了。”裴燃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
　　他妈无奈地说道：“这孩子，那你去的时候路上慢点。”
　　裴燃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三步并两步的上了楼。
　　他推开卧室门，站在衣柜前面想了两秒，然后拉开了柜门。他平时穿衣服不算太挑，随便抓一件就可以出门了。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半天，衣服换了一件不满意，又拿起一件试一试。
　　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和一条牛仔裤。
　　裴燃又看了一眼镜子，伸手拔了一下头发。
　　“真帅！”
　　然后他拿起手机，在房间里转了半圈，才想起拿钥匙。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爸和哥已经出了门，他妈坐在客厅上沙发上和人打电话，看到他就把手机拿远一些：“燃燃，你这么早就出发了？”
　　“我先去买点东西。”裴燃说。
　　裴燃出了门，先拐去最近的那家花店，买了一束小雏菊，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晓萱姐两年前去国外进修外科，这趟回来就该转主治了，其实两人早就认识了，只是之前裴燃的确是把她当做姐姐看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会留意她身边有谁，穿什么颜色好看，但他也说不清楚这算不算喜欢，毕竟之前他喜欢的女生最后全都不自觉地偏向丛淮，导致他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这全都要怪那个家伙。
　　丛淮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连……就连晓萱姐好像也更信赖他比信赖自己多一点。
　　裴燃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碰撞声“砰——”，他下意识放慢车速，瞧见前面路口停了两辆车，一辆灰色轿车被后车追尾，后保险杠凹了一块，后车司机已经下车了，站在路边打电话。灰色轿车的司机也下了车，站在离车尾不远的地方，侧着身，正在看车损的位置。
　　那人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裴燃降下车窗，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丛淮站在车尾，正弯腰看后保险杠的凹陷处，听到笑声直起身来，往裴燃这边看了一眼。裴燃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着：“撞得不轻啊。”
　　丛淮没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车屁股的惨状，然后走到裴燃车窗附近：“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裴燃说，“就是觉得我今天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我刚路过你车就被撞了，今天果然是美好的一天。”
　　裴燃看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怎么样？叫拖车了吗？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还是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等？”
　　丛淮看着眼前这人幸灾乐祸的样子，目光落在裴燃那一头显眼的红发上，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五官却特别的精致，和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倒是形成对比，丛淮微微眯了眯眼：“拖车已经联系好了。”
　　“哦，真无聊。”裴燃收回视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准备挂挡走人。
　　“那你去吧。”
　　裴燃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啥，我走还要你提醒？”
　　丛淮站在窗外看了裴燃几秒，开口道：“反正晓萱姐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就说我车被撞了来不了了，你去接她也是一样的。”
　　“靠！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
　　“没有，”丛淮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说一下我的安排，你去接她也是一样的，我又不是非要去。”
　　裴燃仔细盯着这人是不是在骗人，如果这家伙求他，向他说再也不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说不定他可以看在晓萱姐的份上接他一程。
　　丛淮说完便径直走向“车祸现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喂！”裴燃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他，眉头紧紧蹙起。
　　原本占据上风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本来期待可以独自去接晓萱姐，结果就因为丛淮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反倒像是把这件事情托付给他，搞得自己反倒成为了代为帮忙的人，更何况，万一晓萱姐见面之后问起来丛淮为什么没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裴燃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果然，这人实在是有够卑鄙无耻的。
　　他撇了撇嘴，故作不耐烦冲着那背影说道：“行了行了，别磨磨蹭蹭了，快上车，先说好，我可不是心疼你，纯粹是不想让晓萱姐失望。”
　　裴燃看见丛淮似乎笑了一下，又没有，心里头更烦躁了，冲着他扬了扬笛：“快上车！”
