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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花心的人 林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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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白搬走的那一日,屋子里属于他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遗留的薄毯,没有放在玄关常备的胃药,餐桌上再也不会提前备好温热的饭菜,衣柜半边空荡荡的,连空气里那种淡淡的、干净的松木香气,都一点点消散殆尽。
顾言琛那天宿醉醒来,下楼时下意识开口,还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逾白,水。”
安静的别墅里,只有回声轻轻撞在墙壁上,无人应答。
他愣了愣,才猛地想起——林逾白已经走了。
分手那天对方平静说出的话语重新钻进脑海,轻飘飘一句“我不爱了”,当时他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以为不出半个月,软弱惯了的人一定会主动回来,红着眼跟他道歉,继续安安静静待在这间屋子里等他。
顾言琛嗤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出门赴约。身边邀约从未间断,新认识的人眉眼鲜活,会说动听情话,会主动凑过来哄他,一切看似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
可夜里回到别墅的时候,刺骨的空旷扑面而来。
以往无论多晚推开门,客厅永远留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哪怕林逾白已经先去休息,也会为他留着光亮。如今玄关漆黑,整栋房子沉在死寂之中,冷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牢笼。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没有人像从前那样默默弯腰拾起,细心挂好;他胃里隐隐作痛,才想起从前每一次喝酒晚归,桌上永远放着温好的蜂蜜水,是林逾白记了他多年的旧疾。
那些他曾经视作理所当然、觉得“省心”的照料,全部消失了。
接连数日,顾言琛依旧流连各色饭局酒会,试图用热闹填满心底突如其来的空缺。可身边的人再温柔,眼底都藏着算计,或是贪恋他的家世样貌,没有人会记得他不喜过咸的菜,没有人会在他喝醉之后默默替他擦干净指尖酒渍,没有人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依旧心甘情愿把所有温柔捧到他面前。
一次酒会散场,有人玩笑似的提起林逾白。
“说起来,好久没看见林先生了,以前顾少走到哪,他都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另一个人轻笑接话:“听说搬走之后一直闭门不出,当初被伤得太重了,好好一个温和的人,瘦得不成样子。”
轻飘飘几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顾言琛心口。
他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泼洒在手背上,刺骨冰凉。
从前他从不在意林逾白的情绪,不在意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生病,可此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苍白温顺的脸,想起那个发着高烧独自硬扛一夜、发来消息苦苦等他回应的夜晚。
那时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小病而已”,轻而易举碾碎了那人最后的期盼。
巨大的悔恨猝不及防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无限选择,风月遍地,随时都有人奔赴而来,直到此刻才恍然惊醒——全世界唯独一个林逾白,不带任何目的,全心全意爱着他,而这个人,被他亲手推开了。
顾言琛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眼底漫上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要找到林逾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人找回来。
顾言琛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查林逾白的下落。
可林逾白早有准备,拉黑全部联系方式,更换手机号,悄悄搬去了城郊一处安静的小公寓,刻意切断了和旧圈子所有牵连。从前他活在顾言琛的影子里,所有人都认得他;如今他刻意隐去踪迹,竟像人间蒸发一般。
整整半个月,毫无头绪。
顾言琛第一次尝到焦灼难熬的滋味。从前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他,他不必主动奔赴任何人,可现在,他放下所有应酬,托相熟的朋友、曾经的管家四处打探,推掉所有暧昧邀约,连往日里形影不离的玩伴都察觉到他的变化。
“顾言琛,你这是何必?当初是你不肯好好待他。”朋友忍不住劝他,“逾白性子看着软,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回头。”
“我知道。”顾言琛垂着眼,指尖碾灭烟蒂,声音沙哑,“是我错了。”
三个字,他从前绝不会说出口。
几番辗转,终于有人传来消息:林逾白在城郊老小区租了一间小公寓。
得知地址的那一刻,顾言琛几乎立刻驱车动身。傍晚天色昏沉,老旧小区楼道狭窄昏暗,空气中飘着家常菜的香气,和他从前住的奢华别墅截然不同。他站在一扇老旧木门前,抬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心底忽然生出怯意。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般忐忑过。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叩响房门。
门内安静片刻,随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林逾白出现在门后。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肤色苍白,从前总是带着细碎暖意的眼睛,此刻平静淡漠,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也没有半分重逢的波澜,仿佛看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见门外的顾言琛,林逾白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没有开门,依旧只留一道窄缝,声音很淡:“有事吗?”
