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街头老大错过的那些年》谢雨果疏影

11、最后一排 江小雨上初

　　我转身回家问妈妈昨天爸爸打她了吗，她上吊了吗？是不是我睡着了没听到，没下楼护着她。

　　妈妈说她听到了邻居们和我的对话，我没让周围邻居看我们家笑话，挺懂事的。

　　她剥开我的头发查看，只见一丝血丝，说消肿挺快的。

　　有包吗？妈妈回答没有包，真奇怪，没包查看我头干嘛？

　　小书妈来了，她说我没良心不去看看小书，小书为我哭了半夜，还问我和她真的都是孤儿吗。

　　小书妈埋怨我：你说自己是孤儿吧，还说村里好多孩子都是孤儿，你和一鸣还是孤儿队长。咱村有孤儿，就你一个是孤儿，我们都不是。

　　听着他们说的云里雾里的，我不解，没吃饭去睡觉了。

　　江真婶说昨天夜里闹了三场，许爱民家没一个人出来劝架，是在生妈妈的气，让妈妈给他说清楚，妈妈开口喊爱民哥，吵架时说的话不当真，小雨是女孩，你家女孩多……

　　话没说完，许爱民转身生气的进了院子。

　　江真妈说我妈不会说话。

　　妈妈也生气，该生气的是自己才对，我家吵架，他家在旁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闹的我家更乱。

　　看着这一幕，我莫名其妙，我妈啥时候得罪小婷爸了。

　　次日，妈妈与江真妈带我去马梁镇，阳光下睁不开眼睛，眼前人头攒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路，站在原地，跟不上她们。

　　江真妈返回拉着我走，睁不开眼，只看见红色，然后点头。

　　第二天早上妈妈问我为什么不穿新买的衣服。
　　啥时候买新衣服了？

　　过年或者走亲戚了穿吧。

　　妈妈说今天开学，忘了吗？

　　原来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和我没关系了。

　　妈妈说，小书在等你，你去上初中一段时间，如果跟不上在回家。

　　江真妈说，这不是让去上学了，还让孩子挨到。
　　都看着小雨呢，她成绩好，不上初中了，其他孩子也不敢有意见，你们上学了，明年我们也得上学。

　　红色的长袖上衣，的确良的裤子，后来他说这件红色的衣服我穿了三年。

　　到校后，留级生郭小莉把我带到教室最后一排，前面大半空位，她说人家都占住了，你来晚了。

　　我犹豫了下，还是坐下了。一直到下午教室才一半人。

　　晚上到寝室，郭小莉说床铺是她堂妹的，我搬到了上铺。她村的女孩也想睡上铺，我又搬到另外一个床铺上。

　　我心里虽不忿，还是想着与她们交好。

　　晚上她们竟然一直聊天说笑，我困的睁不开眼，我说咱睡觉吧，她们更欢。

　　第二天早上，天大亮，他们有在刷牙的，有在吃饭的，我喊他们一起买饭，他们说这个时候没饭了。

　　郭小莉还说，我起床这么晚，早自习会更起不了床。

　　每天都是我妈喊我起床，能不能早自习的时候和买饭的时候互相喊，郭小莉不语。

　　一个同学说有起床铃，我放心了。

　　第二天。

　　上午第一节课听到一个男孩声音说:“咦，在这儿呢。让开，我坐这边。”

　　原本的同桌争辩说是他的位置，两句话后貌似不敢在争辩，感觉同桌换人了，我不在意，妈妈交代不让看男生也不让和男生说话，后三排都是男生，自己没瞧一眼。

　　同桌用手戳戳我的胳膊：“你怎么不给我说话？怎么不理我呀？”

　　我目不转睛不理他。

　　过一会，他又问我名字是什么，咱们四个是同桌，大家互相报下名字认识一下，我趴在桌子上还是不理他们。

　　我把准备的本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他拿我本子，看了下名字，又放回去。

　　中午，我趴在桌子上午休，听到旁边有人说那么多钱，快掉出来了，敢不敢拿，要不偷出来吧。

　　同桌过来了，问旁边的人在干嘛，旁边两个小男生给他指了指我说，有很多钱。

　　同桌对我说：“你的钱掉了。”

　　我瞅了下地上并没有钱。

　　他说：“在兜里，快掉出来了。”