　　丛淮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走到右边拉开副驾驶的门说了声多谢，当看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花，他将刚刚漫上的笑意给压住了。
　　“愣着干嘛？坐后面去啊！”裴燃催促道。
　　丛淮顺从地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狭小密闭的空间把两人拉近，裴燃觉得浑身都有些变扭。
　　“待会儿见到晓萱姐，你的事你自己解释，我可不想替你圆话。”
　　丛淮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发梢和线条精致的侧脸上，平缓的说道：“嗯，我明白。”
　　“哼，那还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染的红头发？”
　　裴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脑子一下子跳的这么快：“关你什么事？”
　　丛淮没有继续说话，偏头看向窗外，裴燃以为他就这样算了，但车子开了一段路，声音从后面传来：“挺好看的。”
　　裴燃握着方向盘，愣了一下，丛淮夸他了？这狗嘴里也能吐出好话来，他偷偷的从后视镜又去看了一眼丛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切，要你说。”
　　裴燃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的把视线收回，重新盯住前方的路况。
　　他假装不经意地咳了咳，说道：“你就这么走了，追尾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丛淮闻言回过视线：“我上车之前已经和助理说过了，他会处理。”
　　裴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心里不由得又泛起一阵别扭。
　　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自信我一定会接他？真的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自大的人。

　　“快下车。”裴燃一脸不耐烦的对着丛淮说着，他把车子稳稳地停在机场落客区，刚才一路的沉闷情绪，直到这一刻才稍稍散开了些。
　　就算是刚匆匆忙忙下飞机，拎着大包小包赶路的行人，也很难不注意到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在来往的人群中格外惹眼，眉眼看起来十分精致，只是此刻皱着眉，一副非常不好惹的样子，自顾自地抱臂往前走。
　　另一个，身形挺拔从容，五官更是无可挑剔，浅色系的外套衬得他温柔斯文，没有半点急躁，慢悠悠地跟在红发少年身后，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红发少年的背影上。周围来往的行人频频回头看，打量这反差极强的两人。
　　丛淮几步追上前面的人，低声开口：“走这么快，是怕我抢着和你见晓萱姐？”
　　裴燃脚步一顿，侧过脸狠狠剜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嫌你跟在身后碍眼。”
　　丛淮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放慢了脚步，渐渐的两人并排走在人群里。
　　他侧头瞥了眼身侧人泛红的发顶，眼底里藏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碍眼还愿意等我一起走？”
　　裴燃耳尖唰地发烫，刻意扭头看向机场出口的方向，不肯接他这句话，只硬邦邦地扔向一句：“废话真多，赶紧找人！”
　　丛淮本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看见裴燃那张脸亮了起来，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扬起了大大的笑容，高高举着手里的雏菊，径直朝前方飞奔而去：“晓萱姐！”
　　站在原地的丛淮望着裴燃奔向别人轻快的背影，眼㡳那一点点笑意淡了下去，周身温和的气场沉了几分，沉默地跟了上去。
　　“欵，小燃，你怎么来了？”明晓萱笑着停下了脚步。
　　裴燃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沉重的行李箱，有些腼腆的把怀里的雏菊递给她：“晓萱姐，你回国这件事情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啊？丛淮那家伙消息都比我灵通。”
　　明晓萱刚要答话，视线越过裴燃，落在缓步走近的丛淮，语气自然地招呼：“丛淮，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有事脱不了身呢。”
　　“嗯，今天没什么事。”
　　两人随口一句寒暄，落在裴燃耳里却格外刺耳，他眼睁睁看着这二人熟稔的对话，莫名憋了一肚子闷气，腮帮子微微鼓起，整个人快要气成鼓胀的小河豚了，不等任何人接话，硬生生把话题拽回自己身上：“晓萱姐，国外呆着很辛苦吧？”
　　“是啊，在国外呆了整整两年，那边的饭菜总是吃不习惯，我天天惦记着咱们这里的美食呢！”
　　裴燃一听这话，瞬间把刚才的别扭抛到脑后，眼睛亮了亮，立刻搭话：“晓萱姐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挨个带你去吃，市中心新开了几家老字号菜馆，味道都特别正宗。”
　　“哦？是吗，那就需要小燃带带路啦。”
　　裴燃瞬间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报出了好几家店的名字，压根忘了旁边还站着个丛淮。
　　丛淮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单手插着口袋，明晓萱余光瞥见沉默的丛淮，随口说了一句：“既然你们今天都有空，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吧！”
　　“啊，为什么要带上他？”裴燃躲在明晓萱的后面用眼神暗示丛淮别顺势答应，丛淮淡淡扫了眼后面满脸抗拒的裴燃，又转回到明晓萱身上，挑了挑眉，笑着说：“好啊。”

　　这人就是和我作对，气死了，现在我开着车在前面和专职司机一样，丛淮那家伙倒是可以和晓萱姐坐在一块。
　　裴燃气得一路上霹雳吧啦地敲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两人相谈甚欢，更生气了。
　　终于车子还是有惊无险的穿行过闹市街巷，最终停在巷口。
