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潮汐未眠》525600

5、电影 “对了，”

　　“对了，”他语气轻快地说，“今晚我不想谈任何正经事。”

　　艾丹继续给他按摩。

　　“不谈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不谈以后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那些事情明天再想，后天再想。今晚——”

　　盖亚偏过头，银色眼睛看向开放式客厅旁边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墙面上此刻一片安静，待机状态的界面中央悬浮着银色徽标。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艾丹，嘴角弯起笑容。

　　“一起看一部电影。”盖亚说，“看什么都行，全息剧、纪录片、机甲对战录像。我只想和你一起做一件很普通的、不用动脑子的事。就只是坐在这里，靠在一起。”

　　艾丹了然。

　　以前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晚上熄灯之后，他有时候会偷偷跑到盖亚的房间，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然后艾丹会给盖亚讲故事。

　　在那个贪污破旧的孤儿院没有小孩子的故事书，都是艾丹自己编的故事。关于星际冒险、关于机甲战士、关于一个叫亚亚的小英雄和他的守护者。那些故事他们都记得。

　　“你老是讲到后面自己先睡着了，我就听着你的呼吸声，然后也睡着了。”盖亚说。

　　艾丹没说话，但心里好像有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久久不能平息。

　　“所以今晚，”盖亚伸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们重温一下。不用你讲故事，我们找一个全息剧看就行。但我想靠着你，艾丹。我想和你挤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艾丹。

　　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了位置。原本洒在茶几上的银色光斑现在有些已经到了地毯上。银叶梧桐的叶片在夜风中继续它们的沙沙声，那个声音从开了一条缝的窗外渗进来，和屋内安静的氛围融为一体。

　　艾丹把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扣进了盖亚张开的手指之间，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他的手掌比盖亚的大了一圈，手指修长而充满了力量感。每每握住盖亚手的时候，这种温暖的包裹感就会让盖亚想起小时候被艾丹牵着手穿过孤儿院走廊的感觉。那时候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可以被艾丹整个包在掌心里，现在他的手也长大了，骨节分明，但艾丹的手依然能把他整个握住。

　　“好。”艾丹说，“你想看什么？”

　　盖亚的嘴角弯起来，像孩子得到糖果时纯粹快乐地笑起来。

　　“你来选。”他说，拉着艾丹往观影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银色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但不要选那种太长的，万一我看到一半睡着，被你夜袭怎么办？”

　　艾丹被他拽着往前走，目光落在盖亚的后脑上，那头银色卷发在月光中像流动的水银，每一缕都十分美丽。

　　他的视线从盖亚的头发移到他的肩膀，又移到他们交握的手上，最后停在盖亚回过头来时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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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丹在全息投影墙的操作面板上划了几下，选了一部老片子。

　　不是什么经典大作，只是一部评分中等的星际冒险片，剧情简单到不需要动脑子，画面足够好看，配乐也可以。

　　他选这部片子的原因很简单：盖亚需要一个不会给今晚已经情绪激动过的精神带来额外负担的观影体验，而他需要一个不会分散他注意力的背景音——他今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一个人占据了，根本没有多余的份额分给屏幕上的剧情。

　　盖亚在沙发上调整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位置——半侧躺着，屁股坐在艾丹旁边，但身子靠在艾丹怀里。

　　他的膝盖曲起，整个人在沙发上蜷成了一个舒适的放松的姿态。二人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换了一个握法，从十指相扣变成了盖亚把艾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

　　艾丹的右手被征用了，左手在全息面板上点了播放。

　　电影开始了。

　　片头是一段漫长的星际风景航拍，镜头掠过一片又一片绚烂的星云。配乐是弦乐，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气里流淌。

　　投影的效果很好，那些星云的图像悬浮在客厅的半空中，色彩斑斓的光带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偶尔有模拟的星辰在远处爆发出短暂的闪光，然后归于沉寂。

　　盖亚看着那些星云，银色瞳孔里倒映出光芒，那些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变幻、融合又分离，像是他的眼睛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宇宙，里面有无数的星辰在诞生和熄灭。

　　“艾丹。”他叫了一声，声音几乎要被大提琴的琴声盖过去。

　　“嗯。”

　　“你的心跳好快。”

　　艾丹低头看了他一眼。盖亚正把耳朵贴在胸口。

　　“你的心跳也不慢。”艾丹说，拇指在盖亚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嗯。”盖亚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挑起，“我的心跳快是因为我靠在你身上，你的心跳快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抬起头抬起眼睛，银色瞳孔从下往上看着艾丹，可能是那个角度的原因，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也更亮。

　　“——因为你喜欢我。”

　　艾丹低下头，在盖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落下一个，嘴唇停在了他眉间的那道疤痕上。

　　“你说得对，亚亚。”他说，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被嘴唇传递到盖亚的皮肤上震颤，“我喜欢你。”

　　盖亚满意地哼了一声，在艾丹怀里蹭了蹭，又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电影还在继续。

　　屏幕上，一艘星际飞船正在穿越一片危险的小行星带。主角们在驾驶舱里紧张地操纵着方向舵，躲避迎面飞来的岩石碎片。爆炸、闪避、急转弯——那些本该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画面，对两人反而变成了一种遥远的的背景，没有构成任何威胁或影响。

　　盖亚没有看。

　　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虚虚地落在屏幕上，但注意力早就已经完全不在那里了。

　　向导的精神触丝在本人放松的状态下自然地延展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轻柔地覆盖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而其中最密集的那一部分全都聚焦在了艾丹身上。

　　他能感觉到艾丹的精神图景，图景边缘和他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接触。

　　他感觉到艾丹的精神力在他的包裹下变得异常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阳光从云层间照射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盖亚想，这就是向导对哨兵的安抚。

　　但他觉得“安抚”这个词太轻了，而且太技术性了。这不是安抚，这是，这是两个灵魂找到了彼此。

　　电影播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盖亚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的眼睛闭上，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白糯米似的可爱牙齿。他贴在自己胸口的手滑落了一些，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摸着艾丹的手指。

　　他睡着了。

　　人还慢慢被艾丹扶着滑了下去，枕在了在艾丹的腿上，在全息投影被调暗的光芒里。

　　艾丹低下头，看着盖亚的睡颜。那张在白天的光线下总是带着锐利和骄傲的脸在睡眠中变得柔软了许多，嘴角的弧度放松了，那道疤痕变得柔和。

　　艾丹伸出手，拨弄了盖亚额前垂落的一缕银色卷发。

　　“晚安，亚亚。”他轻轻地说，几乎只是在用嘴唇比划口型吐出一点气音，“做个好梦。”

　　月光从另一个角度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最后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那个光斑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缩小。

　　此时此刻，在这张沙发上，在这团由两个人的体温共同温暖的空气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