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街头老大错过的那些年》谢雨果疏影

8、进城 江小雨进城

　　那夜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我忍不住落泪：“我被背走了，还能好好的在教室学习吗？背走了人还能在这吗，你们关村的都是坏人。”

　　“都说了，不是我们村的，我们村的两个妇女跟着，悄悄的把你们村路边的几户人家挨个敲开门呢。是大超和他妈不放心，结果他真半夜去了你村。大超和他妈还帮你了呢。”

　　我问那人是不是经常去他们村走亲戚。
　　温涛说：“不经常来，一年也不来一次，一两年可能来一次，是赖皮孩子，已经走了。”
　　我心想，原来是来走亲戚的坏孩子，难道是温良的外甥，他说过订娃娃亲，然后又要报复我家，索性直接偷走，打算一分彩礼不给？
　　不想了，反正人都走了，应该没事了。
　　温涛应该也是故意透漏给我的，他平时和我都是互不相让，比成绩比谁能言语上压过对方一头。当然成绩上都是我赢。
　　我放心后，转身趴在桌子上抹去眼泪。
　　数学老师进教室了，他说江小雨打起精神，指望你考个好名次呢。
　　然后对说温大超：“你是啥知道吗？”
　　停顿下还是说出口：“癞蛤蟆想吃啥？”
　　温大超一听，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语文老师进来问数学老师吵孩子了吗？应该好好的开导孩子。
　　数学老师说没吵。
　　温大超抬头说：“你是没吵，比骂的还让人伤心。”
　　数学老师笑了，露出两颗长期吸烟发黄的门牙：“多大点孩子，还伤心呢。”
　　语文老师拉着温大超去教室外，我竖着耳朵听。
　　温大超说田小雨学习好长的好，和妈妈开玩笑呢。爸妈不让上学了，就是想好好珍惜最后两周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
　　校长进来问我认识大超说的那个人吗？
　　我说我不怕他，我们有亲戚在军队里。
　　校长说不是好事吗？怎么还有军队。
　　闫老师责怪校长没问出来个什么名堂，把我喊出教室：“我们都准备好了，怎么又是你了？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准备啥，抓坏人。”
　　“准备两桌菜，抓什么坏人。给你们家送的啥大礼？”
　　“不知道，没人给我们家送大礼。”
　　“啥都不知道？我回头去问你爸妈。”
　　令仪进教室，问我是不是继续上学，肯定的，她脸色不好的又出教室了。
　　闫老师站在教室外满面愁容，令仪在旁边流泪。
　　孙娜悄悄对我说：“那人看上你了。闫老师在责怪令仪。”
　　“天啊，谁看上我了，大超吗？江令仪为了大超哭？这也不可能啊。”
　　数学老师进教室，让我出去劝劝闫老师和令仪。
　　咋劝啊，总不能劝她嫁给大超吧。我说：“闫老师，你就让令仪上学吧，我们现在年龄小，不上学总不能回家放羊吧。”
　　闫老师生气的让我回教室。
　　过一会后，闫老师进教室生气的对我说：“我们好不容易，哄了几天，不让令仪上学了，你两句话就让她改变主意，继续上学。我告诉你，要是给你们家下的聘礼厚重，家庭条件好的话，我不愿意你们，那是村长说给我们家的。”
　　第一次见咬牙切齿的闫老师，我懵逼状态，然后脸色难堪。
　　数学老师尴尬的说，让你劝人，你咋说的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更懵逼，我该知道什么吗？
　　校长也在外面说，闫老师把孩子吓住了。
　　事情只他和村长知道，开始以为是我爸在村委意外得到消息，我是故意争取呢。
　　结果是村长给闫老师透露消息，是你们在作弊。
　　闫老师说我们把媒人礼都给村长送去了，大鲤鱼。
　　校长说他不信，这么快吗。
　　闫老师说和村长是前后邻居。
　　校长说我问江小雨给我送两条大鲤鱼不。