顾言琛望着他单薄的模样,心口酸涩发紧,方才想好的许多说辞卡在喉咙,许久才艰难开口:“逾白,跟我回去。”
林逾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无波:“顾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一句顾先生,划开泾渭分明的距离。
从前他唤他言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如今只剩生疏的尊称。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你,是我伤了你。”顾言琛往前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后悔了,以后我不会再和别人纠缠,我好好对你,好不好?以前的错,我全都改。”
他说得急切,带着迟来的诚恳。
可林逾白只是安静看着他,许久,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浅,没有温度:“顾言琛,当初我发着烧等你的时候,你没有改;看见你揽着别人说笑的时候,你没有改;我一次次难过失眠的时候,你也没有改。”
“我等了你三年,都没能等到你回头。现在我不需要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争执,轻轻合上木门。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隔绝了门外的顾言琛。
顾言琛抬手抵在门板上,用力敲了几下,声音紧绷:“逾白!你听我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僵立许久,指尖冰凉。
第一次,他被林逾白拒之门外。
那个曾经无论他如何冷漠伤害,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永远敞开家门等他回去的人,如今,不肯再为他开门。
顾言琛没有放弃。
碰壁一次,他便再来。
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开车来到这个老旧小区,有时提着精心挑选的补品,有时带着林逾白从前爱吃的点心,安静守在楼下,等着对方出门。
他放下所有骄傲。从前众星捧月,所有人围着他转,他从不需要低头等候任何人,现在他可以在微凉的晚风里站上好几个小时,只为见林逾白一面。
可林逾白避着他。
若是看见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便索性不出门,等到夜色深沉,确认他离开之后,才会下楼简单采购生活用品。偶尔不得已迎面撞上,也只是侧身绕过,目不斜视,如同擦肩路人。
顾言琛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从眼前走过,连一丝停顿都不肯给他,心底的挫败与悔恨层层叠加。
他开始回想过往三年里一桩桩一件件的错事。
想起三周年纪念日,他满身香水味回家,轻飘飘说出一句忘了;想起夜里躺在床上,他对着旁人发送温柔情话,全然不顾身侧隐忍落泪的林逾白;想起无数次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被他不耐烦地打断、敷衍。
原来他亲手给那个人堆砌了无数个难熬的长夜。
他托人打听林逾白如今的生活,才知道分手之后,林逾白长期失眠,夜里常常惊醒,胃口很差,一直靠着药物调理情绪,那段高烧留下的体虚,至今都没有养好。
顾言琛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闷痛难忍。
他不敢再贸然上门打扰,怕自己的出现只会加重对方的负担,便换了方式。
他找到小区物业,悄悄付清了接下来一年的房租;得知楼道路灯损坏,夜里走路危险,他出钱找人重新检修整条楼道的照明;冬天快要来临,他悄悄让人送来厚实的取暖设备,放在公寓门口,不留名字。
可第二日再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全都整整齐齐摆在单元楼门口,原封不动。
林逾白托邻居转告给他一句简短的话:“不必费心,我自己可以。”
顾言琛望着那堆被退回的物品,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那个会欣然收下他随手赠予的任何东西、视若珍宝的林逾白,如今拒绝他所有补偿与好意。
他终于明白。
不是一时赌气,不是等待哄劝。
林逾白是真的,彻彻底底,不想要他了。
夜里,顾言琛独自坐在城郊小区楼下的车里,望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车厢里烟雾弥漫。
他从前挥霍三年的偏爱,如今想要偿还,却连靠近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葬送。
手机弹出消息,是从前暧昧过的人发来邀约,他直接拉黑。
所有风月,他早就尽数斩断。
可他斩断所有桃花,换来的依旧是林逾白的避而不见。
连绵秋雨落了整整一夜,路面湿滑泥泞。
顾言琛依旧守在楼下的车里,目光始终锁定那扇公寓的窗。
临近傍晚,林逾白撑着一把旧雨伞出门买药。路面积水很深,他本就体虚,脚步虚浮,走过路口的时候,一辆小车失控打滑朝着侧边冲过来。
顾言琛几乎是本能推开车门冲出去,一把将猝不及防的人拽回身后。巨大的力道让林逾白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雨伞脱手落在积水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两人衣衫。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堪堪擦着他们身侧停下。
惊险一瞬过后,周遭只剩下雨声。
顾言琛紧紧扶着怀里单薄的人,手臂绷得很紧,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有没有伤到哪里?逾白,你说话。”
林逾白靠在他怀里,愣了几秒,才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雨水打湿他的额发,滴水落在苍白脸颊上。
他垂了垂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之前全然的疏离:“我没事,谢谢你。”
这是分开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对顾言琛说出道谢的话。
顾言琛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单薄衣服,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他肩头:“衣服穿上,会感冒。”
林逾白微微侧身避开,轻轻摇头:“不用,我马上回去。”
他弯腰捡起泡在水里的伞,伞骨已经弯折,不能再用。
顾言琛见状,直接将自己的黑伞塞到他手里,不容拒绝:“拿着,雨还很大。”
这一次,林逾白没有立刻推拒。指尖碰到冰凉的伞柄,沉默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他握着雨伞,转身慢慢走回楼栋,没有回头。
顾言琛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望着他上楼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至少,他不再全然抗拒和自己说话。
至少,他收下了那把伞。
那天夜里,顾言琛依旧没有离开,守在楼下。
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林逾白:【伞明天放在门口。】
短短一句话。
顾言琛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分开之后,林逾白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立刻回复:【不用急,你好好休息。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找我。】
消息发送出去,再也没有回复。
可仅仅那一句简单的告知,足以让顾言琛沉寂许久的心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这条路依旧很难,过往的伤痛不会因为一次相救就轻易抹平,但至少,那道隔绝两人的坚冰,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第二日清晨,顾言琛早早来到楼下。
那把黑色雨伞安安静静摆在公寓门口,擦拭干净,没有雨水痕迹,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看见那杯豆浆的时候,顾言琛心头一动。
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顾言琛不爱吃早餐,林逾白每天早起,都会给他准备一杯热豆浆。
可这份温柔,他当初视而不见。
他拿起手机,鼓起勇气敲开林逾白的房门。
门开了,林逾白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没有立刻关门,只是安静站着等他开口。
“豆浆,是你放的?”顾言琛轻声问。
“嗯。”林逾白淡淡应声,“昨天下雨,麻烦你了。”
“逾白,”顾言琛抬眼认真看向他,眼底满是疲惫与恳切,“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以前我太混蛋,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往后我可以一点点补偿你,我再也不会和旁人牵扯,所有时间都给你。”
林逾白安静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顾言琛,眼底没有恨意,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惫:“顾言琛,你以为只要你后悔了,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吗?”
