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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懂你的人 房间里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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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安静静,一会儿是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一会儿是键盘哒哒哒的敲击声。
沈知榆看到一个期刊的诗集征文,她把平常写的小诗,按照征文方向,整理了一组出来,正在润色修改。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侧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把电话拿起来,又看了眼电脑上的日期,按下接听键。
“静宜姐,今天才4号哦。”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中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眉眼间掠过一抹笑意。
“我不催稿。”电话那边笑着说,顿了一会儿,又开口:“知榆,你得帮我个忙。”
沈知榆收起玩笑的语气:“静宜姐你说,需要我干什么?”
“这个月帮我多出一篇稿子吧,我这有个掉链子的。”
“没问题,我现在专职写作,你需要随时找我。”
“你辞职了!这么好的工作,你竟然辞了?”
“嗯。”沈知榆语气淡淡的,她已经能很平静地接受大家对这件事的反应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两秒,开口:“知榆,好好写吧,你能写出来。”
挂了电话,她看着屏幕上张静宜的名字,想起两人第一次通话的情景。她当时才上大一,写东西已经大半年了,没有方向,就是埋头写,写完到处投稿。
直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自己是江城《春江花月夜》的编辑,她一度以为自己遇到骗子了。后来张编辑约她见了一面,把工作证放到桌上,她才相信。
张编辑就这样成了她写作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她问过张编辑,为什么会选她,张编辑只说了一句:“真诚有灵气,就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正想着,一条消息从手机里弹出来:【我今年推荐你进江城作家协会。】
沈知榆握着手机,心生暖意,回复:【谢谢静宜姐。】
她起身倒了杯茶,天边暮色将近,她走到阳台。刚搬来时,阳台上两盆打蔫的绿萝,叶子已经饱满硬挺起来。阳台上还挂着几件衣服,五颜六色的。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喝了口茶,余光看到隔壁阳台,晾着两件黑色T恤,一条灰色床单,再无其他。果然,是那个邻居的风格。
她不由得想起刚搬来那天晚上,自己在阳台那场慌张的逃窜,现在想来有点好笑,可能是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
楼下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将军——”,接着是隐约的辩论声、谈笑声。日子就这么转起来了。
这是沈知榆搬来的第四天,新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她还有很多计划。
隔壁。
陆峥做完一组力量训练,拿毛巾擦了擦汗。他看了一眼楼下的暮色,拿起手机,给家里回了个电话。
妈妈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周六能不能回家吃饭,他说“可以”。
挂了电话,他从茶几上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走到阳台上,把晾好的衣服收了起来,转身回屋的时候,看到隔壁阳台像彩虹一样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他冲完澡,烧了壶水,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绿色盒子,取出茶叶,打开,凑近闻了闻,清甜里带着点药香。他用热水冲开,泡了一会儿,茶汤透亮,入口微苦,紧接着回甘从舌根涌上来。
这是他休假五天来,第一次认真坐下来,只为品一杯茶。
茶凉了半盏,他才发觉自己盯着窗外很久了。
周五上午,沈知榆在家看书,好的段落,就随手摘录。写到一半,墨水用完了,她把空空如也的墨水瓶丢掉,拿上钥匙出了门。
上午的阳光从楼道窗户斜斜透进来,台阶上散落着零星亮白的光斑,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沈知榆刚下楼梯到三楼转角,听到楼道里有邻居寒暄的声音,一个男声应了几句,声音有点熟悉。接着是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继续下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高大挺拔,利落干练,是陆峥。
他走在前面,拎着一袋垃圾,袋子收拢整齐,稳稳地提在掌心。
沈知榆有些好奇,他走路、拎东西,都透着一种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说不清的利落感。
还有一点,她觉得这个人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后面跟着的脚步声,忽然转过头,看见沈知榆,脚步顿住。
“出去?”他开口,语气平淡。
“嗯,买点东西。”沈知榆点了点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才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阳台两次碰面后,这是第一次偶遇,或许是适应了环境,人也没有那么无措了。
陆峥“哦”了一声,侧身贴向墙面,主动留出过道,方便她往下走。
沈知榆见状,眉眼弯了弯,抬手示意他先走。
陆峥也不再推辞,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台阶缓缓而下,楼道里只有错落的脚步声。只是,陆峥今天的脚步好像慢了些。
沈知榆想着他毕竟帮过自己,主动打破沉默:“请问,这附近有文具店吗?”
