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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白
艾丹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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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身边的人,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很是帅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像问一条大河是从哪里开始变成河流的一样,它由无数溪流汇聚而成,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源头。
“很难说清楚一个具体的……”艾丹最终开口,“如果非要给一个具体时间点的话,大概是从你十一岁生日那天,在天台上开始。”
盖亚挑起了一边眉毛。
艾丹买了一块廉价植物奶油的小蛋糕、蜡烛点了好几次的那天。
艾丹用手拢着火苗的样子、他许的那个愿望,此刻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那天你许完愿,”艾丹继续着,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吹蜡烛也不顺利,你吹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快趴到蛋糕上了。然后你抬起头看我,鼻尖上沾了奶油,眼睛里映着蜡烛的光,笑得特别特别开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艾丹转过头来看着盖亚。
“不是说我要独占你——好吧虽然也有一点想,一点点——更多的是,我想成为那个让你一直这样笑下去的人。不只是那一次,而是一直、一直。”
盖亚没笑。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反复了两次。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他问,比起责备更像心疼,“三年,艾丹。”
艾丹笑了一下。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亚亚。”他说,“我十四岁,你十一岁,你还没有觉醒,也不能确切地知道你会是哨兵还是向导还是普通人。”
“我说出‘我喜欢你’很容易,但说出口之后呢?如果你对我没有那种感觉,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尴尬,我可能会失去你,可能还是朋友,但我可能会失去你只对我毫无防备的特殊性。如果你对我也有感觉——那我们就在一起了。但在一起的之后呢?你才十一岁,亚亚。我不想在你还没有能力的时候就把你拉进一段关系。”
盖亚的手微微收拢了,指甲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刮过。
“然后你觉醒了,”艾丹继续道,声音更加柔和了,“向导,特殊精神体向导——虽然你的精神体还没显现,但许阿姨和塔里的导师都认定你一定是。你的天赋比我们所有人都高,你的人生会是光明的,你会跳级,你会成为首席,你会遇到很多比我优秀的人。”
“我看见了你看我的眼神,但我开始害怕我其实只是你生命里一个过客,只是因为从孤儿院就认识、因为先来所以占了位置。我怕你遇到更好的人之后,发现你对我不是喜欢,只是习惯和依赖。”
“一开始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见过更多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之后,如果那时候你还是觉得我重要,如果你那时候看向我还没有变,我就告诉你。”
他看着盖亚,眼睛里盛满温柔。
“今天,我准备去修理厂找你之前,我想了很久。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如果我现在不说,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了。‘再等等’这三个字我已经对自己说了很久,再说下去我怕我会把它当成一种习惯,把等待本身当成目的,而忘记了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
他的这四个字盖亚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了他的精神触丝上,烫得他整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想要‘得到’你,”艾丹道,“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你成为我生命里那个最重要的人、也想要成为你生命里那个最重要的人。想要以后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想到的人是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看到想到的人也是你。我——”
艾丹突然愣住了。
他看见盖亚的眼眶红了。
盖亚漂亮的、动人的银色眼睛已经亮得不像话,好像有火焰在深处跳动。
“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哭了,艾丹,你把我弄哭了你要负责的。”
盖亚的眼泪安静而克制,在眼眶里慢慢聚集然后预备要漫出来。那道斜亘眉骨的疤痕在微红眼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张总是骄傲的脸多了一份脆弱感,让人万分心疼,只想捧着把泪珠都吻掉。
盖亚从来不哭。
艾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被大孩子打得流血没哭,见过他在孤儿院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没哭,见过他被零件砸到手指肿了一周没哭。这个人就像是一块被锤锻过的钢铁,硬度极高、熔点也极高,不是一般能融化的。
现在他快要哭了。
都是他的错。艾丹想。
艾丹伸出手,把盖亚拉进了怀里。盖亚可以说是顺从地靠了过去,银色卷发蹭着他的颈侧,呼吸有些急促,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锁骨上,温热而湿润。
“我没哭。”盖亚闷声说,带着模糊而倔强的鼻音,“是灰尘,你今天穿的衣服上有灰,进我眼睛了。”
艾丹低下头,嘴唇在盖亚的银色卷发上蹭了一下。
“对,”他说,声音隐隐含着笑意,“是我衣服上的灰尘,都怪我,亚亚。”
“本来就怪你。”盖亚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艾丹的颈窝里,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你要是早点说,我就不用一个人纠结两年了。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吗?喜欢一个人,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脏都快要跳出来,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只是把他当成普通朋友、普通的青梅竹马——我装得很辛苦的,艾丹,我演技又不好。”
艾丹轻轻地笑了,震动透过他们紧贴的身体传递到盖亚身上,他饱含爱意、怜惜还有歉疚的情绪让盖亚的精神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像是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发出满足的震颤。
“你演技确实不好。”艾丹说,手指在盖亚的后脑勺上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银色卷曲的漂亮头发,“你以为藏得很好,但你看我的眼神早就出卖你了。你每次叫我的时候,眼睛都会微微放大,呼吸频率会增加,头会不自觉地往左侧偏一点点。你自己从来没注意到吧,亚亚?这些小动作。”
盖亚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银色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但表情已经是“那又怎样”的理直气壮。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笑意,“哨兵的五感还真是好用啊,拿来偷看别人?”