　　校长扭头问我给他送大鲤鱼吃不，给几条？
　　我虽不懂，但是校长开口了，我回：你要几条让我爸给你买。
　　闫老师对校长说，我是你的手下，你该向着我们。
　　校长说他帮理不帮亲。
　　闫老师说他爸就在学校院墙外打麻将，你现在去问下。
　　课后校长对我说，你爸是我教的第一届学生，心里也没有我，还不如你，你爸给我回话是：“不过年不过节的吃大鲤鱼干啥？”
　　闫老师高兴的直拍手。村长确实没告诉第二家，他们赢了，他们头一个。
　　数学老师说耽误上课，还指望你们几个成绩好的女同学考出点成绩呢，听我的，你们目前年龄小，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放学前校长进教室：“我说两句，半大孩子，要一心学习。本届学生我希望一个不少的参加考试并升学。目前这个时代，小学毕业出门已经相当于文盲，起码要高中毕业。还有后面一周复习时间，下下周一考试。也祝每个学生考出理想的成绩。”
　　我数了数，校长说的不止两句呢，内心偷笑。心里的不解和忧愁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妈妈问，村里传校长和村长谁能吃到大鲤鱼，校长说你还没小雨会说话。
　　爸爸说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校长也大不过村长，咱不去争，让校长为难。
　　那个时候的江小雨怎么可能愿意留在马梁镇呢，她看新闻学到了一个词：日新月异。
　　她看到了新闻里几秒钟闪过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那是深圳特区。
　　只是，后来江小雨忘记了这个城市。
　　后来她也明白了闫老师为什么不让女儿上学，她老来得女，掌上明珠，想让女儿陪在自己身边。
　　她上高二那年在此学校门前的路上遇见闫老师母女。
　　令仪老远就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她戴着金耳环金项链，打扮的漂亮。
　　闫老师问我还在上学啊，她家令仪订婚了。脸上是欣慰得意的笑容，我猜是女婿没飞走。
　　考试前一天晚上，一鸣和妈妈捧着碗在我家门前，一鸣妈妈问我有把握考上中学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比较和把握，村里学校只有二十来人，成绩第一第二。
　　一鸣妈妈说这次整个马梁镇放在一起比赛，有录取比例，不是村里成绩好就行。
　　我不懂录取比例的意思。
　　一鸣说小雨肯定百分百比例考上初中。
　　小婷跑来，她让我明天别去考试了，别去上学了，去南方打工。
　　我问她去吗？她不吭声。
　　她说升学考试比平时都难，平均九十分。
　　你去年升初中有一门达到九十分不？
　　小婷一怔，没回答，转身跑回家了。
　　爸爸问刚才和小婷讨论的什么，打算去打工吗。
　　爸爸语气放轻柔说，小学毕业，会算账会识字，生活中够用就行。不如你们一起到南方打工。
　　我立马反驳爸爸，不行，校长说了，目前社会，小学毕业就是文盲，有次开会还说，早就改革开放了，英语也要全民会说呢。
　　爸爸问明天考试老师让额外交钱吗？
　　当然不用，明天我和小书骑自行车跟着老师一起去马梁镇考试。
　　数学老师带领一队学生来到一中考试。出考场后问最后一题会写吗？我说出答案，老师笑了。
　　旁边其他学校老师说今年的试题是近三年来难度最高的。一个女学生因答题不理想竟然在哭泣。
　　一中大门对面就是粮所，我去过粮所内两次，小学竞赛，中午去胡大娘家吃饭，老师给零花钱1.5元。
　　在粮所旁边，我和小书有次花0.5元买了一个冰淇淋甜筒，第一次吃到，之后念念不忘。
　　今天我俩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路边吃完后推车去街中心买饭吃，走几步，我回头对着小书傻笑，小书会意，我俩回头又买了一个冰淇淋。