　　我低头看到裤兜里的钱真的掉出一半了。

　　我拿出来，放到布袋里，趴在桌子上压着布袋。布袋是我小学的书包。

　　他做我旁边问我吃饭了没，我点头。

　　他说他没钱吃饭，他爸不管他和他妈了，她妈今天打牌不给他做饭也没给他饭钱。今天要饿肚子了。

　　难道是单亲家庭？我心软，给他1.5元，午饭我自己花1元就够吃了，他是男孩子多给他0.5元，他不提醒我，估计我钱全部没了。

　　他接过钱惊喜的咧嘴笑，开心的拿着钱说今天有饭吃了。

　　晚上回寝室，看着他们叽叽喳喳，我心烦。还说要再安排两个人与我同床。

　　小书寝室人员不满，得到小书的同意，我抱着被子与她同床铺。

　　第三天。

　　中午吃过饭想家想妈妈。没有我帮她提水烧火，她是不是很累，爸爸是不是又吵妈妈了。

　　心情正悲伤呢。

　　另外两同桌之一的小男生问我要一块钱给他吃饭。我不给。

　　他小声问我，为什么昨天给旁边同桌钱，不给他俩，他俩也是我同桌。

　　我说我同桌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他说我同桌骗我的，拿着钱买零食了。他俩才是没爸没妈，没钱吃饭。

　　给一块钱吧，饿的很。早上也没吃饭。

　　我不回答他。

　　另外一个稍大点的同桌说，咱俩有志气点，咱不要，咱们借，等咱有钱了还给她。

　　个子小小的，看起来不像个坏孩子。

　　竟然是孤儿兄弟，借给他吧，他说还会还的。

　　我问如果借给他们，你们真会还给我吗？

　　大点的孤儿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还的。

　　我给小孤儿一元。

　　小孤儿说能不能再给一元，一元只能今天吃一顿，明天又没吃的了，又该挨饿了。

　　听着他说的可怜，我说明天再给你一元。

　　小孤儿说，你同意每天给我一元吗？

　　我说我也是孤儿，不过我有爸妈。我爸妈给我的钱，咱们一起省着花。我带的钱够咱们一人一天一元，再多我爸可能不给我了，咱们得省着点。

　　小孤儿说，一人一元，大孤儿还没呢，再给一元。

　　只一张一元的，然后只有5元的，犹豫下把一元从他手里拿走，还是给了他5元。

　　这是借给你俩的，要还给我的。不然钱花光了，下周我爸妈不给我钱，咱们都没吃的了。

　　他俩竟然在争夺，同桌跑来了，问这么多钱哪来的？

　　同桌转头问我为什么昨天只给他一元，给他俩这么多，今天给他多少？

　　此时，我突然想到是不是上当了。

　　我说他俩是孤儿，每人只给一元，你也一元，你和他们一起分吧。

　　同桌给他们争，两个孤儿不给他。他们还商量怎么分。

　　听着他们争夺，我更确定上当了，街上的孩子可真坏。

　　我说我有零钱给你们分，他们齐刷刷看着我。

　　我让把5元给我，我给他们五个一元的，这样你们就可以分了。

　　小孤儿把五元递给我，我装的严严实实的，不给他们了。

　　小孤儿问五个一元的零钱呢？

　　我说不给了，知道你们在骗我了，这是我一周的饭钱，给了你们我也没饭吃了，我也是孤儿，你们是街上的还可以回家吃饭，我没地方吃饭。

　　另外一名个子稍微高点的孤儿说不给就打我。

　　本想站起来给他打，一想刚开学不能这样，我说敢打我告诉我爸。

　　他问我爸是街上的还是村里的。我说村里的。

　　他说村里的谁怕你爸呀。

　　你们镇上的人又怎么了，你们连5元钱都去抢，丢人吧。还敢嘲笑我村里的呢。

　　他说就嘲笑你爸。村里种地的。

　　敢嘲笑我爸，我怒了，我大吼，我爸是队长，然后怒视着他们。

　　他们三个都愣了。

　　两个孤儿说啥是队长，当官的吗？

　　同桌说：“看，人家爸是当官的。你爸不是吧。”