“当初我躺在家里发着高烧,浑身发冷,一遍遍看着手机等你消息的时候,那种绝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夜里偷偷掉的眼泪,一次次压下去的委屈,都真实发生过。”
“我不是赌气离开,是我耗光了所有力气去爱你,我没有多余的心,再承受一次从前的伤害了。”
“我可以谢谢你救我,可以礼貌对待你,但我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爱你了。”
顾言琛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只要自己改过,斩断所有风月,就能换回从前温顺爱他的林逾白,可他忽略了——伤害已经刻下,破碎的心很难复原。
“我可以慢慢等。”顾言琛固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久我都愿意等,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守着你,不再让你受委屈。”
林逾白轻轻摇了摇头:“不必等了。顾言琛,你的愧疚不是爱。你只是习惯了有人围着你转,失去之后才觉得不甘。就算我回头,曾经的问题依旧存在。”
说完,他轻轻合上房门。
顾言琛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把雨伞,久久无法挪动脚步。
冰缝裂开一瞬,却依旧无法消融经年的伤痕。
他的追悔刚刚看见一丝微光,便再次撞上厚重的高墙。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顾言琛没有强行打扰林逾白的生活。
他不再天天上门,却始终没有走远。
他会远远看着,确认对方平安;得知林逾白需要去医院复查身体,他会提前安排好车辆,却远远跟在后面,绝不靠近;冬天降温,他会托药店把调理体虚的中药送到门口,不留姓名。
他不再强求“和我回去”,不再迫切要求对方原谅,只是安静地守着,把从前亏欠的温柔一点点补回来。
圈子里所有人都说顾言琛变了。
曾经浪迹风月、身边从不缺人的顾少,彻底收了所有锋芒,推掉全部应酬,沉默寡言,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和谁暧昧谈笑。
一年时光悄然流过。
林逾白的身体慢慢好转,失眠的症状减轻,脸上偶尔会露出浅淡的笑意,开始试着结交新的朋友,慢慢走出过去的伤痛。
他早已放下怨恨,提起顾言琛的时候,内心平静,只剩下释然,却再也没有半分心动。
某个春日午后,小区楼下的樱花开得正好。
林逾白出门散步,远远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顾言琛。男人比从前清瘦许多,眉眼褪去张扬,多了沉郁。看见他,顾言琛站起身,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他。
林逾白缓步走过去,神色平和:“顾言琛,不要再守着我了。”
顾言琛看着他,轻声开口:“我没有逼你回头,只是想确认你安好。”
“你该去过属于你的生活。”林逾白轻声道,“不必困在对我的愧疚里。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已经往前走了,你也该往前走。”
顾言琛望着他从容平和的模样,心底清楚地明白。
林逾白真的彻底走出来了。
他走出那段卑微煎熬的感情,不再被过往困住,而自己,却永远困在了失去他的悔恨之中。
他耗尽三年肆意挥霍的真心,用一年追悔守望,最终依旧没能留住那个曾经满心都是他的人。
他斩断万千风月,舍弃所有热闹,换来的,仅仅是一句平静的告别与释怀。
顾言琛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无力的怅然:“我知道了。”
“祝你往后平安顺遂。”
林逾白朝他浅浅一笑,点头致意,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留恋。
顾言琛站在漫天飘落的樱花瓣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这场迟来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圆满。
他拥有过世上最温柔专一的爱人,亲手推开,再拼命追赶,终究只能目送对方走向没有他的前路。
往后余生,他再也不敢随意交付温柔,可那个值得他全部爱意的林逾白,早已不再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