艾丹也看着他笑。
“不是偷看,”他说,“是认真看。我喜欢认真看你,亚亚。”
盖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捧住了哨兵的脸,两只手贴住他的两颊。
“你完了,艾丹。”他说,重复了之前他在厨房里说过的那句话。
上次是半真半假的威胁,这次是尘埃落定的宣告:“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你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以后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必须是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也只能是我。你要是不小心想了别人,我会知道,因为我是向导。等我等级够了我就会读你的记忆,把你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翻出来看一遍,包括你几岁的时候尿过床这种事。”
艾丹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我很早就没尿过床了,”他说,“但你可以检查,随时欢迎。”
盖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凑过去在他嘴上啵了一口,亲完之后他没有退开,鼻尖蹭蹭鼻尖,直直地看进艾丹的瞳孔里。
“以后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谁?”盖亚问。
艾丹的嘴唇盖上了盖亚的:“是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远处传来夜班巡逻艇的低沉嗡鸣声,经过降噪景观树的过滤后变得模模糊糊。
盖亚在接吻的间隙睁开了一下眼睛,透过艾丹的肩膀看向窗外那棵老梧桐树。
它安静地站着,枝干粗壮,叶片繁茂,月光在它的枝叶间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
艾丹的嘴唇离开的时候,盖亚还闭着眼睛。
睁开眼睛就好像意味着这个吻结束了,意味着他们要从那种唇舌交融、呼吸交织的美妙中退出来,回到那个需要语言和动作来表达亲密的、效率更低的物理世界。
他的睫毛微颤了几下,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银色卷发散落在额前,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毫无防备与餍足。
艾丹没有退远。他的额头依然抵着盖亚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们的呼吸同步,像一对在深海中结伴而游的鱼,不需要语言的沟通,只需要感受水流的变化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的手停在盖亚的后颈,拇指在小向导的颈侧,那个位置皮肤薄而敏感,指腹每一次摩擦都好像在肌肤下点燃了一小簇火焰,热度蔓延到四肢百骸,让盖亚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慵懒舒适得不想动弹。
“亚亚。”艾丹叫了一声。
盖亚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银色眼睛亮亮的。
这和刚觉醒时的那种不一样,许司庭说这是完全放松时的高阶向导精神图景被情绪点燃后从眼睛里漏出来的精神力(“你完全不控制一下吗?”——养母语)盖亚现在还达不到“高阶”的标准,但他的精神图景规模太庞大,储备的精神力远超同层次的向导。
“嗯。”盖亚应了一声,带着接吻后的微哑和慵懒。单音节的尾音微微拉长、上扬,带了一点询问意味,更多还有“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听,再叫一次”。
艾丹看着盖亚的眼睛,拇指从他的脖颈滑到耳廓,缓缓描摹,从耳垂到耳尖,又从耳尖回到耳垂,专注而虔诚。
盖亚的耳朵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深色的皮肤下透出的红晕不像在浅色皮肤上那么明显,但温度不会骗人,。
“你的眼睛在发光,亚亚。”艾丹带了一点惊叹,“以前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在流动,现在能看见了,有一层薄薄的光膜在你的瞳孔上,和你头发的颜色一样。”
盖亚眨了眨眼,光膜闪了闪。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孩子气的兴致,那种兴致暂时盖过了刚才那种黏稠的慵懒的氛围,“什么样的光?你能描述一下吗?我自己看不见,照镜子也没法看见,因为精神力只有觉醒者才能瞧见,然后我对着镜子看自己就普普通通——”
“亚亚。”艾丹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我们刚刚亲完,真的要在接吻之后立刻进入学术讨论模式吗?”
盖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肆意,清亮的笑声从他的嘴唇之间滑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和张扬,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艾丹的耳朵里。
他笑起来的时候卧蚕会更加明显,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眉间的疤痕被肌肉带动而扭曲,不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更增添了一种鲜活感。
“抱歉抱歉。”盖亚笑着说,伸手在艾丹的胸口拍了一下,然后手掌就这样停在他的心口位置,感受着哨兵厚厚的肌肉,“我最近跟林导师学精神力感知理论学太多了,一听到关于精神力的描述就条件反射地想问问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之一就是好奇心太重,我小时候拆了许司庭的古董手表就是因为我好奇里面的齿轮是怎么转的——”
“你拆了许阿姨的古董手表?”艾丹的眉毛惊讶地扬了起来,“还没跟我说过?”
“后来修好了,很快的。”盖亚摆了摆手,往沙发上靠了靠,银色眼睛里的光渐渐收敛了一些,“我十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都不太懂,就单纯好奇。现在你让我拆我能原样装回去,连一微米的误差都没有。”
艾丹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凑过去亲了一口,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指穿过那些银色卷发,指腹在头皮上轻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盖亚舒服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亚亚很厉害。”艾丹发自内心地说,没有任何敷衍成分,“从小我就知道。”
盖亚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头部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