　　两个孤儿还问队长比村长大吗。我说是的。

　　他们小声讨论。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吗？

　　还是没忍住流泪，趴在桌子上难过，怎会碰到这么坏的同学。

　　我哭着说都是什么同学呀，还是同桌呢，还要打人还要抢钱。从小偷针长大偷金。

　　好想念小学时候的老师和同学们。

　　好想家。

　　同桌坐到我旁边，问给他一块可以吗，我说不给。

　　同桌笑了，他说不给他，其他任何人也不能给，记住了。

　　我说知道了，一个中午我都没敢睡午觉，严严实实的抱着我的钱。

　　下午历史讲课，听不清，前面乌泱泱的一堆人，看不到黑板，心里想家，顿时泪眼汪汪。

　　倒数第二排靠墙竟然也坐着一个女生，扫一眼，后三排只我俩女生，她叫王蔓。她在打瞌睡，我心想反正听不到不如也睡觉。

　　刚闭眼被同桌胳膊肘提醒，我不理他继续打瞌睡，心想如果不是听不清我会睡觉吗，眼泪又要流下来。

　　小孤儿说：“她闭眼，睫毛更长了，是假的吧？”

　　同桌说：“我揪掉一根看看真假。”

　　吓的我赶快闭眼，同桌的手伸到我眼睛下，睫毛眉毛都没被揪下，也没感觉到疼。

　　二十年后他说当时他用手接下了我眼角的一滴泪。

　　历史老师发现了，她喊最后一排穿红衣服的女生，回答唐朝后是那个朝代，我说宋朝，老师说不对，站着听。

　　我争辩说是对着的，唐诗宋词元曲，唐朝后面是宋朝怎么不对了，历史老师还说不对，我还犟说自己对，怎么初中的老师这么不讲理，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同桌说，老师让她坐下吧，我在听讲，我知道答案，我来回答。

　　他回答后，拉我坐下，我还是倔强的站着，因为历史老师没让我坐下。历史老师发话后，我才坐下。

　　我难过历史老师喊我最后一排的女生，坐最后一排，听不清，影响学习，又流眼泪。

　　想到这几天，寝室里难过，教室里被骗钱，坐最后一排还不能好好学习，一想就又流泪。

　　第四天。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李老师说，如果有同学认为座位不合理可以单独找她。

　　一下课我就跑到教室门口拦着李老师，告诉她不想坐现在的位置。

　　李老师说单独说，到她家里说也行。

　　我纳闷现在不就是单独说的吗？

　　二十年后他说，我不想同他做同桌，找老师调位置，我说他想多了，我不想坐最后一排而已。

　　晚自习选班委。女生寝室选了郭小莉，不关我的事，我不操心。

　　李老师问小学当过班长的举手，我举手。

　　当过语文学习委员的举手，我举手。

　　当过数学学习委员的举手，我举手。

　　目前想当数学学习委员的举手，我举手。

　　最终，老师让没举手的刘光明当数学课代表。我不服，开始流眼泪。

　　目前想当班长的举手，我举手。同桌看我举手，他也举手了。教室只有我俩举手了。

　　特别想当班长的举手，我举手。我把胳膊都举起来了，同桌也举手了，还是我两人举手。

　　强烈想当班长的，就表现出不一样来，班主任李老师有些生气几乎没人举手，我不再举手，直接站立起来表明我的决心。

　　全班只我一个人站起来。李老师却说今天暂时都不选了，先自习。

　　我跑到教室门外追上李老师问她为什么不选我课代表，也不选我当班长，明明我举手表决了？

　　李老师说她要在观察观察，考验考验，让我回教室，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当班长，只认为老师在小瞧我。

　　回到座位继续流眼泪。

　　同桌跑出去与李老师交谈了几句。回来说李老师认为他可以当班长，我不能当班长。

　　我一听气炸了，对着他轻吼，原来你跑出去是与我争班长了，你不争说不定我是班长，只咱们两个人举手，你是男生老师肯定偏向你。

　　眼泪流的更汹涌，他说别哭了，我当班长，然后让给你，我回他不稀罕。

　　第五天早上，李老师走到教室后面，看到我坐在最后一排，问我怎么选这个座位，我回答郭小莉让我坐这，她说前面都被占了，李老师问我哪天来报到的，我说第一天上午。

　　李老师非常生气，让郭小莉过来看，问她我能坐这个位置吗？交代你安排新生入班，你胡来。

　　李老师说，周日下午返校立马调座位。

　　我不喜欢郭小莉，矮矮的，有点黑，眉毛里一颗痣，看起来像个小辣椒一样泼辣。

　　周五傍晚，爸爸迎面走来，我说班里有个孤儿，我们可以每周借给他5块钱吗？

　　爸爸问妈妈一周给我多少伙食费。妈妈说二十五，我十五没花完。

　　第二周妈妈只给我十五元伙食费，我还是没花完。

　　第三周十二元也没花完。

　　后来妈妈只给我十元，真没有剩余，中午缩减到5毛一顿，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