　　假期一周后，爸爸问我愿意当保姆吗？我才多大年龄，也不会照顾人，我不愿意去。
　　爸爸问还记得之前二年级语文老师庞熙凤老师吗？见到了喊个姥姥。
　　我跑去村东头村委那边，真遇到了庞熙凤老师，我喊姥姥，问她干嘛呢？
　　她夸我还知道喊姥姥，问我爸呢。
　　我内心猜测，又是让去当保姆，小鱼接走的那次好像也是去照顾孩子当保姆，难道兵哥哥与庞熙凤老师家里有亲戚关系？是兵哥哥让我去当保姆？
　　哼，约好的长大嫁给他，是不是等不及我长大，已经结过婚了，所以，给我找个保姆工作？
　　又不是非得嫁给他一条路，干嘛给我安排当保姆，其他工作也行啊。
　　我回家喊爸爸，告诉她庞熙凤老师夸我喊她姥姥，她还找你。
　　我和爸爸一起去村委附近，爸爸说来人应该在老供销社里。
　　我抢先爸爸几步走到门口，小童的小叔说：“小雨来了，正说你呢，你不是一会坐车走吗，怎么没带包袱收拾几件衣服。”
　　村长坐在门口翘起腿挡着门，我只站在门外。见到我，村长竟然客气的假笑几声。
　　爸爸也是站在门口，问了句，来人已经走了吗？没人理他，村长依然堵着门，他转身站到外面和人说话。
　　我站在门口瞅了两眼没见到穿军装的人，转身往家走，知道爸爸有些惧怕村长，不敢多问。
　　如果兵哥哥真的记得我，来接我，必定会找到我，不会让我被挡门外。
　　如果兵哥哥对我不够坚定，恕我们无缘。

　　刨一个小坑，丢进去两粒花生种子，十亩地，我和妈妈两人补种了一半。我累的掉眼泪。
　　妈妈哄我，结束了就带我去翼城小舅舅走亲戚，达成你看火车的愿望。
　　第一次坐汽车挤在司机旁边，蹲在小马扎上，汽油味熏的头晕，一路闷不吭声。
　　下车后坐上一辆三轮车，我注意到路往前方去要进入涵洞，电视里涵洞上方是会过火车的。
　　耳边很吵的声响，妈妈说城市还不如农村，车多灰尘多，还吵杂。
　　我听着声音像是有节奏有频率，猛然惊觉，唰的一下掀开帘子，一辆崭新的火车正疾驰而过，我兴奋的在车上跺脚，：是火车，停车，快停车，是火车，我要看火车。
　　我和妈妈下车后，看着最后两节车厢消失。
　　小舅在小巷子里租了两室一厅，我每天替小舅妈抱着刚满月的小表妹。
　　小舅十二岁离家跟着师傅当学徒，终于学成掌大勺，小舅妈说那叫主厨。
　　小舅每天9点多出门晚上9点多回来，很是辛苦，告诉我还是要好好学习。
　　我困在小巷子里想回家也不成，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小舅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坐车。
　　二舅路过一趟，他刚认识了几个人，一起做生意。他责怪我非要长住在这里干嘛，还得哄孩子。
　　住了两周，真的很想家。我却是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让他告诉妈妈来接我回家。
　　次周，二舅又路过，他开口前我先问他，为什么没让我妈来接我。
　　小姨夫进城采购新农药回家试用，我鼓起勇气问，可以带我回家吗？到家让我妈给车费。
　　小姨夫说就是妈妈让来接我的，妈妈征求我的意见回不回去？
　　我猛的扎进屋里，抄起手提袋，大跨步的站到小姨夫身后。
　　小舅妈哈哈大笑：小雨像是会有轻功一样迅速，真的想家了？
　　我们来到西瓜店门口。感觉有个胖子一直跟着我。
　　我跟紧了小姨夫。
　　胖子用力拍了我肩膀，问小姨夫是我爸吗？我摇头不是，他指着墙上全国人民都知道的老人画像问我认识吗？
　　“老爷爷。”
　　“谁教你的？”
　　“电视上看的，老师教的。”
　　“见了这样的人，会喊吗？”
　　我大惊。
　　他让我看向不远处小树荫下的人，那人穿着夏季短袖军装，带着茶色太阳镜，一副稳重老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