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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质子来 质子来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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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疏影抵达云州那日,天色阴沉。
云府张灯结彩,中门大开,云承亲自带着一干人等,早早候在了府门外。这般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迎什么了不得的贵客。
云倾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她站在霜序院二楼的窗边,远远地望着府门的方向。
不多时,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马朴素,随行的侍卫也不过寥寥数人,可云倾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侍卫”个个下盘沉稳、气息内敛,走起路来,脚跟先着地,落地无声——很明显,都是练家子,而且绝非寻常士卒之辈。
那马车碾过青石路,车声辘辘,不紧不慢。车到府门前,那赶车的汉子勒住缰绳,也不吆喝,就那么静静地候着。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场面,可云倾却觉着,那马车周围,仿佛笼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场,连风,都绕着它走。
车帘掀开。
一个身影,被人搀着,慢悠悠地下了车。
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月白锦袍,长发以一根素色丝带松松束起。她似乎腿脚不便,又似乎只是懒得自己走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那名搀扶的侍卫身上,脚下虚浮,一步三晃,活脱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呵。”云倾极轻地嗤了一声。
装得倒像。
可这装出来的病弱,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她。
前世刀口舔血,识人看骨。一个人是真病还是装病,她一眼便知。她甚至能看出,那女子右手三指的指节,磨出了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扇、也握兵器的手。那女子步伐看似虚浮,可每一步的落点,都稳得过分;身子看似倚在侍卫身上,实则是她自己绷着一股劲,那侍卫,不过是给她搭了个台阶。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质子。
云倾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越是藏得深,越是危险。这北凉的九皇女,怕是不简单。
云倾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那下了马车的洛疏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来,朝着霜序院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半座府邸,隔着重重花木与人影,云倾竟觉着,那双眼睛,与自己对上了。
银灰色的。
像两汪结了冰的月光,清冷,幽深,望不见底。
云倾心头,微微一惊。
这绝不是一双“纨绔质子”该有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隔着遥遥的距离,短暂地交错了一瞬。
下一瞬,洛疏影便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无害的模样,被云承一行人簇拥着,迎进了府中。
云倾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
“有意思。”她轻声说。
能让云承如此殷勤,又让堂堂北凉皇室甘愿送来为质的人,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这个人,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入夜,云府正厅灯火通明,接风宴如期开席。
云倾换了一身衣裳。那是青杏翻箱倒柜,从温氏留下的旧箱笼里寻出来的一件月白衫裙。料子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穿在云倾身上,愈发衬得她清冷如霜。
宴席之上,宾朋满座。
云倾坐在末席,冷眼打量着上首那位“贵客”。
洛疏影半倚在席位里,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摇着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听着旁人的奉承,时不时地应和两句,语气轻佻,神态散漫,活脱脱一副被宠坏了的纨绔做派。可云倾看得分明——她那双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席上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久闻云州云氏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洛疏影笑着一拱手,声音慵懒,“小王初来乍到,日后在云州,还要仰仗各位多多照拂了。”
众人连忙还礼,场面热络。
云倾冷眼旁观,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讥诮。
满堂的人,都被这位九皇女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给骗了。唯有云倾知道,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得紧,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到骨头里。
这满堂的人,怕是没几个看出来,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九皇女,从头到尾,都像一只卧在暗处的狐狸,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宴席进行到中途,云倾已经把这位九皇女的底,大致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发现,洛疏影每与人说笑,目光总是不着痕迹地,往门口、往暗处、往那些容易藏人的角落扫上一眼。那是常年身处险境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终于,洛疏影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末席的云倾身上。
“这位是……”她笑着开口,眼底却有一丝兴味,一闪而过。
云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赔笑道:“这是舍侄女,云倾。身子弱,平日里不大出门,今日听闻殿下驾临,特地来凑个热闹。”
“云倾。”洛疏影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她忽然站起身,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朝着云倾的方向走来。
满堂的目光,顿时都聚了过来。
云倾坐着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洛疏影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了云倾面前的案上。
“云姑娘,”她弯起眼睛,笑得温柔又无害,“本殿……敬你一杯?”
云倾抬眸,迎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烛火摇曳,映得那一双异色瞳仁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也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云倾没接那杯酒。
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饮酒。”
洛疏影一怔,随即,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这位云家嫡女,果然,没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