　　裴燃口中所说的西园小馆并不像很多网红店那样处在很显眼的位置，而是藏在纵横交错的老巷子深处，不熟悉这片区域的人，很容易就会错过。
　　深巷里飘出层层叠叠的饭菜香气，伴随着热油爆炒的鲜香，推开老旧木门，烟火气扑面而来。
　　巷子里后厨飘来的饭菜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裴燃一闻到香味，没工夫再和丛淮置气，闷着脸伸手抢过放在丛淮旁边的菜单，转头笑着和旁边坐着的晓萱姐谈论哪道菜好吃。
　　他攥着菜单，一口气勾了好几个辣菜，特意不点丛淮爱吃的清淡菜式。
　　丛淮一言不发，伸手拿起笔，默默添了两道不辣的菜。
　　一上菜，各色菜品接连摆满木桌。
　　大半都是鲜香够味的辣口硬菜，唯独角落放着两道清润淡菜，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两人还在饭桌上斗智斗勇的时候，明晓萱放下筷子，笑得不行：“你们俩真是，都这么多年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裴燃哼了一声：“谁跟他一样？”
　　“我记得你们俩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
　　“怎么，现在不好了？”
　　“当然不好了。”
　　丛淮正在给自己倒水，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明晓萱笑道：“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嘴硬，真要有什么事，还不是互相帮忙？”
　　“那可不一定。”
　　裴燃夹了一块鱼，低着头挑刺，随口说：
　　“有些人最不喜欢别人帮他。”
　　丛淮放下水壶。
　　“裴燃。”
　　“干什么？”
　　“好好吃饭。”
　　裴燃抬头看了一眼丛淮，忽然笑了一声。
　　“对，就这样。”
　　明晓萱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裴燃把筷子一放，“突然想起以前的一点破事。”
　　他又看向丛淮，“你放心，我现在可不会自讨没趣了。”
　　丛淮没接话，他微微垂眸，过了一会儿，他把裴燃喜欢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裴燃却没动。
　　明晓萱见情况不对，笑着讲了她在国外发生的一些趣事，慢慢缓和了紧绷的氛围。
　　渐渐的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裴燃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余光中瞥见明晓萱搁在桌边的手机，屏保此时亮着，是两个女孩在树林边拍的照片，不认识的女孩搭在晓萱姐的肩上，笑得明媚张扬。
　　“这是谁啊？”裴燃凑过去看。
　　明晓萱顺着裴燃的视线往下看去，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这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说完笑了笑，将手机倒扣：“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我们吃饭吧！”
　　话音刚落，手机便持续振动起来，明晓萱掏出来扫了眼消息，轻轻蹙了下眉，故作懊恼地放下筷子。
　　“糟了，我回国前和大学闺蜜约好了，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她起身穿外套，“那我先走了。”
　　裴燃下意识抬头：“菜还没上齐多久，不多吃一会儿再走？”
　　“来日方长，改天我们三个人专门再约一顿。”明晓萱收拾好随身小包，起身时不着痕迹地递给了丛淮一个了然的眼神，声音压得很低，只能让丛淮听见：“好好吃饭，别闹别扭了。”
　　说完没等裴燃挽留，便挥挥手快步走出餐馆，在门口忽然停住，目光轻轻扫过桌子上的两人，浅浅笑了下，推门离开了。
　　明晓萱一走，刚刚还算热闹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后厨传来的隐约的炒菜声响。
　　裴燃低头趴了两口饭，越吃越觉得没意思，索性把筷子一放。
　　“我走了。”
　　丛淮抬起头：“你不吃了？”
　　“昂。”
　　裴燃摸出车钥匙，刚站起来，丛淮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真的喜欢晓萱姐吗？”
　　裴燃愣了一下，不是，这家伙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本来就因为刚才的事憋着气，这会儿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喜欢啊，怎么了？”
　　丛淮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避开裴燃望过来的视线：“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你问我干什么？”
　　丛淮看着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燃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问别人问题的时候理直气壮，轮到别人问你的时候，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我只是随便问问。”
　　“行行行，你只是随便问问。”
　　裴燃发觉自己真的无法和丛淮这人沟通，拿起手机，就打算往外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车不是没了吗？你等会打算怎么回去？”
　　“助理等会会来接。”
　　“哦。”
　　他把车钥匙揣到口袋里，“走了。”
　　丛淮看着他：“你要送我？”
　　“谁要送你了！”
　　裴燃恼羞成怒：“我就是看你车被撞了，随口问一句！你爱怎么回去怎么回去！”
　　丛淮轻轻笑了一声，裴燃看见他笑，心里更不痛快了，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自己说了那些话，他就跟死了一样不坑声，现在倒是有心情笑了。
　　真讨厌，简直就和今天噩梦里的丛淮一样讨人厌！
　　于是裴燃头也不回地离开餐馆。
　　丛淮没有叫住他，他坐在原处，桌上的小雏菊当然早就被明晓萱带走了。
　　丛淮看着对面空掉的椅子，过了好久，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