“小区南门出去,往右走五十多米。”陆峥答得干脆。
“好,谢谢。”
话音落下,楼道又归于安静。
这时陆峥主动开口:“南门出去往右大概二百米,还有个大点的超市,东西多。”
沈知榆礼貌道谢:“好,我去看看。”
“嗯。”他说完,站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没张口。
转眼走到一楼,一人向左,一人向右,互相道别。
陆峥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往南门的方向走,他才转身离开。
沈知榆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本子、笔、墨水,还有两盆小盆栽。一盆幸福树,一盆小叶栀子。
她将文具归置整齐,又把盆栽冲洗干净,摆在电脑旁边,书桌上立刻增添了一抹生机。
周六下午,苏晚带着一篮水果和一束鲜花,站在沈知榆家门口。
同一时间,陆峥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看到隔壁门口站了一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进屋环视一周,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的知知,效率够高的。虽然离我远了点,小区旧了点,但确实清净,布置得也温馨。”
沈知榆笑着招呼她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嗯,适合写字,你没事常来。”
“我刚才看到你邻居了,帮你搬家那个。”
“嗯,新邻居,人不错。”
苏晚捧着茶抿了一口:“叔叔阿姨最近气消了吗?”
沈知榆摇了摇头。
苏晚叹了口气:“二老得消化一阵子呢。”
沈知榆看着她,很认真:“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是,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有活着的感觉。”苏晚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知榆电脑上正在打开的文档:“你还在写那个专栏吗?”
“嗯,在写。”
“你这个《平凡人的故事》,准备写多久?”
“一直写下去。”沈知榆语气很坚定。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年代,写文字是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但真的看到你和那个抑郁症患者的对话,他说‘他决定多活一天’,我好像才懂,文字是有力量的。”
沈知榆点了点头,她起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和一些荔枝,端出来放在苏晚跟前。
苏晚剥了一颗荔枝递到沈知榆嘴边,问:“你大学那些稿费,一半都捐出去了,现在呢?”
沈知榆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故意板着脸,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你现在都没工作了。”
“我花钱的地方不多。”沈知榆轻声说。
苏晚叹着气,又剥了两颗荔枝放在她手边:“要是没钱,就跟我说,我能养你。”
沈知榆正要说什么,苏晚立马伸出一只手挡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经济上没靠过任何人,但我,不是其他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沈知榆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怎么了?”苏晚问。
沈知榆嘴角一撇:“说我‘无病呻吟’的那位。”
说完把手里剥好的荔枝递给苏晚:“你也吃。”
苏晚手里削着苹果,目光落在沈知榆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伸手挂掉电话:“他不配。你抱着这份干净的执念写字,值得一个真正懂你的人。”
送走苏晚,沈知榆站在阳台上,梧桐树的叶子透过路灯映在楼下的长椅上,影子随风摇曳。
陆峥回到爸妈家,还没坐稳,陆爸就坐到他跟前,打开手机,摆在陆峥眼前:“你要不就回我们兵工厂吧,我听老赵他们说,明年试验所可能会放岗位出来。”
陆峥没看,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再说吧。”
陆妈端了杯水过来,坐在另一侧:“云城编制本来就紧张,你自己又不上心,我和你爸不盼着你扶正提干,转回来,早早成家。”
陆妈说完把水杯递到他手里。
陆峥接过来,喝了一口:“我现在挺好的。”
陆爸把手机放在一边:“你好,我和你妈……”
陆妈在一旁连忙摆手,使眼色。
陆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开了。
晚上吃饭,陆爸脸色不好,闷头不说话。陆峥爷爷看了眼饭桌上的几个人,放下筷子:“我孙孙好不容易回来,都别说那些丧气话。”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峥峥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我出门腰板挺的比谁都直,谁也别拿结婚说事。”
大家碰了杯,开始闲话家常。
吃完饭,陆峥坚持陪着妈妈收拾厨房,陆妈看着正在洗碗的儿子,忍不住开口:
“你孙姨知道你回来了,说了一个姑娘,你见见?”
“以后再说吧。”
“峥峥,妈不是非让你现在就结婚。”她接过陆峥递过来的盘子擦了擦,“你总一个人,妈看着心里不好受。”
“妈,我真挺好的。”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姑娘?”
陆峥无奈摇头,笑道:“都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了?”
陆峥直起身,看着她:“见不见,结果都是一个样。”
陆妈一脸严肃:“你都没见,怎么知道结果都一样?”
陆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拉扯,继续弯腰洗碗:“我还想在云城待几年,再说吧。”
陆妈继续劝:“有合适的,先谈着。”
陆峥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相亲见几面,之后靠电话维系,你真觉得这样的感情能长久?”
陆妈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陆峥走出厨房:“时间不早了,我回家属院了。”
和家人告别,陆妈把儿子送到停车场,拉着他的胳膊,叮嘱:“别总把自己封着,这世上的人多了,肯定能遇到个懂你的人。关键是,你得自己愿意跨出第一步。”
陆峥没说话,摆了摆手,将车子开走了。
同样的夜晚,她驻足在阳台,他驱车在路上,中间隔着一片沉沉的夜色。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晚,有人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他们尚未读懂彼此,却都在等着一个能读懂自己的人。